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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长途跋涉,劳心劳神 ...

  •   往后的日子便好似离弦的箭,射箭的却是百步穿杨的高手。漫漫行程早已撰写成书,容不下吾等蝼蚁哪怕一丝的抗拒。

      萱儿新换了身淡粉的锦缎骑装,上头绘着几团缠枝牡丹,两把头上并无多少珠饰,唯一只宝蓝琉璃海棠钗夺目。

      “萱儿,你头上那支琉璃钗,原先倒是从未见过……可是太后她老人家新近赏的,命你戴着去见未来额驸?”

      我抬手指了指那只琉璃钗,抿嘴轻笑了声。

      萱儿正有些乏了,垂了眼皮昏昏欲睡。怎知我这一笑,竟激得她清醒了不少。

      “汗妈妈确是赏了不少东西下来,我一件不落,全丢于绛雪轩了。这只琉璃钗乃是长姐所赠,亦是额涅生前心爱之物……”萱儿微抬了抬手,指尖触及那琉璃,莞尔一笑。

      我一怔,识趣着将头别了过去。

      身侧一阵响动,抬眼睇了睇,原是萱儿松了手中缰绳,用手枕着脑袋,躺于马背上晒日头。
      现今日头正毒,这般可是要晒坏喽!

      “此番九哥留守京中,未能伴驾同行便也罢了,却堪堪失了与你独处的机遇,当真是可惜了。”我正欲开口提点几句,怎知马背上的萱儿半偏了脑袋望我,道的却是不相干的话。

      “你呀,惯是口无遮拦的紧,若真到了草原上,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睨了她一眼,隐隐现出嗔怪之意。怎知她竟视若无睹,继而翻身下马与我并肩同行。

      “额涅生五哥时,还只是嫔位,无力抚养皇子。是以,五哥自幼养于汗妈妈宫里,与额涅实是聚少离多。额涅生九哥时,早已跻身妃位,这才得以亲自抚养其长大。九哥自幼孤寂,独与八哥,十哥亲近。朝堂之上,市井之中,三人俱是形影不离。而你哥哥年羹尧,却与四哥走的近——四哥性子恬静,待人亲厚,兄弟四人原也是亲近的很……”

      萱儿刻意顿了顿,眯眼觑了我一眼,继而摇头道:“那一年深秋,我于翊坤宫中生了场大病,醒来后便一直浑浑噩噩的,记不起以往许多事。打那之后,我再没见四哥开怀笑过,便连哥哥也……再后来,我听底下的奴才道四哥在朝堂上将八哥给打了,汗阿玛还因此治了他的罪。这之后,他二人的梁子便算是结下了,朝中大臣但凡与其中一人亲近,便为另一人所恶——却不想,此番坏的乃是你与九哥的姻缘……若水,你可知那宫绦,原是额涅交与九哥,只道是留给未来儿媳的……”

      脚下步子一顿,险些崴了去。

      抬眼望了望瑾萱,两卷黛眉微蹙,一对杏目圆睁,端得正是难得一见的庄严肃穆样儿。

      我埋首绞了会儿帕子,愣是憋着不答话。

      萱儿眉头一拧,翻身上马一路扬长而去。

      我望着那马蹄带起几许纷飞尘土,四处荒芜破落的景致,时有点点寒鸦飞过,寒气逼人,直令人喘不过气来……

      “若水,来,上马!”我正迈着步子追赶萱儿,怎知腰身忽的一紧,直被人拦腰虏上了马。

      “萱儿那丫头不知轻重,竟抛下你一人跑了……待我去追她,命她向你陪个不是!”

      原是一同出塞的十三爷……

      “十三爷,你慢着些,奴,奴才有事与你商量。”

      “哦?有何事要与我商量?”十三闻言,纵身一跃下马。

      我在马背上候了会儿,见他并无抱我下马之意,索性自个儿翻了个身。

      “哎,你便骑在上头,我亲为你牵马。”

      说罢,十三爷一手拽紧缰绳,施施然牵马前行。

      身侧时有宫婢,太监走过,见我二人如此,无不耷拉着脑袋时而抬眼偷觑

      “十三爷……您是主子,怎可为奴才牵马?十三爷如此,委实是折煞奴才了!”

      我一恼,骑于马上躬着身子行礼。

      “如今出了那紫禁城,又何须这般拘礼?你呀,忽而桀骜不驯,忽而知书达理,道是性子恬静,却又透着那么一股撒野的劲儿……我倒真不知,哪个方是真正的你?”

      十三爷爽朗一笑,扭头望我,似是稀罕的不得了。

      我睇了他一眼,满不在乎道:“你何曾见过我撒泼打诨的摸样?”

      “呵,你当真记不得了?”十三闻言,不紧不慢的从袖中掏了块玉玦与我。

      “可还识得此物?玉有缺则为玦,这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可是因你而为玦的。”

      玉有缺则为玦……我隐隐记得,八岁那年,在凤阳府的老家,我曾得遇两位世家子弟。那时,我正缠着莲心一道儿玩投壶,一群半大的黄毛丫头在年府后院闹了个大动静。院中现出男子踪迹,底下的婢女一哄而散,莲心忙拽着我进屋,却被我强行甩了开。

      彼时无知且无辜的我,便这般双手叉腰,横眉而语,直将那二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哪儿来的腌臜奴才,坏了小姐我的兴致,哪是你二人吃罪的起的?”

