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寂，佛铃劫》归荑轩

18、第九章（1）血玉交杯 浔阳城北，

　　浔阳城北，夜幕之下，北堂家灯火通明，回形走廊整齐有序的挂着朱纱灯笼，院子之间拱形门边绘着奇怪的纹理。
　　云浅栖身屋顶，借着白泠月色和通明灯光倒是将纹理瞧个大概，枯木枝丫缠绕于外，龟蛇相缠盘踞中央。她摸着下巴，透过千里镜将整个庄园中有此形状的图纹摸底一遍，大约有五处院子绘有图腾。
　　“玄武图腾。以那小子的身份未必能入得了有图腾的院子，还是从位处南方的弟子房和柴房找起比较靠谱。”
　　图腾上还布着玄武诀，若是外人不慎闯入，怕是触动图腾中禁术，玄武符灵惊现，入侵者必亡。那五处图腾院子应该是北堂家主及长者寝室，守卫必然森严。况且北堂家以北为尊，以南为卑，怎么计算，南风异也只能被困在南方下等院落。
　　打定主意，戴上鬼谱面具，以飘渺神乎的身法从屋顶穿过七重院落，寻了个偏僻的地方旋身落下，不留半点痕迹。
　　云浅隐于一株偌大榕树之后，透过千里镜，打量周围。果然不出所料，该院落布置普通平常，五间平房并排而建，最右侧靠围墙的角落里孤零零的立着一间柴房。柴房门口有两个人守着，房内传来嘶哑的声音，“真的不是我接的绣球……古人云，君子不强人所难，你们怎么就讲不通呢？放我出去呀。”
　　“小兔崽子，能娶到我家小姐是你上辈子积来的福气。小兔崽子还想悔婚？要不是我家老头子将你擒住，难不成你还想逃？也不想想我家小姐可是貌美天仙，我容奶娘带出来的孩子，还舍不得交给你这兔崽子呢！”
　　声如洪钟，粗狂而又尖刻的声音传来，云浅身体抖了抖，目光在门口高大女人身上打量，头上梳着两个圆团鬓，发间戴着两朵月季花，额头高凸，脸颊很突兀的抹着亮眼的胭脂，有如夜叉转世。
　　“别别别！上梁不正下梁歪，由下看上，你……你这样，你家小姐能好到哪里去……”南风异摆手，“更何况，我又没见过你家小姐，陌生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成亲？强扭的瓜不甜，你就放我出去吧。”
　　云浅还在鄙视南风异说话不经大脑，却又被他后面的那句话怔住，的确，在这地堑之中，婚姻大事只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可，基于爱情的亲事少之又少，作为男人，能够摒弃世俗观念，有趣得很。
　　“今儿，我们北堂家还真就强扭你这不甜瓜了！赶紧的，把你的身世家况说出来，我家老爷明儿就派人前去提亲。”容奶娘双手叉腰，瞪着眼睛如同牛眼暴怒一般。
　　“等等，别这么瞪我呀。”南风异后退一步，双手捂着眼睛，“我就一无名小卒，实在配不上你家小姐。”
　　云浅忍住笑，这小子也实在倔了些，不过这当口将南风世家摆出来可不是什么好事。一则以南风世家治家严谨之风，若是北堂家真的前去提亲，南风异怕是这一辈子自也躲不开北堂小姐；二则若是让人知道南风家小公子如此狼狈的模样，南风老伯的面子哪里搁。
　　“小兔崽子嘴硬是吧，没事，咱有大把时间耗着。哼！”容奶娘一跺脚，愤怒转身离去。
　　南风异瘫坐在稻草堆上，一脸纠结，“怎么办？怎么办？”
　　“求我呀。”云浅站在稻草堆前，弯着腰，身体前倾，不怀好意的瞧着南风异。
　　“鬼啊！”南风异抬头，一眼撞见巨大鬼脸，本能后退，从怀中掏出一个降魔杵，闭着眼睛，嘴里念叨有词，“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云浅很是好玩的瞧着他念经，门外守卫一阵抱怨他又在发什么神经。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南风异松了口气，睁开眼睛，颓败的往后挪了挪，“什么妖怪啊？居然没有用！”
　　“嘘！”云浅站直身子，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作死啊，还要不要出去了？”
