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亚历克斯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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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本番外为亚历克斯第一人称。
十五岁的那年夏天，我在弗莱德公爵领的首府凡赛城遇到了领主弗莱德公爵。我还记得那时他的模样——作为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年人，他拥有着相当高挺俊俏的鼻梁和略微有些凹陷的眼眶，湛蓝色的双眼下方的皮肤呈现出略显不健康的青灰色。我在街上偶然瞥到他的面孔，就在我们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那原本沉浮不定的心情猛地平静了下来。
如今回想起来，我那时的心情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平静”，倒是更接近于“镇静”。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学到那些早该铭记于心的宝贵知识，它们教导我在与他人目光接触的时候必须万分小心。有种比喻叫做“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对于很多术者而言此话确实不假。
——狄戎·弗莱德能够通过目光接触窥探和控制他人的灵魂。
很快我就作为新成员加入了弗莱德家族。弗莱德公爵给予了我男爵的爵位，并许诺在我年满二十周岁时赐予我一座位于弗莱德公爵领境内的城镇。我对爵位和领地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唯一使我义无反顾地加入他的家族的原因只有一个。
——“活下去。”
我还记得数年前的那场大火。那些从天而降的巨大的球形火焰点燃了所有可燃物，灰黑色的浓烟使位于肮脏狭小的地下室里的孩子们都在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
我还记得自己站在人群当中茫然四顾，虽然有着无数的哭喊声连续不断地灌进双耳，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平日里阴奉阳违的佣人们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失去了踪影，只剩下了挥之不去的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可怕氛围。
——对于彼时稚嫩无助的我来说，那就是真真正正的世界末日。
＊＊
“父亲大人正在等待你的战果汇报，亚历克斯。”
当我的那位名义上的兄长罗格·弗莱德如此对我说道时，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用怎样的表情进行回应。
如果无法作出太多具有说服力的解释，我倒不如干脆就像过去那样闭口不言。保持沉默总是有益无害的行为，据说有种更加具有说服力的说法似乎叫做“韬光养晦”。
“亚历克斯·弗莱德，我亲爱的弟弟。”
我能感受得到那些隐藏在他的声音里的嘲弄和讥诮，但我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他总是喜欢这样称呼我，“我亲爱的弟弟”，仿佛不然我会误以为自己真的是他真正的亲人一样。
虽然我并不是什么亚历克斯，更不是什么弗莱德，但我迫切地需要着这个姓名，我需要这个身份。
我需要藉此活下去。
很久之前我就已经下定决心，只要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无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绝对会坦然接受。
“我还以为你会犹豫不决。”那魔剑士对我说道，“你当然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你只是不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
——“只有有意义的取舍才叫牺牲。”
我不明白，究竟什么样的结局才算得上魔剑士口中那种“有意义的取舍”。我从出生开始就必须背负他人的死亡而使自己活下去，可悲的是直到如今这点依然没有改变。那些孩子们都死了，罗格的私生女夏洛洛死了，然后黄昏旅店的老酒鬼亚瑟死了，我曾一度很喜欢的曙光旅馆的老板娘菲洛米娜也死了。
——“你只是不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
我的确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付出多少，况且这些死亡根本就没有缓解亚玟镇即那迫在眉睫的巨大危机。我能回忆起自己曾经见到过的那些火和闪电，还有曾经听到过的那些手无寸铁的人们所发出的无助的哭嚎。
那是神之怒、神之罚。
那是人类本不应触及之物，可悲的是此时的我根本没法阻止手持宝箱钥匙的弗莱德公爵。他还心心念念地想要得到永生，在他生命的烛火燃尽以前获取永恒的自由。
可惜他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个会点儿术式的普通人类而已。
＊＊
朱碧看着我的模样，像是在看一个十足的陌生人。她对我说她的名字叫做朱莉娅，她是黄昏旅店的老板娘。
她不记得我了——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如暮间侵染天空的浓重夜色那般迅速地占据了我的整个心灵。早些时候我在街上漫不经心地听到她用不卑不亢的语气同那个人偶师讲话时，忍不住插嘴道：“那个女孩是个骗子。”
结果当我看到她的那双带有错愕神情的碧绿色双眼时，我的心脏还是狠狠地揪了起来。人偶师向我露出了好似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的冰冷笑容，然后用叹息般的语调轻轻地说：“汝、亚历克斯·弗莱德男爵阁下，如今依然如此喜爱多管闲事吗？”
紧接着事态急转直下，那个女孩——那个女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面前，她用格外彬彬有礼地语气对我说道：“吾乃隶属于绿蔷薇佣兵团麾下的二等剑士哈莉雅特·莱恩，尊贵的亚历克斯·弗莱德男爵阁下，可否请您进屋一叙？”
我在转瞬之间便已经认出她来：她是哈莉雅特·莱恩——我“前世”的姐姐。
在我记忆里的哈莉雅特还是孩童的模样。我还记得当我还能在家里自由地走动时，总会在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里遇见哈莉雅特。她总是无忧无虑地跑来跑去，乌黑的长发在她身后随风飘起，宛如一面墨色旗帜。
那时的我实在太过年幼，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是有多么的嫉妒她。无论何时我的身旁总是会有随从，他们时常会默不作声地跟在我的身后，在我试着穿过某扇未经允许的门扉时出声提醒。我总是会被那种突如其来的提醒吓得心脏蹦蹦直跳，然后维持着抬起一只脚的姿势僵硬得像雕塑一样。
无论再过多久，那些不甚愉快的记忆都不会褪色。我还隐约记得哈莉雅特第一次同我讲话时，她的双颊浮现出了那种漂亮的浅粉色。
“总是会在这里遇到你呢，你究竟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谁，我只知道他们都喜欢叫我霍华德。”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我或许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自己并不是“谁”，而是某种“东西”。若是没有用以填充的内容物的话，自己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副空荡荡的躯壳而已。
然而即使如此，我也不想放弃——不能放弃——！！
无论如何，都必须使自己活下去。
——直到真正的世界末日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番外，亚历克斯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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