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公主婚事，天威难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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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夜里浅眠，稍有动静便会惊醒过来，何况此番瑾萱依依呀呀的，闹了个大动静。
“额涅，额涅，你不要走，不要……汗，汗阿玛已经在路上了，额涅……不要抛下萱儿，额涅……”
“萱儿？萱儿，你醒醒，快醒醒！”我睁眼见瑾萱哭闹不止，想着许是做恶梦了，慌忙伸手推了推她。
“额涅！长姐，长姐……额涅没了，萱儿再没有额涅了……”
瑾萱蓦地惊醒，坐直了身子，扭头抱着我，哭得梨花带雨。只是，她似是认错人了……
我不敢张口，便只任她胡乱抱着我，哭得稀里糊涂，不成摸样。
大抵过了半炷香的时辰，她总算是哭的乏了，浑身瘫软着靠于我肩头，仍是抽抽搭搭的，面上满是泪痕。
我递了块帕子过去，她垂眼睇了睇，失声笑道：“额涅去了，长姐出嫁了，她们都不要萱儿了……”
“萱儿？”我伸手拂了拂她的脑袋，板过她的小脸，一字一顿道：“纵是你额涅与长姐不在，你还有个嫡亲的兄长呢！再者，你额涅去后，宜主子亲自抚养你姐妹二人，细心呵护，视若珍宝，可不便是亲生的母女？。还有那与你一同长大的九爷，自幼养于太后宫中的五爷，哪个不是把你当亲妹妹疼的？”
“我明白，娘娘与哥哥疼萱儿……我只是恨汗阿玛……额涅生前只是一名庶妃，连个像样的封号都没有，甚至不如那有头有脸的贵人！额涅病时，汗阿玛没能来瞧她，额涅去后，他便赐了个敏妃的谥号……道什么性行温良，克娴内则，还有那深为轸悼四字，呵，当真是可笑的很。长姐自幼体弱多病，汗阿玛竟狠心将她远嫁翁牛特草原。娘娘求了他许久，终是没能推掉这门亲事，长姐便这般离宫远嫁，以大清和硕温恪公主之名，成了汗阿玛拉拢蒙古藩王的工具！他这大半辈子没能对住额涅，便连长姐都对不住！”
我从不知瑾萱对万岁爷的怨恨有如此之深——宜妃虽好，到底并非亲生额涅。敏妃早逝后，她姐妹二人便于宜妃宫中相依为命。八公主远嫁翁牛特草原一事，在她心头狠狠戳了一刀，那伤口，历经两载，光艳如初。
“萱儿，历朝历代，我大清嫁与蒙古草原的公主还少么？只是，这翁牛特与科尔沁不同，便在热河的木兰围场边上，又是首次得迎我大清和硕公主，自当仔细呵护，不敢欺得半分。再者，公主长到二十岁方才下嫁翁牛特，又是万岁爷亲自送的亲，足可见公主在万岁爷心里头的分量。便是萱儿你，终有一日，怕也是要嫁到草原去的。”
瑾萱神情一滞，抬眼望我，抽抽搭搭，断断续续道：“我长到这个年纪，汗阿玛自是该指婚了的。我倒盼着能像九姐那般嫁与当朝汉臣之子，结满汉联盟之好。”
我掏出帕子拭了拭她脸颊两侧的泪水，轻叹了口气。
“萱儿，九公主生母袁贵人乃是汉人，公主嫁与汉臣之子，实为天作之合。可，你乃正宗满族皇室血脉，万岁爷又怎会将你嫁与汉臣呢？萱儿，你已年至十八，正是待嫁之龄，若有一日圣上亲下诏谕赐婚，还望你能欣然接受，莫要惹出甚乱子才好。”
瑾萱自幼羸弱，又有长姐远嫁之事在先，若真有赐婚那一日，我真怕她耍起性子不愿嫁，以至触犯龙威，令皇族蒙羞。
“唔，扑哧……”萱儿哭着哭着，竟破涕为笑，继而蹙眉道：“分明是我年长了你几岁，现今怎的倒像是你年长些，苦口婆心着劝导自家尚未出阁的？”
我伸手揉了揉眼角，又直了直身子，有些失神道：“我出生后不久，额涅便去了。府上虽有一众额娘与仆妇，却无一人愿抚养我。后来，我随师父去了五台山，自幼双亲不在身侧，便养成了现今这般沉稳的性子。”
瑾萱吐了吐舌，又将脑袋靠于我肩头，低声呢喃道：“甚嫁不嫁的，俱是日后之事。汗阿玛终日忙于朝政，哪有那闲工夫操心我的婚事……我还想着于额涅跟前多尽几年孝呢！”