　　“这声音？”南风异侧着头打量着云浅的鬼谱面具，一脸疑惑，“很是熟悉……到底在哪听过？”
　　“啪。”云浅狠狠的敲了他脑袋，很鄙视的轻声说道，“你这白痴，戴着面具，你瞧个什么劲？”
　　“哦。对，那……”
　　还未说完，云浅利落的摘下面具，轻咬手指，“从你的吐息来看，修为应该不是很低，控风法术解决群体战很有优势为何不用？为何甘愿被囚禁在此，直接杀了他们，夺门而出不是很好？”
　　“胡说！佛说不可造杀业。”南风异脸上骤然敛起肃然正气，“我修习法术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他们而已，怎么能对他们出手！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人啊。”
　　“你小子还真有趣。”云浅双手抱胸，不怀好意，“看来那个绣球扔给你，还真扔对了。”
　　“是你！”南风异本待发作，而后想了想，却是作罢。其实也怪不得眼前这人。
　　“我瞧着你很特别。”云浅从墟鼎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血玉碗和翠玉白脂酒瓶，“这地方，也算温暖，好像是个交杯的好地方。”
　　“什么？我们都是男子汉，交杯什么……”南风异凝望着云浅的目光有些羞涩的转移，诚然眼前这个人有着难以言喻的魅力，无关风月却又难以言清。
　　“啪！”云浅再次无奈的敲了南风异的头，“你尽想些什么呀！交杯，歃血交杯的意思。”
　　“哦。不对，我为什么要和你交杯？”南风异眨巴着眼睛，瞧了云浅半响，还是没想明白。
　　“因为我第一眼就看上你了。相信我，和我交杯嘛，不会吃亏的。”云浅再次前倾，伸手捏着南风异的下巴，诱惑着，“南风老伯和尊上交杯结盟，我可是临川王，自然也要成立属于我的天罡夜行。”
　　南风异有些愣住，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天罡夜行是华胥部落的传奇，是上古时期大祭司以血玉交杯获得的忠实同伴，天罡夜行，毁天灭地，所向无敌。流传至今，天下间，除去百年前，帝君苏长夜统领天罡夜行一夜之间平定北疆之乱，修罗族族灭。从此之后，天罡夜行绝迹江湖，再也不曾出现过。
　　“来来来，好不容易看上个人，绝对不会让你给跑了的。赶快来交杯。”云浅倒了两杯血玉酒，递到南风异面前。
　　“等等，你不能霸王硬上弓啊！”南风异本能的往后挪，心里却不知克制不住冲动，伸手接住血玉酒杯，“为什么非得要我加入你的天罡夜行？”
　　“本王又不会吃了你！来来来，这酒还挺好喝的。”云浅趁机将手穿过南风异持杯子的手，以雷霆不及速度饮下自己的血玉酒，身体前压，硬是将血玉杯堆到南风异唇边。
　　“给我住……”南风异话还未说完，血玉酒难以言表的醇香已然充斥口腔，他抿着唇，继续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这酒还真挺好喝的。”
　　“我想要组建一个能够守护地堑的天罡夜行，尤其是守护手无寸铁的黎明百姓。千年来，人妖混居，这里生存的人早已不是普通的人，不过，不管他是什么，只要他体内流淌着人类的血液，我都会保护。”云浅坐在稻草堆上，笑若星辰，“你宁愿自己受困也不伤害手无寸铁的人，我很喜欢。所以，你是我天罡夜行的第一个同伴。”
　　南风异不知不觉中漾着极为耀眼的笑意，片刻之后，腆着脸，无奈道，“君子重诺，必守一生。血玉酒不喝都喝了，又有什么办法呢？亏了……”
　　“相信我，不会错的。”云浅率直的搭着他的肩，眯着眼睛，很是得意的扫了鼻尖，“我这个人，为了重要的同伴，豁出性命也是在所不惜的。走吧，本王这就带你私奔去。”
　　“……”
　　空间倏然静寂下来，仿佛笼罩在水镜之中，花非花，月非月。
　　翌日，东方鱼肚白，北堂家一阵骚乱，新姑爷一夜之间蒸发，实在算得上浔阳城闲话一时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