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绛雪轩内，黯然伤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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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早起胡乱梳洗了番，便往萱儿的绛雪轩去。
绛雪轩位处御花园东南侧，本是皇族贵亲赏景休息之所。瑾萱的额涅，早逝的敏妃娘娘，曾爱极了轩前的那五株西府海棠，又道此轩即不用金线彩画，又不施以朱柱丹楹，上下一色的斑竹纹油漆彩绘，尽显朴实淡雅之感。年幼的萱儿谨记她额涅的喜好，待到及笄之年便从翊坤宫搬了出来，独居绛雪轩。
我去时，海棠花期已尽，正是一地纷飞雪景。自绛而浅宛若雪，敏妃娘娘所钟爱的绛雪轩，果真是名不虚传。只可惜……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海棠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海棠依旧笑春风。
敏妃去了，留下萱儿一人守着这绛雪轩。这宫中，又有何人记得那年的西府海棠，海棠花下遗世独立的佳人……
“若水？唔，我正想去元和殿寻你呢！”萱儿正被人搀着上轿，见是我来了，慌忙下轿引我进屋。
“还说呢，你可有些日子没去我那了，怕是院中的垂枝碧桃都不识你了！”
我睨了她一眼，故作嗔怪之意。
她觑着眼望我，言语不甚利索。
“不日便要随驾出塞了，总是要将自个儿屋里的琐事一一打点好的。瞧我屋里的奴才俱是笨手笨脚的，哪个能有你这般能干？尚不知我离宫这数月，底头那些奴才能将这绛雪轩折腾成何番摸样呢……”
我抬手隔着帕子探了探她两侧脸颊，有意唬她道：“当真？若是如此，怎见你面上一派火热，倒像是喝醉酒的摸样？”
萱儿一骇，慌忙掏了帕子去捂脸。
“哪，哪个脸红了！大，大抵是近日多进了些滋补的药膳，以，以至气血旺盛，面色红润。”
“公主若不想奴才坏了你与那蒙古台吉的好事，又何须不辞辛劳着将奴才捎去塞外？若奴才果真跟着去了，又岂会坐视不理，任凭你欺负那蒙古台吉呢？”
我抬手扯去萱儿面上的帕子，她将下巴一扬，嘴角一撅，转身尤为欢快着蹦进内室。
我实是拿她没法子，眼风随意晃了晃，便也跟着进了屋。
“此番乃是我首次随驾出塞，身侧自是该带个心思缜密之人。可你瞧我屋里的奴才，哪个够得上心思缜密四字？不过是做些粗使的活罢了！”
萱儿抬手捧了碗茶给我，我凑于鼻尖闻了闻，竟是今年新摘的普洱。
“那是九哥命人送来的，我原还纳闷，想着九哥为何要送我普洱，莫不是嫌我屋里的玉兰花茶过于清淡。怎知有一日，我去向额涅请安。她无意向我提及，道是你极善品茗，尤好普洱。亏得我这榆木脑袋，此时方知九哥用意，便专为你留了这些普洱。”
萱儿见我捧茶的动作一滞，眼咕噜一转悠，便将九爷赠茶一事和盘托出，未有一丝迟疑。
我张了张嘴，却是有口难辩，只觉憋屈的很。
九爷心里若是有我，又何须时时避着不见我……
“公主说笑了，九爷赠茶，怕是另有所图——时已立夏，眼见着日头是愈发的毒了，公主自幼身子孱弱，许是受不住这炎炎酷暑。普洱素有清热解暑之效，九爷此举左右不过是惦记你这妹妹罢了，又与奴才何干……”
捧过萱儿手中的盖碗一饮而尽，齿颊间苦涩无味，委实无甚茶趣可言。
萱儿偏头瞅了瞅那见了底的盖碗，又见我拧着眉头不言一语，讪讪然蹙眉道：“这普洱可是难吃的紧？”
我咬了咬牙，未曾答话。
萱儿将手中帕子一甩，兀自埋怨道：“果真是难吃的紧！亏得这般好的茶，到了我手中，反倒成了腌臜之物。也罢，左右不过辜负九哥一番心意，恼一恼他府上那一众福晋罢了！”
福晋？我心中一颤，尚顾不得多加思虑，张口便道：“此事已为九爷福晋知晓？”
