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五章(1)月下花舞 “钢管… ...
-
“钢管……舞?”苏长夜疏远凌冷的目光落在雪衣身上,冷不防轻哼,“午时之前,将你所有的画册、话本之类的东西统统交给天璇祭司太一销毁,若让本座发现你还藏有此类本子,东始山茈鱼族女王茈芜多次求本座赐婚,茈芜贤良淑德,与你倒算是天作之合。”
“……”雪衣颓着脸,默默的白了云浅一眼,毕恭毕敬朝着苏长夜三拜九叩,“弟子遵命,还请师尊手下留情。”
不消说,茈鱼族女王是他这一辈都不愿意提及的梗,一个比鲶鱼还要可怕的……鱼。
苏长夜修长的手指蹭了蹭茶盖,思索许久,闲闲的将茶杯置于案上,转身于座旁楠木书案上七翻八捡,选了四卷经书,堆到云浅面前,转而意味深长的叮嘱赤雪,“明日日落前,若是临川王抄不完《大智度论》、《杂阿含经》、《大毗婆沙论》和《大乘起信论》四卷佛经百遍,本座便安排你和擎苍女娲石旁,共结连理。君无戏言!”
赤雪赫然愣住,捻着金丝酥雀的手顿在空中,缓了好一会儿神,木然的看了看一脸不屑的云浅,登时明白过来,想起早前云浅胡扯了尊上不会洞房之类的话题的前因,心中冤屈得犹如六月飞霜。
擎苍一阵干咳,怨怼的瞪了瞪兀自翻着佛经的苏长夜,心中感慨万分。狐狸就是只狐狸,爱记仇的性子愣是改不了,只不过您老报复就报复,何苦连累我躺着也中枪?这世道,真心难。
云浅一阵发憷,脑海中尽是浮现《大乘起信论》所载“以无明灭故,心无有起;以无起故,境界随灭;以因缘俱灭故,心相皆尽,名得涅槃。”之类云云。
这十五年来,他跟着尊上可算没有白跟,单佛经这一项就长了学问,再难的经文也能一字不漏的记住,真真有些可怕。
云浅木讷的盯着眼前一堆经书,顿时,两眼凝着泪花。尊上所挑出的四卷佛经可谓是高深厚实,命他明日日落之前抄完百遍,岂非打定主意不让他插手明日开典祭舞之事,这算盘打得着实精明。
无奈的咬着唇角,默默叹息,所谓祸从口出,方才一时不慎,将钢管舞抖了出来,受罚本就是无可避免的,只是她编排多日的缘杆破阵乐可不能这样出师未捷身先死。为了捍卫心血之作,云浅抿嘴琢磨了许久,终于计上心头,转身抬眸,恭谦禀道,“尊上乃是明君,今日所罚,属下自当遵令。不过,尊上既然说古有遗训,羲皇圣诞祭祀不可偏废,那么古人亦有云焉,明君行仁政,休戚共享,与民同乐。如是,尊上若能躬行开典祭舞,一则彰显尊上盛德,二则与民同乐,岂不妙哉。”
云浅狡黠的眸光转了转,一口气将话说完,字字铿锵,不容商榷,却又夹杂着小小的戏谑。
苏长夜愣了愣,云浅此话说得甚是圆滑,如果自己不遵守古人与民同乐的训言,那便称不得明君,既然不是明君,那么他也不会乖乖的听命抄书。
“尊上与民偕乐,这主意甚好。以尊上风流倜傥、绝世无双之风仪,看来开典祭舞之日,必能掷果盈车。”雪衣不知何时拿着一把兔毛毫笔,一边很是认真的拆着玩,一边恰到好处的附和云浅,没皮没脸的打趣苏长夜。
苏长夜出乎意料的浅笑出声,悠闲的放下手中经书,扫了云浅一眼,颔首应道,“也好,便依你所言。”
云浅的缘杆破阵乐舞,他早已看过,步法沉稳大气,舞姿飘逸出尘,倒是难得一见的上乘之作。
那一夜,忘川殿院子梨花胜雪,冷月溶光之下,云浅一袭碧裳拂风,长发飘散,花雨殒落,点点花瓣粹染青丝,一颦一笑,起跃折转之间,风姿绝世。
他隐在梨花乱入之间,眼中尽是云浅笑靥中洋溢的无上纯真,仿佛之间,隐约看到雪衣佛铃在云浅体内盛放,幻化出无数绚烂的霞光,光彩夺目,让人自惭形秽。
雨,点点滴滴虚无飘落,融入飞舞的花瓣之中,若非肌肤上渗透的些许寒意,怕是难以察觉。苏长夜右手凝着避雨屏障,本能上前一步,却被云浅脸颊渗透的绯红深深灼伤,脑海顿时紊乱的很。
算起来,时光如梭已然过了十六年,期间许许多多的事情,虽然算不得清净,但确实很少想起佛铃盛放,神女归来的事情。
百年来,他筹谋的事情太多,奢求得太过,早已超过生命承受之重,所幸这十六年来,有云浅相伴,日子总算不是那么难熬。
只可惜,梦总归有醒转的时候,云浅之于他而言,不过虚空大梦一场,着实飘渺得很。冰冷的雨水愈发唤醒了他略微迷惘的思绪,抬眸映着云浅雨中凌风戏花的卓绝舞姿,拂袖转身,步子印在花泥之上,留下深浅不明的痕迹。
既然是注定的杀戮,纵然情深,总归缘浅。不如趁着时候未到,随他所愿,但凡他之所请,吾必允之。到底,他还算是贪婪了些,云浅那样的舞姿,这一辈子,绝对不许他人窥见,权当那一夜,他只为他而舞。
或许,他不曾意识到,云浅对于自己而言早已不大一样,从此以后,他怕是再也难以拒绝他的任何请求,那怕要他放弃一切,包括建木树心那一夜一见,一见一花。
“如此……那属下先行告退,祭舞的事情,还请尊上多多费心。”云浅断然不曾料想,尊上竟然如此轻易的答应自己,本待深究,想想却是作罢,尊上能够应承自己已然意料之外,多说无益。
作揖起身,却是撞见尊上深浅难测的眼神,一时间慌了神,仓促转身,步履有些杂乱,谁也不曾发现,原来对着他,心跳竟如此之快。
苏长夜微微甩头,声音多少有些乏,“罢了,开典祭舞就依临川王说的办,其他的祭典流程你们三人按原定计划行事。若没其他事情,那就散了吧。”
“是,属下告退。”
苏长夜闭上眼睛,思维紊乱的很,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如何控制。也许是因为云浅那句“和阿羽一起睡觉真的很舒服,软软的,又很暖和,比尊上好多了”,让他紊乱的思绪陡然变得清澄,原来,近年来他失眠症状根源无他,不过是为了那个喜欢钻进被窝,对自己上下其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