      “呵,这是哪家的小姐?形容尚小,性子倒是泼辣的很……”

      “还能是谁?既在这年府之中,怕是年大人膝下哪位千金罢……”

      那时的我,正应了那句初生牛犊不怕虎。

      莲心道,他二人气度不凡,并非府中奴才,怕是来府上拜访的世家子弟,劝了我回屋,莫要惹事。我哪里肯听她的劝,当即邀了二人一道儿玩投壶。他二人倒也随性的很,挽了袖子便同我一道儿玩耍。

      再往后,我侥幸赢了其中一人,得了他一件贴身之物。而这其中又出了些岔子——他与我赌的,乃是腰间那只鸳鸯锦囊,而我瞧上的,却是那只羊脂白玉。那时的我,确是活泼的很,见他不愿忍痛割爱,索性便施手去抢。这一来二去,直将那羊脂玉摔于地上,缺了一口才作罢……

      我时下骇破了胆,揪着莲心撒腿便跑,之后数日无不安稳蹲于阁楼里,只同莲心玩些抓拐,双陆的小玩意儿……

      “如何,可还记得我与四哥?”十三爷见我皱着眉头不答话,扯嘴嬉笑了声。

      “那两位世家子弟,原是你与四爷……”埋首嘀咕了几声,一口气憋于胸口,直恼的抬不起头来。

      “记得了?想当年,你是如何蛮横无礼,活脱脱便是匹脱缰的野马。那羊脂白玉本是四哥心爱之物,却不慎毁于你手——那一日四哥险些没将你整个年府给掀了过来。可四哥很是欣赏你那泼辣性子,就此你便成了我兄弟二人茶余饭后的话茬子……”

      至此我才回过味儿来,十三爷那句旧相识,意旨在此。

      “十三爷您是主子,自可不必如此谨言慎行。便是错了……宫中又有何人敢数落你的不是?可奴才……虽有宜主子同公主护着,却到底不过是个在旗的汉人。私下里胡乱打闹便也罢了,这会子底下的奴才全盯着,十三爷你岂可失了身份?再累得奴才得个以下犯上的罪名,挨上几十下板子,爷你倒也忍心?”

      我翻身下马,又从十三手中夺过缰绳,做了个请的姿势。

      “罢罢……我不过一句玩笑话,你竟口若悬河,堵了我一大串?这般瞧着,你这性子倒与四哥相称……道是天性凉薄,殊不知是故作姿态,独善其身。这私底下,却又是另一番场景……”
      十三爷苦笑着摇摇头,便这般与我并肩走着,不愿上马。

      “十三爷,依着萱儿的性子,此番出塞,那位多尔济台吉定是无甚好果子吃的。若是女儿家的小打小闹便也罢了,奴才现今怕的是……萱儿不知轻重,伤了那位台吉。”

      我自是迫不了他的,兀自叹了口气,道出心中疑虑。

      “怎的,现今知道怕了?莫要忘了,这伴驾出塞的主意,可是你出的……”十三爷不紧不慢着睇了我一眼,唇角微微勾起,现出一抹阴测测的笑意。

      “我哪知她竟是这般不驯……宜主子打小宠着萱儿,她又是我大清和硕公主,不免娇惯了些。若非她自个儿心甘情愿下嫁科尔沁,饶是现今有我们拦着,生不了事,待到洞房花烛之时,还不得将那台吉往死里欺负!若真到了那一日,怕是万岁爷也没法子护着她……”

      十三爷便只垂着脑袋静静听着,待我缓了口气,方才敛眉低语道:“不过寥寥数日,你竟有了这般觉悟,嗯?”

      我心虚着觑了他一眼,闷闷不乐道:“这几日,萱儿未去元和殿寻我,我原也并未生疑。可临行前听宜主子道,她这几日均在练武场练习骑射呢!我真怕她这一恼,一箭便将那台吉从马背上射下来……若再不济些,一箭要了那台吉性命也未可知!”

      我这厢急的上蹿下跳,直恨不得日日追于萱儿屁股后头仔细看着,一旁的十三爷却是闲庭信步,满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恼人摸样。

      我抬手赏了他一板栗,鼓着腮帮子道:“我同你说话呢,可有仔细听着?”

      “呵,方才还是满口的主子,奴才……这会子功夫便原形毕露了?”

      十三吃痛着拂了拂脑袋,面上却是难得的笑靥。

      我冲他吐吐舌,继续唠叨自个儿的正事。

      “奴才细细想过了,此事不可依着寻常套路来,需得变着法儿的撮合他二人。若那多尔济台吉当真是萱儿命中注定的额驸,想来冥冥之中定有姻缘红线牵着他二人,而你我所能做的,便是早日将这红线理顺,助他二人早结连理,富贵满堂才是!”

      我正在兴头上,伸手抵着下巴很是津津乐道。

      十三爷不语,住了步子斜眼望我,浅笑安然,便是允了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长途跋涉,劳心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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