“嫡福晋董鄂氏前几日曾瞒了九哥独自进宫，道是来向额涅请安的，私下里却问颜若要了新近入宫侍奉奴才的花名册。颜若惯是最懂规矩的，胡言乱语了一番，未曾将你供了出来。可那董鄂氏哪有这般好糊弄，额涅那儿不好多嘴，便来了我这绛雪轩。我既称得她一声九嫂，也不好驳了她的脸面，却又不好将你推了出去。稍做权衡之后，便肆意戏弄了她一番。我道，额涅近日闲来无事，欲为九哥新指一位侍妾陪伴左右。原本额涅也不是头一次指了侍妾与九哥了，九哥府里的侍妾大都是额涅给的，迎回府后又大都闲置着。那董鄂氏大抵是有些腻歪了，闻得这侍妾二字不由得有些恼，却又想着九哥从未将此放于心上，便也无心顾及这许多。如此，非但解了你的围，更消了那董鄂氏多日来的疑虑，实乃一石二鸟之计！”
萱儿像是不吐不快，我不过是问了一句，她竟洋洋洒洒着回了我一串……
这几日，九爷入宫入得勤了，莫说是府上朝夕相处的福晋，便是翊坤宫中当差的奴才，怕也没少在背后嚼舌根。
宫闱之中，最忌讳的便是乱嚼舌根之事，一传十，十传百，再往后便该传到万岁爷耳中了。
“近几日宜主子身子不爽，便连万岁爷与太后也吩咐了梁公公与苏玛姑姑前来探望……呵，诸位福晋委实是抬举奴才了。”
我淡淡一笑，慌忙将话茬子岔了过去。
“奴才祖上本是汉人，从未见过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致，如今想来，心中竟是忐忑的紧。”
萱儿眸光一亮，半偏了头来望我，道：“那你可会骑马？”
我吃吃一笑，颇为傲娇着答道：“自是会的，且奴才的骑射素来是顶好的！”
萱儿嗤了我一声，不由嗔怪道：“年大人便是这般教导自家闺女的么？惯是没羞没臊的，竟敢夸谬自个儿的骑射功夫！”
“公主若不信，待到了草原上，同奴才赛一赛马便是了。”
萱儿闻言一怔，撅嘴不悦道：“你今日是怎了？一口一个奴才称的顺溜……这紫禁城中奴才虽多，我却从未将你视作奴才——自是要当做阿沙来奉着的！”
萱儿话锋一转，冲我身后努了努嘴。
我一愣，傻傻着将头别了过去。
入目仍是一抹浅紫，透着些许檀香，以及院中海棠的馨香。
垂眼望去，金丝软靴上果真泛着点点落英，像极了踏雪而来之景。
“九哥？怎的，寻人寻到我这儿来了？”
萱儿抬手拂了拂耳畔的流苏，话语间透着股似有还无的酸味儿。
九爷将手负于身后，眉眼紧绷着，不苟言笑。
我见他今日如此一反常态，不禁有些懵。待回过神来，慌忙俯身行礼道：“奴才去给九爷奉茶。”
他倒也不拦着，任我往殿外去。
我绕了半条长廊，一怔，原路折了回去。
于宫闱中趴墙角，委实是件掉脑袋的事——可萱儿总归不能砍了我的脑袋罢？左右不过是装模作样着将我训上一顿，再不济些……便赏我一顿板子。
暗自计较了番，想着趴墙角一事有百利而无一害，便义无反顾的趴了。
“毓敏，来寻过你了？”屋里想起九爷隐忍的声音，低沉暗哑，似有掩不住的愠意。
“唔……呵呵，九嫂她，呃，确是来过。你，你该不是同她怄气了罢？”萱儿掩嘴干笑了几声，颤颤巍巍的，令人徒生怜香惜玉之情。
“你这般大惊失色作甚？我同她怄气，与你何干……我且问你，毓敏此番进宫可有向你打探若水一事？”
“唔……嗯！”萱儿闷哼了声，黏糊不清的应道。
“那你是如何回她的？”九爷音色骤减，不过窸窣一声。
我将身子往前挪了挪，又将脑袋贴于木门上。
“还能如何？自是据实相告……只道九哥你，似是瞧上了这丫头，他日若能娶回府上当侧福晋，倒是极好的！”
萱儿有心恼他，扬了调子胡乱答话。
屋中许久没了动静，我实是耐不住性子，不住探着身子往里张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绛雪轩内，黯然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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