《年年有瑜（清穿）》鸢尾紫

17、第十七章：汉人庶妃，不过尔尔

　　我正兀自得意着，嘴角不自觉上扬，只觉心中欢喜的很。不远处的萱儿骑着马又绕了回来，铁蹄飞过，扬起漫漫尘土，直有些呛人。

　　“是哪家的格格要出嫁，这会子便祝人家早结连理，富贵满堂？”

　　我皱眉咳了几声，连连求饶道：“你这姑奶奶都未寻着额驸，京中还有哪家的格格能寻着好人家？无一不以公主您马首是瞻才是！”

　　萱儿一听，有些不乐意，骑于马上英姿飒爽道：“快来同我赛马，你若赢了，这选额驸一事，本公主便全全听你的。若是本公主赢了，往后再不可拿这混账事来腌臜人！”

　　赛马……萱儿骑术虽好，却未见得强过我多少，大抵仍是有些胜算的。只是，我的病……

　　师父道，这几年，我的病大抵是压不住了……

　　“你会骑马？身子可受的住……”十三爷紧张着睇了我几眼，复又转身去劝萱儿。

　　“瑾丫头，若水有先天不足之症，如何能赛的过你？”

　　“先天不足之症？”萱儿胡乱瞟了我几眼，微蹙着眉，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那这赛马之事，便作……”

　　“公主，奴才愿同你赛马！可若奴才侥幸赢了，还请您务必耐着性子，一切依计行事。”

　　萱儿听了劝正欲改口，我慌忙上前行万福，将赛马一事应承下来。

　　话音刚落，十三爷便拿胳膊肘杵我。

　　“你同她赛马，又有几成胜算？何况你的病……”

　　“十三爷如何得知奴才患有先天不足之症？”

　　他话道了一半，愣是被我堵了回去——我的病，除去身侧亲近之人，便连嫂嫂也是不大知晓的。那日八爷府午宴，十三爷并不在场，又从何得知我的病……

　　“唔，这些……自是该打听清楚了的。”十三眉头一拧，继而快步离去，不再多言。

　　我以手遮阳颇为笃定地望了会儿，复又转身牵了他的马，一路尾随萱儿而去。

　　戌时一刻，天色渐暗，大批队伍便于一处荒地上安营扎寨。

　　我与萱儿住于一处，用过晚膳后，她便缠着我往不远处的石堆上看星星。

　　我实是拗不过她，只得将帐内的烛火灭了，同她一道儿在外头忍受蚊虫叮咬。

　　“哎呀，净顾着那混账台吉的事，倒忘了带小香笼出来了！这会子正是蚊虫猖狂的时候，若无那驱虫的熏香傍身，可不得被咬成筛子喽！”

　　萱儿一惊，直急的在原地蹿脚。

　　我眉头一皱，刻意扬长声调，“净顾着……那混账台吉，的事？”

　　“唔……非也非也，是，是净顾着出塞的事儿，顺，顺带琢磨琢磨那台吉的喜好！”

　　“依着公主的意思，莫不是要送那多尔济台吉一份大礼？”

　　我从袖中掏出一盒雪花膏，顺势牵过萱儿的手在上头抹了一圈。

　　“胡说，我乃堂堂大清和硕公主，怎么着也该是那混账台吉前来讨好本公主才是！哎，这是何物？抹上去那些蚊虫便一哄而散了！”

　　“这便是雪花膏，里头添了些新摘的七里香，不仅香味欲浓，更有驱虫止痒之效。”

　　“这便是雪花膏？我竟不知这世间还有此神奇之物！”萱儿一乐，一屁股坐于石堆上，从我手中捧过雪花膏细细把玩。

　　“这香味儿，淡淡栀子香夹带着缤纷果香，竟是这样熟悉！”

　　萱儿耷拉着脑袋不住嘀咕着，我兀自爬上石堆，择了个舒服的坐姿。

　　抬眼望天，正是一片璀璨星河。同是这样一片天，紫禁城中见着的，却是四四方方，雾霭沉沉，夹带着黄色琉璃瓦映出的荧光，恍若仙宫阆阙，却更添了几分清冷与凉薄。

　　“唔，萱姐姐，年姐姐！”

