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莉莉丝的人偶》忘川·逝水流年

47、三，柳刀

　　耶格村临近山区，村口附近有条小溪，源头就是浅夏和她的小伙伴们常去“泡泉”的那口泉眼。泉水非常清澈，里面时常游着颜色酷似蝉翼的柳叶状小鱼，当地人把这种小鱼叫做柳刀。在尼尔姐弟的故乡东涟溪国也有这种小鱼，那里的人把它们叫做浮萍子。柳刀会在春末产卵，暗红色的鱼卵连成一片浮在水面上时，恰似长在绿色浮萍上的红花。

　　如今正是春末夏初，溪水上游尚算清澈，下游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鱼苗。多萝最近一直很害怕靠近溪流，每当看到那些挤来挤去的小鱼时，她的内脏就会开始不舒服地蠕动起来。阿兰与同胞姐姐截然不同，他常会用自制的网兜捞些小鱼，然后把捞上来的小鱼晒成鱼干或者做成鱼酱。

　　阿兰做的鱼酱独此一家，属于那种千金难求的美味佳肴，为此总有各种各样的人为了口福缠着这个银发灰眸的特维尔男孩，自由佣兵莱特就是其中之一。

　　五月中旬，身为自由佣兵的尼尔姐弟应邀来到了位于弗莱德公爵领边境的岚曦镇。岚曦镇是岚曦佣兵团的根据地，邀请多萝和阿兰的人就是岚曦佣兵团的首席参谋莱特。

　　“呦，小怪兽们！”

　　尼尔姐弟的姓氏取自古特维尔神话里的一种魔兽，所以莱特总把他们戏称为“小怪兽们”。

　　“居然敢叫我们‘小怪兽’，没有浮萍子喂你哦。”阿兰故作冷漠地说。

　　莱特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他用哀怨的眼神盯着阿兰，原本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愣是被他弄出了几分深闺怨妇的感觉。

　　他们在花园里享用了迟来的午餐，这时已经将近下午两点半了。特维尔男孩从随身携带的水犀皮背包里掏出一罐密封的鱼酱，顿时令原本有些食欲不振的莱特眉开眼笑起来。阳光透过爬满了凉亭的常青藤，稀稀落落地照在摆着煎蛋、香肠和陈面包的石桌上。作为一个人数不足五十的小型佣兵团，岚曦佣兵团所雇佣的厨子手艺非常有限。

　　多萝不太喜欢这种煎得太老的荷包蛋，所以就在上面淋上了大量的酱汁。当她开始在荷包蛋的另一面涂抹鱼酱时，坐在对面的阿兰突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咳咳……”坐在一旁的莱特像是浑身都不舒服似的扭了扭身体，引的阿兰笑得更开心了。

　　阿兰说：“说吧，你们愿意给予多少报酬？”

　　莱特说：“你已经知道我们想做什么了吗？”

　　忙着向嘴里塞面包的多萝抽空摆了摆手，阿兰嘴角抽搐着递过去了一杯果汁。

　　“我、嗝、听说了一些传闻。”

　　阿兰无奈地拍了拍多萝的后背，后者正被面包噎得不住地打嗝。

　　“那孩子啊，想要加入我们岚曦佣兵团呢。”

　　多萝和阿兰悄无声息地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讲话。他们曾在位于岚曦镇南方的流木镇打探消息，那里如今正在盛传一个奇怪的传闻。

　　——出现了通晓神之语的异族少年。

　　说是异族少年，根据那些添油加醋的描述来看，其实只不过是克莱人与普通人的混血而已。对于同时身负克莱血统与特维尔血统的尼尔姐弟而言，这种程度的混血根本不值一提。

　　问题在于“神之语”。

　　根据现有资料来看，负神之间通常会以通用语或古贵族语进行交流，没有证据证表明父神或者负神间可能存在其他某种特殊语言。

　　“这不是件好事吗？”阿兰扬起眉毛问道。

　　莱特只是闷闷不乐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我觉得你们绿蔷薇可能更加适合他。”

　　“那孩子多大了？”

　　“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模样，我们谁都没有问过他的真实年龄。”

　　“完全没有问过吗？为什么？”多萝吃惊地问。

　　莱特像是一言难尽似的摆了摆手。

　　阿兰说：“十二三岁的话……岂不是和我们两个差不多大？”他的姐姐在旁多萝一边咕噜噜地咽着果汁，一边用她那双明亮的天蓝色双瞳盯着莱特。

　　“是啊，”莱特苦笑着说道，“所以我才非得请你们来一趟不可。”

　　“传闻里是这么说的：‘那名异族少年与大片金色的柳刀一同出现。’这是真的吗？”

　　莱特无奈地点了点头。

　　“所以神之语的部分也是真的喽？”

　　莱特语带嫌弃地说：“我觉得那孩子只不过是在胡言乱语而已。”

　　“倒也是呢，因为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神之语究竟是否真实存在嘛。”阿兰点了点头，“不过金色柳刀倒是常会被人提起，身为本地人的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阿兰，你是指《奥古拉百物绘》吗？”

　　“那些民间传说真的很有趣啊，而且还很合情合理。你知道关于金色柳刀的传说的起源是什么吗？”

　　“哈、哈？”

　　“是被淹死的小孩。柳刀——浮萍子会在春末夏初产卵，大片鱼卵或者幼鱼覆盖水面，使人——尤其是那些没有经验的小孩子们——很难判断水的深浅。”

　　“‘柳刀’这个名字，的确给人予以颇具攻击性的感觉。”

　　“这与奥古拉的气候同样有关哦。下午一两点钟是一天里最热的时间吧，然后热度就会逐渐消褪。等到黄昏时分，水面上方聚集幼鱼的部分依旧留有温度，下面可就凉得不得了啦。”

　　“此时金黄色的夕阳透过半透明的柳刀鱼群，使它们看起来就像是金色的一样？”

　　“没错，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包含‘金色柳刀’成分在内的民间传说。”

　　“真是……”莱特不禁叹了口气，“所以只有关于时间的这部分是真实的？”

　　“你在问谁啊。”

　　下午四点半左右，多萝和阿兰在莱特的引领下见到了那名传说中的异族少年。他与尼尔姐弟身高相仿，肤色比起正常的克莱人更浅一些，过分精致的五官使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就像传言中的那样，他有一双金黄色的瞳孔。

　　“简直就像是小一号的杰森哥嘛。”阿兰忍不住喃喃地说。

　　不同之处在于面前这名少年的头发是浅金色的，杰森的头发则是灰色的。

　　“我的名字叫做多萝，这边这个则是我的弟弟阿兰。”多萝戳了戳阿兰的后背，后者和她一起面朝对方微微鞠躬。

　　异族少年眨了眨眼，回应以同样礼貌的声调：“我是夏莉特。”

　　“夏莉特先生，你想加入绿蔷薇佣兵团吗？”多萝直截了当地问道。

　　夏莉特不解地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站在一旁围观的莱特回头看了多萝一眼，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