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五章(2)菩提花 ...
-
正月十六,子时,主神殿内。
祭祀司仪敬请苏长夜尊上、族中长老及一众祭司入座,随后宫娥手持金盆翩跹而来,依尊卑次序,祭拜众人一一金盆净手,恭立三皇神像前。
焚香、点烛,鼓声起。
天枢祭司转身侧立,庄严肃穆,祷祝迎神祭词,“山矗兮水悠悠,风瑟瑟兮云攸攸。殿阒旷兮鸟柔,声天元冥兮树色。幽谐鼓吹兮肴馐,纷拜兮恭献酬。神之来兮灵色周,驾玉龙兮乘苍虬,銮锵兮旆皓皓,宛在清虚烟上头。三拜九叩,行礼! ”
主神殿上一干人员,上至苏长夜尊上,下至随遣侍从,皆郑重其事,恭行叩拜大礼。
云浅隐在一侧的小榻上,无奈的扯着锦袄,重重的抽了抽鼻子,昨儿通宵抄书,冷不防风寒入体。也多亏了这突如其来的风寒,免去了他叩拜大礼,平日里最烦的便是祭祀大典,繁繁杂杂,头疼得很。
云浅手捂着从紫宸殿顺来的天眷暖炉,慵懒的打着哈欠,颇似怜悯的打量着祭神台上被司仪和擎苍折磨得越发庄严肃穆的众人。唇角不由欠了欠,他真心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台上那群人终日养尊处优,每年有这么两次祭典可以锻炼锻炼身体,总归是不错的。
当鼓声哄然响起,云浅睁开惺忪的眼眸,浑浑噩噩的瞧了台上一眼,原来三献礼毕,算来应该是上午之时。他闲着无事,掐着手指头,细细数了数这大半天时间自己做了些什么,数来数去,蓦然发现这大好时光,自己居然除了睡觉还是睡觉,比起台上那群忙活了大半天的人来说,还真是闲得慌。
云浅揉揉鼻子,闲了大半日总得找点事做做。按惯例,在三献礼毕之后便是圣典最为精彩的开典祭舞,以往终年避世的三大尊长乾禹、乾奕、乾谒都破例赴会,顺手带来一些珍奇的灵药仙芝,敬献三皇。
他从怀中掏出千里镜,十丈之外的台上一切,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打量台下一番,果然发现三大尊长正端端坐在首排位置上,白发束冠,仙气腾然。
破阵乐起,苏长夜领着天枢、天璇、天玑、摇光四大祭司从容而来,一袭金龙曜日黑色劲衣,墨发飘逸散开,微微泛紫,清冷却又好看的脸上依旧波澜不动,身姿随着破阵乐缘杆而舞,形舒意广,云淡风轻。步法雍容不迫,一起一落,恣意却又不失法度,高山流水的姿态,桀骜清远的身法,动若破天而出的龙,凛冽难驯,静若上善若水,纹风不动。曲终人散,却是气势恢宏,久久难忘。
台下早已欢呼雀跃,尊上与民同乐本就是难得一见的奇事,更何况尊上的舞蹈算得上绝世无双。
云浅呆呆的望着苏长夜,脸上一阵绯红,原本就知道以尊上那般姣好的身材跳起舞来定然不错,却不料这个不错居然好到无与伦比的程度。黑色劲衣将他好看的身体弧线勾勒的恰到好处,一时之间,想起早前自己不知死活的对他上下其手,脸上的红晕像是漫天云霞。轻声咳了咳,却是将锦袄扯了下来,丢在小榻上,转身出了主神殿。
祭舞之后,神殿上凡有品阶官位的人都会相互寒暄,朝见尊上,瞻仰神像。云浅对此一向不甚热衷,思来想去,似乎想起雪衣说过,青丘觐见的歌姬会在北极门的承天阁唱一出名为红鬃烈马的摘锦戏。
云浅杀回紫宸殿顺了一大包葵花籽,拎了一壶玉露醉,心满意足的腾云前往承天阁看戏去。
承天阁离主神殿颇近,只是他不顺路的回了一趟紫宸殿,于是路程就远得多了。途中瞥见上界九重山,好巧不巧,正好遇到九重温泉焕热之际,五彩十色的氤氲愣是将他的满腔兴致从摘锦戏拐了过来。
他念了口诀,祥云调转方向,朝着上界九重山杀了过去。
传说,九重湖是神女精血所化而成的湖泊,极富灵力。因九重湖上布有屏障,常人不得法门,自然无法进入。不过云浅向来运气不错,但凡他想要去的地方,还真没有去不了的。
云浅瞧着九重山上空微微泛蓝的光圈,自然猜到那便是所谓的屏障。屏气聚齐周身灵力,身若流星一般朝着屏障杀了过去,孤注一掷。本以为会耗掉大半灵力,却不料屏障形同虚设,一穿而过,害得他力道控制不住,一股劲直直栽进九重湖。
温热的泉水滋润着他的身体,心神瞬间澄明。云浅钻出水面,小脸通红,身体暖和的很。也亏得他天生阴寒体质,方能承受温泉焕热之际释放出的灵力和热气,增进修为。
他打量周围许久,莫说这屏障能否阻挡外人进入,就说大正午的跑来泡温泉,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思虑至此,便心安理得的解开外衣和中衣,手指扯着里衣的带子,却是犹豫不决。
话说,这件里衣还是擎苍送他的,在他刚刚有意识的时候,当所有的人告诉自己,为尊上而生的时候,擎苍只嘱咐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得将这件里衣解下来,否则大劫难逃。
他皱着眉,九重湖温泉的灵力灌入体内,体内力量涨得厉害,里衣束缚着很是难受。一咬牙,手指滑过,里衣滑肩而落,他随手将衣物置于湖边,一株菩提树下的岩石上,少了里衣的束缚,身体更是以不可估量的舒适感自由的生长,只是在温泉浸泡之下,他并未察觉。
云浅舒舒服服的泡在水里,突然发现水面上稳稳荡着几朵白色的花,信手拈来,却是一眼认出,菩提花。传言,菩提花乃菩提树心所化,至洁至纯。浅笑抬眼,瞧见一旁菩提花开得正好,伸出手臂,打算顺几株回去,种在尊上的院子里,想想就觉得挺好。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细细看来,也只有菩提花才能称得上尊上那样的人了,大抵如《入菩萨行论》所言,菩提心如劫末火,刹那能毁诸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