　　不过一盏眼的功夫，萱儿脚下多了个细皮嫩肉的奶娃娃，将半大的脑袋抬得高高的，直往她身侧蹭。

　　“衸儿？你怎跑这儿来了？身边的嬷嬷呢？！这群奴才，惯是不牢靠的！”萱儿没好气着啐了底头服侍的奴才一口，又忙不迭俯身将十八阿哥抱上膝。

　　“萱姐姐，我才从汗阿玛帐中偷溜出来，底下的奴才都还不知道呢！”小阿哥闻言，慌忙摆了摆胖嘟嘟的小手，举手投足间尽显娇憨可爱。

　　“哦？”萱儿眯眼觑了他一眼，有意唬他道：“你这小祖宗，原是瞒了汗阿玛偷溜出来的！看我不去汗阿玛跟前告你的状，令你额涅再不许你出宫来！”

　　“唔？萱姐姐不疼衸儿了，呜呜呜，年姐姐……”

　　这小家伙受了惊，一面可怜兮兮的哭嚷着，一面挪了身子直往我怀里撞。

　　萱儿一骇，再望我却是捉摸不透的神情。

　　“你同他，怎的这般熟络起来？”萱儿伸手指了指我怀里的小萝卜丁，半偏了脑袋望我。

　　“他时常来元和殿寻我，一来二去的，可不就熟络起来了？！”我抬手拂了拂那奶娃的脑袋，颇有些宠溺的答道。

　　“他倒与你投缘，这宫中的奴才，怕也只你一人将他视为正经主子。”萱儿似是想到了什么，言语间不乏落寞之色。

　　我一怔，狐疑道：“主子便是主子，做奴才的便该尽心侍奉着……又何来甚正经主子一说？”

　　“宫中素来是母凭子贵，后宫嫔妃上至皇后，贵妃，下至常在，答应，膝下育有皇子，便可保一世无忧。想那良妃卫氏，虽是辛者库包衣的出身，却是满洲正黄旗血脉，乃是血统纯正的满人。而衸儿的额涅，庶妃王氏，膝下已育有三子，却不过汗阿玛南巡之时带回宫中的汉人——便也旗人也论不上，乃是真真正正的汉人。汗阿玛虽一直对其宠爱有加，一切吃穿用度，均是照了贵人的规格，可……到底是未受封的庶妃，如何及得上那些有头有脸的贵人？更妄论那些身处嫔位，妃位的人，无一不是在看王氏的笑话！衸儿虽为皇子，亦为汗阿玛所喜，却到底是汉人庶妃所出。屋里的奴才，有几个将他奉为正经主子？不过是于汗阿玛跟前做一做戏罢了！”

　　萱儿一席话，直将我整懵了去。不自觉着低头，才发觉怀里的小人儿早已入了梦乡，只闻得几声细鼾声。

　　庶妃……在这偌大的紫禁城中，为嫔为妃者大有人在，常在答应亦是层出不穷——庶妃这一称呼，实是有些违和。

　　宫中庶妃多为汉人，且是不在旗的汉人——似萱儿额涅敏妃那般正统满洲八旗出身却无封号的后妃，有且仅有此一例。

　　胤衸的额涅王氏，便是诸多庶妃中最受宠的一个。且不论万岁爷对其的喜爱，单是膝下那三位皇子，王氏便足以跻身妃位。可如今十八阿哥已长到这般大，王氏仍不过是一名庶妃，在这紫禁城中甚至称不了主子——现今她圣眷正浓，奴才们自是一口一声王主子称的顺溜。可若待到色衰爱弛那一日，这王氏徒有庶妃之名，偌大一座紫禁城，却容不下一位失了宠的庶妃——膝下几个孩子，怕也被旁的妃嫔夺了去，哪得现今这般捎于身侧抚养……

　　“额涅……唔？年姐姐……衸儿想娘亲了。”

　　我正有些乏了，眼皮重的不像话，却被怀里的小萝卜丁那一声娘亲给惊得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