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瑜（清穿）》鸢尾紫

13、第十三章：伴驾出塞，喜忧参半

　　过几日便是万岁爷与众皇子出塞的日子，听梓琦道，此次随行的乃是太子，大阿哥，十三，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几位阿哥。我正暗自好笑，想着这十三爷往后，连年幼的十八阿哥都去了，却独独缺了十四爷。

　　我倒真不知万岁爷此番是有意器重十四，命他留于京中协助年长的几位爷处理政务，还是明摆着厌恶于他，不愿召他同行。

　　略一思忖，仍是觉着前者的可能性大些——毕竟万岁爷对十四爷的喜爱，从不藏着掖着，久侍宫闱之人大都也知晓。

　　在五台山修行时，师父曾与我提及满蒙汉三族多位亲王，贝勒的生平。而这位十四爷，她仅道了七字——成王败寇一念间。师父有预知天命之术，想来这十四爷的晚年生活，应是不大顺心的，却不知这败寇二字从何说起……

　　我正卧于榻上琢磨这败寇二字，屋外忽的掀起一阵大动静。

　　我探头望了望，原是瑾萱一脚将门给踹开了……她火急火燎着进内室寻我，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十三爷。

　　“若水，走，同我一块儿出宫去！我不要做这十公主了，谁爱做谁做，谁爱嫁谁嫁！反正那老头生了一箩筐的闺女，随便拎一个去嫁罢！”

　　我顿了许久，绕过瑾萱去望她身后的十三爷，只见他眸光涣散，眉头紧锁，乃忧心忡忡之状。

　　“萱儿你……”我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方才她直呼万岁爷为老头，可见当真是恼羞成怒，怒不可遏了。

　　“萱儿，汗阿玛主意已定，是无法再改了。早些年我随汗阿玛出塞时，曾见过那多尔济台吉，生的俊俏挺拔不说，且极具孝心。虽是庶出，样貌秉性，骑射诗书，毫不逊于其兄。你嫁与他，是再好不过的了！”十三爷抬眼给了我个落寞的小眼神，开始正儿八经的劝慰萱儿。

　　“极具孝心？他是要将我娶了当福晋还是额涅呀……他是否有孝心，与我又有何干？我不管，我不要稀里糊涂的嫁与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子！还要背井离乡，去草原上生活……我不嫁，萱儿不嫁……”瑾萱一踉跄跌于美人榻上，开始歇斯底里的咆哮，其声撕心裂肺，直将我震的有些立不稳。

　　“十三爷，依你看，此事可还有回旋的余地？”如此情景，我看着十分揪心，便扭头去问十三爷。

　　他未抬眼，略有些失神道：“萱儿终是要嫁人，总不能一辈子养于深宫罢……我大清的公主，十有八九是要嫁到草原上去的。何况这位多尔济台吉，确是位不可多得的良婿，与萱儿亦是相称的很。”

　　十三爷眼界颇高，他对那多尔济既有如此之高的评价，想来此人应是差不了的。

　　“萱儿……你瞧这样可好，万岁爷此次出塞，原是为了你与那多尔济台吉的亲事。你之前不曾随驾出塞，不妨便趁此机遇求了万岁爷准你同行。一来，可一赏塞外大好风光，二来，可一睹那台吉真容。三来，可顺道儿前往翁牛特草原探视八公主。届时，若你再不愿嫁，请了宜主子与其他几位爷一同为你求情便是，此法可好？”

　　十三爷一怔，斜眼睇了睇我。我冲他微勾了勾唇，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随驾出塞？汗，汗阿玛会同意么？”萱儿蓦地止了哭声，泪眼摩挲着抬眼望我。

　　“若央了宜主子亲去求上一求，再提及远在翁牛特草原的八公主，万岁爷应是会点头的。”