我没有答话，便只由她靠着。待微弱的呼吸声传来，方才缓缓将她挪开于床上躺好，仔细掖了掖被角，复又阖眼入睡。
这一夜格外漫长且静，身侧的瑾萱许是哭的累了，睡的格外沉。我经她这一折腾，竟是睡意全无，几番阖眼脑中浮现的，均是九爷那一袭紫衫，明媚高贵的摸样。
我素来偏爱紫色，想来九爷也不例外。
初遇之时，他一袭明媚紫衫照亮我的世界，却于曲檐回廊间渐行渐远。
哥哥现今不过是从七品的翰林院检讨，虽与四贝勒走的近些，委实是威胁不到其他几位爷的。但俨然，除去不谙世事的十爷，包括八爷与九爷在内，对我仍是有所顾忌。我当真是不懂，太子之位已定，诸位皇子如此乐此不疲的于万岁爷眼皮底下拉帮结伙，排除异己又到底是为何……
“额涅……”瑾萱一声呓语，翻身紧紧凑于我身侧，伸手揽着我。
我侧身望了望她，静静阖眼睡去。
斗指东南，维为立夏，万物至此皆长大。
立夏后，天气渐渐热了，翊坤宫里的冰块亦用的多了。宜主子待人宽厚，赏了底下奴才们不少清热解暑的凉茶，又听宫里其他几位姐姐道，数日后便是万岁爷出塞行围的日子。
“若水，你说，万岁爷这次出塞会将哪几位皇子带上？”
梓琦抬手捧了碗凉茶来喝，两眼一骨碌转着，颇有些好奇的问道。
她同颜若一样，均是翊坤宫里奉茶的侍女，只是性子活泼些，不似颜若般拘谨。这日我三人奉完茶，颜若兀自离去，我便邀了她往元和殿一坐。
我抬眼望了望她，不假思索道：“万岁爷出塞行围，京中便缺了处理政务之人。想来，万岁爷会将年长些的贝勒爷留于京中处理朝政。自然，太子爷自是要去的……”
梓琦眉头一拧，檀口微张而嗫嚅。
我见她神色有异，蓦地有些不安，慌忙开口追问。
“你这副摸样，可是听得些什么？”
“我……前些日子，万岁爷曾与主子私语道，道，要将十公主指与科尔沁草原的多尔济台吉！这次出塞，便是要与那扎萨克达尔罕亲王班第细谈此事呢！”
科尔沁的达尔罕亲王……便是先帝养女，和硕端敏公主的额驸。只是公主与额驸膝下只有一子，唤作罗卜藏衮布。这位多尔济台吉多半是不受宠的庶子——放着受宠的嫡子不要，却要嫁与那不受宠的庶子，万岁爷这步棋走的好生奇怪……
萱儿生性顽劣，活泼好动，若当真将她嫁到科尔沁草原上去，倒也强过这京都许多。只是萱儿与那多尔济台吉素未谋面，脾气秉性是否相和俱是不知，若万岁爷此番贸贸然颁下赐婚诏谕，萱儿多半是不依的。何况这科尔沁，较之那翁牛特更为偏远，萱儿身子孱弱，亦不知是否受的住这长途跋涉之苦。还有那宜妃，八公主远嫁在先，十公主又到了待嫁之龄，想来她心里也是极不好受的。
“主子自是不肯的，怎奈万岁爷金口已开，主子也没了法子。这事如今尚瞒着十公主呢，待到赐婚的诏谕下来，还不知这姑奶奶将如何闹腾呢！若水，你平日里与公主走的近，也应仔细提防着些。”梓琦轻叹了口，复又叮嘱我切莫漏了口风出去。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暗自想着依着萱儿那火爆脾气，宫里有哪个奴才胆敢露得半点口风与她……可若不说，待到颁下诏谕，萱儿若抵死不从，尚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我原想挑个适宜的时机与萱儿细谈，耐心劝导于她。只是我忘了，这紫禁城中多的是奴才，却也有数百位主子。而其中，便有些许不怕死的，譬如，曾徒手打虎的十三爷。
只是，这回他总不能将自个儿的胞妹给打了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公主婚事，天威难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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