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莉莉丝的人偶》忘川·逝水流年

46、二，失踪

　　妹妹最近有些奇怪——不知从何时起，耶格村长家的长女小冬开始悄悄地这么想。

　　小冬是流木镇最大的酿酒厂——远田酿酒厂的酒女。据说其他地方的酿酒厂里根本就不会有这种职业，但实际情况小冬也不清楚。酒女既不是酒吧里那种陪酒女，也不是普通酒厂那种酿酒女，流木镇的酒女都是顶漂亮的女孩，她们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酿酒厂的整体形象。

　　小冬的工作其实很清闲，就是上下班的时间非常严格。家住耶格村的她不得不每天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爬起来梳妆打扮，然后顶着初升的太阳走上将近十里路。因为耶格村位于流木镇的东方，每天早晨看到流木镇的大广场时，小冬总是会习惯性地回过头去，然后将如同燃烧着的烈火般的朝阳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眼底。

　　小冬的妹妹名叫阿浅，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子——不理解辛勤劳作的家人，总在因为自己的一些小事而抱怨个不停，这在小冬看来无疑就是幼稚的表现，说是不懂事也不为过。

　　因为附近唯一的一所学校是只供男性读书的阿拉斯战争学院，身为女孩子的阿浅只能每天都无所事事地呆在家里。平日里母亲也会呆在家里和她做伴，但是最近母亲因为和父亲冷战而跑到家在流木镇的阿姨家里借住。父母吵架的原因小冬并不知道，否则恐怕会和母亲一样气愤不已——父亲打算把即将成年的小冬许配给邻村村长的儿子加菲尔德，即使那个男孩丑得比起灰猩猩都好看不了多少。

　　同样是因为冷战的缘故，父亲最近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因为小冬必须每天准时地上下班，妹妹阿浅就陷入了无人照顾的可怜境地。小冬也曾想过把妹妹带到流木镇和母亲住在一起，可是这个提议却被任性的阿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阿浅最近有些奇怪。某天下班回到家里时，平日里总会用掺杂着嫉恨和失落的早熟眼神注视着自己的妹妹，竟然对自己露出了堪称天真无邪的甜美笑容。小冬觉得有些奇怪，但又没有发问的理由。

　　第二天，阿浅为晚归的自己准备了晚饭。小冬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向来肆意妄为的小妹妹居然还会做饭，父亲听说这件事时似乎同样吃了一惊。

　　接下来的几天里，阿浅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总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小冬试着和妹妹谈谈这些事，结果在对方疏离戒备的眼神下不由自主地退缩了。家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险恶，原本喜欢四处闲逛的阿浅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动不动。没有其他办法，小冬只好把希望寄托于身在阿姨家的母亲。

　　然而即使如此，母亲还是不肯回家。

　　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月后，一天傍晚小冬回到家里时，发现妹妹阿浅不见了。没有人知道阿浅在哪儿，即使是她最好的小伙伴阿琪。

　　当阿琪提起阿浅时，她的眼圈红得像是小冬印象里的朝阳。起初小冬没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但很快她就明白了一切始末。

　　她找到了阿浅留下的亲笔信。

　　在此之前，小冬都不知道阿浅识字——她从没有上过学，也不是那种能够安心阅读的类型。阿浅的字漂亮得简直有些令人感到出人意料，美中不足之处就是字迹实在太过潦草凌乱，辨认起来有些困难。她在信中用了很多复杂和古老的语法，小冬完全想象不出她究竟是哪里学会的那些句子。

　　“致亲爱的阿爸、阿妈和阿姐，真的非常抱歉，我必须得走了——”

　　小冬盯着皱巴巴的信纸，忍不住哭出声来。

　　＊＊

　　濒临死亡那刻，我出现了幻视。

　　或许是因为喉间那如同火焰烧灼着的痛楚，在我眼前的景色突然开始迅速地旋转变形，宛如被突然泼上了多种彩色油漆的白色幕布一般。当我因为那些异常的景象而感到头晕目眩时，四处飞散的斑斓色块里逐渐显现出了一个灰黑色的人影。

　　——不是人类。

　　虽然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我其实并没有感到惊恐或者畏惧，这或许是因为先前强大的非真实感早已麻痹了我的脑髓。为了对抗那些令我感到晕眩的异常景象，我只能拼尽全力地闭上双眼。

　　然后，那家伙——那个灰黑人影凑到我的耳旁，对我轻轻地说：“希望我来帮助你吗？”

　　——拜托，救救我吧。

　　“你没有诚心祈求我的帮助呢，小夏。”

　　我不是很明白它的意思，究竟怎样才算是诚心祈求帮助呢？现在的我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又是如何才能表现出自己的诚意呢？

　　“快求我啊，小夏。”

　　那家伙用我难以分辨得出是男是女的声音在我的耳旁低吼着，它的声音隐隐带有几分急切和激动。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嘛，就不能直接过来行行好帮帮忙吗？

　　愤懑不平的心情在我的胸腔里冲撞激涌。明明也很想要帮忙，偏偏非得要我自己开口请求——好过分耶，这个家伙！

　　“因为这是条件之一嘛，所以快求我啊。”

　　明明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就要没有时间了啊。好吧，如你所愿——

　　——求你，救救我吧。

　　＊＊

　　哭过以后，小冬攥着信纸开始回忆和阿浅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最近两三年里，妹妹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异常的成熟和古怪起来，有时会令小冬觉得不太舒服。她的眼神里带有露骨的敌意，那是某种嫉恨与羞愤的混合产物。

　　阿浅在嫉妒自己——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小冬还是坚定地这样认为着。虽然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小冬仍是试着在妹妹的面前表现出作为长姐的大度和温柔，然而即使如此，阿浅依然还是会用那种今人反感的目光注视自己。

　　事到如今，母亲终于愿意回家了。

　　“混账，你把我的女儿藏到哪里去了？”母亲拽着默然不语的父亲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尖叫道。父亲只是冷漠地看着母亲，宛若看着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结束了。

　　小冬看着歇斯底里的母亲，眼中闪过浓烈的不舍和幽怨。她没试着阻止开始毫无顾忌地嚎啕大哭的母亲，而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无论再做什么也都不会有用，这个家已经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