　　萱儿怔了怔，嘴角浮起一丝狰狞笑意。

　　我晓得她那小脑袋瓜在琢磨些什么东西，倒也不拦着，只由她去。

　　十三爷嘴角抽了抽，埋首与我私语道：“这丫头惯是不知分寸的，若不慎将那多尔济伤着，怕是不大好罢……”

　　我时下一惊，捂嘴笑道：“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子，如何伤得了那七尺男儿？十三爷你委实是多虑了……”

　　十三爷阴恻恻着瞥了我一眼，将手缓缓搭于我肩头，微弱鼻息于耳畔流窜。

　　他道：“相见无期，望自珍重！”

　　我眉头一拧，莫名惶恐。

　　瑾萱心情大好，翻身卧于贵妃榻上捧了碗茶，优哉游哉着品了起来。

　　我心中一虚，慌忙上前赔笑道：“萱，萱儿，你乃我大清和硕公主，总归不能对那蒙古台吉下重手吧？”

　　瑾萱慎重的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自然，我乃大清和硕公主，自幼饱读诗书，知书达理，怎能将那多尔济随意欺负了去……不过是稍加试探一番罢了！”

　　身后的十三爷捂嘴佯咳了几声，转身缓缓踱出元和殿。

　　萱儿出塞一事，亏得宜妃娘娘那数缕枕边风，终是成了铁板钉钉之事。

　　眼瞧着万岁爷出塞在即，乾清宫上上下下忙的不可开交。那些个随驾出行的奴才宫女们，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深怕途中出了甚岔子，以至触怒龙威祸及族人。

　　萱儿忙着出塞的事，这几日也不大来恼我了。倒是那十八阿哥，时常背着王氏与宜妃来元和殿小坐，央着我多做些新奇的吃食。我是懒得再费上许多心思，便将五台山上修心养性的点心搬了来，倒也颇合他的意。他一个奶娃娃，吃饱喝足便抹嘴开溜了，留下我一人收拾碗筷——倒也乐得清闲自在。

　　“这位可是若水姑娘？”奶娃娃方才离去，院中便来了位面生的宫女——一身新做的藕色苏绣衬衣，外头搭了件同色坎肩，应是哪位主子身侧的人……

　　我不识她，只道是王氏宫里的，来此寻十八阿哥，慌忙俯身行礼道：“姐姐来晚了一步，十八阿哥方才已经回宫了。”

　　“十八阿哥？呵，姑娘误会了，奴才流珠奉十公主之命前来传话。公主的意思，请姑娘收拾细软，三日后一同随驾出塞。”

　　……随驾出塞？这出塞一事，如何轮得上我这新进宫的奴才？！

　　“这是我家公主自个儿的意思，宜主子那也已允了下来。姑娘无需多虑，只管三日后陪着公主一同出塞便是……”她刻意顿了顿，又觑了我一眼，面色绯红道：“姑娘实乃有福之人，还望日后多惦记着些奴才。”话毕，她又毕恭毕敬着向我行了一礼。

　　“……”流珠这番话，直将我绕了进去——萱儿邀我一同出塞，大抵是因着身侧缺个拿捏主意之人。而流珠口中的有福之人，却不知是从何论起，又与原先颜若所言不谋而合……

　　“姑娘？姑娘……姑娘若是无甚吩咐，奴才便先回屋向公主复命。”

　　流珠见我不置可否，兀自行礼作辞。我本无意阻拦，便随她去了。

　　随驾出塞……此事搁于普通宫女身上，委实是件随时掉脑袋的美差——我有萱儿护着，又非御前侍奉之人，想来应是无碍的。

　　无边绿翠凭羊牧，一马飞歌醉碧宵。

　　我大清本是马背上打的天下，可惜年氏祖上本是汉人，未能一睹塞外大好风光。如今适值圣上出塞行围，若能沾得萱儿之光同行，倒也可一解深宫寂寥。

　　有些事看开了，便不再记挂于心。像是入口的花茶，花香退去后便再无甚稀奇——九爷于我，大抵便是如此。

　　终有一日，他于我，不过路人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