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寂，佛铃劫》归荑轩

17、第八章（2）溪边绿竹

　　入夜之后，云浅站在浔阳城主街上，眸子流转，眯着眼睛将月下游街的人群打量一遍，眉毛蹙得老高，小嘴不悦的哼唧，“那家伙该不会骗我的吧？混账，下次让本王遇到，有你好看的。”
　　日间，夕阳染橘溪中白水，映出空中一片赤橙晚霞，白马立于青青草丛之中，略是无奈的看着满地青草，作秀似的的咀嚼叶子，流苏般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摆动，尽力将自己伪装得与寻常马匹无异。
　　溪边，云浅弯腰捧了溪水，一饮而尽，唇角欠着不变的笑意，“你是兰亭阁的？叶长殊是你的……主人？”
　　绿竹坐在溪边石上，衣角浸在溪中，手中折扇优雅的摆动，“华胥部族？会镜花水月，看来与帝君关系匪浅。”
　　“哦，兰亭阁不愧是地堑情报中心。看来，本少爷只能杀了你了。”云浅笑得很是灿烂，眸子泛着点点的杀意。此番出来另有要事在身，若是如此轻易被人识破，可就对不住尊上了。
　　“帮人帮到底，哪有救了人还要杀了之理？”绿竹依旧从容不迫，从怀中掏出玉质酒壶，浅尝即止。
　　“话可不是这么说，还有一句话叫做送佛送到西。本少爷好心送你到西天，何来无理之说？”
　　云浅不悦的夺过酒壶，不动声色的闻了闻，果然好酒。虽然比不得尊上的玉露醉，但也算得上难得一见的佳酿。朱唇轻抿，仰头饮了一口，吧唧唇上残留酒香。
　　绿竹一愣，目光流连在云浅的唇上，一时忘神。
　　“不过，本少爷并非好杀之人，若是你能告诉我如何进入堕伽蓝，我便放了你？”云浅前倾，眼眸清澈的望着绿竹。许是酒意，脸颊微粉，增添些许妩媚气息。
　　绿竹轻咳，迅速将脸转向一边，借着水光折射的霞光掩去耳根爬上的红晕，“兰亭阁律，非阁主允许，不得擅自泄露任何情报。”
　　云浅眯眼瞧着，终于坐直身子，无奈撇嘴，“算了，本少爷并不强人所难。刚才不过同你耍着玩，别在意好了。既然兰亭阁与我华胥部井水不犯河水，我也没理由打破这层关系。这就告辞了，你好生保重，别再让那只怪鸟抓到了。”
　　绿竹抬头瞧着云浅，思绪万千，这家伙真的很有趣。眼眸清澈的很，唇角笑意却是邪气了些，隐隐之中不知为何想起了，传说中的雪衣佛铃，那种集佛花优昙和地狱花赤炼于一体的神女之花。
　　“后会有期。”云浅立于马背，双手抱拳，稚嫩之中略显豪迈。
　　“浔阳。”绿竹浅笑应道，“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线索。”
　　“多谢。”云浅含笑致谢，转身轻拍白泽。白泽会意扬蹄，扬长而去。
　　绿竹立于溪边，看着马蹄扬尘，乱花渐飞，心中暗叹，如此人物，倒是和主人有几分相似。
　　“啊疼”云浅本能的摸头，思绪被拉回了现实。一个偌大的红色圆球从她头上弹到空中，一群嘈嘈杂杂的人将她挤来挤去，累的够呛。
　　“快接住绣球。”
　　“绣球是我的！”
　　“……”
　　云浅融在人群之中，总算弄清楚怎么回事。原来在她想事情的当口，极不巧合的碰到某位大家闺秀抛绣球招亲，极度悲催的被卷入抢绣球水军之中，沉沉浮浮，愣是冲不到外面去，如此下去，她都快窒息了。
　　“哎呀！疼！”伴随着一阵苦叫，水军戛然停了下来，云浅扒开人群，恰好看到地上一锦衣公子被撞到在地，绣球端端的搁在他的怀中，两眼犯晕，一时之间搞不清楚状况。
　　“让让。”两个仆人隔开人群，一个穷凶极恶的管家站在中间，“可是这位公子接的绣球？”
　　云浅无奈的垂下头，如此长相却有着那般优雅淡定的声音，真是难以想象。
　　“绣球？什么东西？”躺在地上的公子总算坐了起来，双手捧着绣球，看了半天，再看看管家，忽然一笑，“那个……那个，这绣球不是我接的。”
　　云浅闭着眼将他鄙视了一番，这种借口，被揍也没人同情。
　　果然，管家笑意绵绵的将锦衣公子扶了起来，强而有力的臂弯稳稳的箍着，声如轰雷，“你当北堂家是什么地方？不是你接的，鬼接的！”
　　锦衣公子脖子被箍着，脸色涨的通红，嘴巴仍是挣扎着搭话，“极有可能。”
　　云浅一阵冷汗，寻思着无趣，正打算转身继续办正事，却被锦衣公子的叫住。
　　“是那位公子接的，绣球明明就是砸到他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又砸到我了。你……你放手啊，君子动口不动手，咳咳。”管家虽然没有放手，但是手腕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些，毕竟找个姑爷不容易，捏死了可不好交差。
　　“我么？”云浅转身，好奇的瞧了锦衣公子一眼。诚然，如果不是自己运力将绣球推开，绣球也不会砸到他，不过……
　　云浅瞧瞧绣楼上凤冠霞帔的小姐，又瞧了瞧被人掣肘的锦衣公子，略是抱歉的朝着管家抱拳，“在下已有家室。抛绣球这会子事，自然是以最后接到绣球的人为准，否则，在场所有人都成了北堂家的姑爷了。”
　　“这是自然。”管家久经世事的亮滑眼眸转了转，加大手腕力道，“今夜，北堂家如愿招的姑爷，三日之后，必定宴请诸位。大家请回。”
　　“恭喜恭喜。”云浅无视锦衣公子各种震惊加委屈，潇洒转身，心中暗自盘算。
　　众人议论一番，也都散去。
　　月光洒满一路，云浅摸着下巴琢磨，那人应该是南风家小公子，南风异。天下间，除去皇宫和南风家，也实在找不出能够以万金买下一双靴子的主，织锦阁的锦缎云靴，尊上日常所用之物，断然不会看错。
　　虽说地堑四大家族是华胥部忠实追随者，两家联姻也算得上喜事一桩，不过，想到那位小公子的表情，总归于心不忍。罢了，既然是自己将他推入婚姻的坟墓，少不得夜探北堂家，再把他搭救出来。
　　如此想着，便转了个弯，沿着城内河岸，朝北堂家走去。
　　月夜之中，人群来往，河中小船船头，白衣男子手持红梅酒盏，银色面具映着冷月柔光。
　　“主人，果然料事如神。”绿竹摇着扇子，端着酒杯，倚着船蓬，目光随着岸上黄裳，笑意不由漫上心头。
　　“她本性如此，爽直却又细致。即使想帮南风异也不会现场截人，一来动静太大，误了大事可就不好，二来与北堂家正面为敌实在不是个好主意。”叶长殊饮了口酒，声音醇和。
　　绿竹颔首，“北堂家可不是省油的灯，他孤身犯险……”
　　“无妨。以朝廷惯来做法，断然不会允许旗下四大家族联姻，这亲事断然结不成。至于她……”叶长殊回身坐在酒案边，径直满上一杯，目光异常坚定，“北堂家不在话下。”
　　“主人对他，貌似很有信心。”绿竹坐在叶长殊对面，眼中意味深长。
　　叶长殊并不应话，只是浅酌一口，目光如月，清和溶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