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亮獠牙的八田美咲 ...
-
“晓？有在听吗……晓——？？”
莲实猛地回过神来，回头看向出声叫她的同班同学：“啊，抱歉。刚才在想别的事。”
那个女生摆摆手示意她别在意，又关心地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这两周都状态不佳的样子。”
莲实笑着摇摇头，“想到高中的入学测验就有压力了嘛。你刚才说什么？”
“啊，今晚笔记借我可以吗~？”
“好。”莲实将笔记递给对方，重新合上已经整理好的书包：“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一路走出教室，莲实下意识地从书包里抽出两周前她父亲寄来的那封信拿在手里。
离开学校慢慢走在人行道上，她垂下眼细细端详着信封，指腹轻轻来回摩挲硬质的边角。
不知不觉脚步放缓。
良久她叹了口气，将信封重新放回书包里。刚准备合上书包，倏地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一瞬从恍惚神思中抽离出来，莲实吓了一跳回头，映入眼帘的是皱着眉的八田——
少年骑在自行车上单脚着地维持平衡，一手还抱着滑板，“啧，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我在后面都叫了你上百次了。”
莲实快速整理好表情，“抱歉，有点走神。”
八田眉头皱得更深了，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你回家？”
“嗯。”她微一点头，有些惊讶地打量着他的新坐骑，“你什么时候开始骑车的？”
“周一开始就一直骑车回去了啊。”
“诶……我都没注意到啊。”
闻言八田挑起眉，“那是因为你最近都心不在焉的吧？之前在走廊上看到你一次，叫了你也没回应。这些天都看不见你人，到底在忙什么啊？”
“会长大大的官场负担太重了嘛。”她仍是笑，带开话题。“为什么突然开始骑车了？你家离学校只是步行的距离吧？去中央街和红丸那一带的话也是悬浮铁比较方便啊。”眨了眨眼，“还是说中二生找到新的秘密基地了？”
一听“秘密基地”这两个词八田额头冒青筋了，“别说得跟别人是小鬼一样啊！”不过还是默认了莲实的猜测，“总之差不多吧，只是町内的话坐公交太绕了，还是骑车比较划算。”看到莲实疑问的表情，又补充一句：“是在酒吧街附近，那里有不错的玩滑板的地方。”表情微微兴奋起来，“还有不少有趣的家伙。”
“哦~这么说因为上次力夫的麻烦事件，反而展开了新的不良小伙伴交友圈的样子啊。”
八田对于会长大大的调侃已经基本免疫，嫌弃脸：“随便你怎么说吧。”说着直接从车上跳下来，推着车两步走到莲实旁边自然地和她并肩走了起来。见状莲实有些奇怪：“你不骑回家吗？”
“嗯？陪你走到路口吧，反正现在有这个，回家也就一分钟的事。”八田拍了拍车把，“话说回来，你家那种距离不考虑买辆自行车吗。”
买自行车？不，恐怕接下来连生活费都要成问题了……这一下心事又回来了，莲实无奈道：“我不会骑车啊。”
“啊！？”
“哈哈哈别露出那种表情啊。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由男方顺水推舟地提出要载对方回家的要求吗？”
又被涮了！
八田红着脸炸了，“恶、恶心死了，谁要载你啊！”
莲实心不在对话上，因此几乎是本能地回了。“真无情啊。简直是史上第一不称职国中生（伪装）恋人。”
而脑中纷乱的念头已经让她目光无意识飘回了露出一角信封的书包上。
——因此她也就没看到少年被这话刺激到变幻来回的脸色。
她有些神思不属，甚至连两人间一瞬间安静下来的气氛都没注意到。正在此时，胳膊突然被重重一拉：“喂！”
莲实未及反应，顺着惯性被八田拉到道旁；身后是一阵刺耳的铃声，紧接身后的书包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登时外格装着的练习册和信封哗啦啦全都掉了出来——她惊愕地回头，眼前迅速掠过一辆自行车，骑车的男生一边狂按铃、一边回头坏笑着叫她绰号：“要好好看路啊莲~”
认出对方是自己班上的混小子，莲实刚要说话，就被八田火大的语声打断了：“想开架吗混账！”说着直接抄起车上别着的水瓶扔过去，正中对方的后脑！
那个男生痛呼一声停车摸脑袋，一回头看到八田凶神恶煞地踢开自行车准备来找他麻烦，立刻重新狂踩车蹬落跑！
莲实赶紧拉住八田：“喂，斗殴禁止！”
“！？”被这么一拉八田就哑火了，反应过来后不自在地猛抽手：“知道了……！！你先松手！”
莲实松开他后拍拍书包，“帮忙捡东西。”
好在掉出来的东西也不多，两人三两下就捡完了。八田递过最后一本练习册给莲实，她接过了想抽走，八田却没松手。她奇怪地抬眼看他，却发现少年的表情有些阴沉，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莲实有些不知所措：“什么？”
八田不耐烦地自鼻腔里轻哼一声，松开那本练习册站起来，沉默地抱着双臂等她把书包扣好，才不容置疑地道：“先别回去了。跟我来。”说着转身重新推起车子，朝巷口另一边走去。迈出几步见她没动，就回头瞪着她以目光催促。
莲实只好跟上。
……
结果八田左拐右绕，带着莲实来到了一处开阔河道的斜坡上。
河渠两侧行人稀疏，鲜有人语，入耳的全是动听的鸟鸣和潺潺水声。
午后日光柔和，粼粼河面在岸边葱郁嫩绿的草地上映出细碎的活动光斑，沁人的河风中还夹杂着新鲜且湿润的青草气息。
莲实望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八田无所谓地哼了一声，“不是你说的吗，不良总要有一两个秘密集会基地才像样。”
他放下车子的脚蹬，弯下身利索地盘坐在葱郁草地上。莲实摸不着头脑地坐在了他对面，回以疑问的目光。
八田似乎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视线一偏看向别处。
“……你这人真是超烦的。”
他放缓语速，没好气地吐槽道。
“明明是国中生，为什么经常会露出那种‘比社会人还难懂’的气场啊？讨人喜欢的地方不是没有，但果然时不时就会让人有‘不可能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的挫败感。”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少年像是为找不到准确措辞而急躁起来，抓狂似的乱拂一把头毛。
“你根本不是在忙学生会的事吧？最近兼尾竞选学生会干部，那家伙跟我说你连续出了两次错，会内的工作顺势全部都推掉了。这些天别说周末了，就连在学校也完全抓不到你人，碰到你几次叫你也不应，脸色差到爆、又一副失魂症的样子。多余的借口就别找了，你最近都很不对劲，到底怎么回事？”
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莲实茫了。
一时又想，虽然这位小爷看起来大喇喇的，其实也有敏感细心的时候，小处的记性很好——比如两人分享便当时，他就连她常吃的几种蔬菜都会记住……
平时凶巴巴的，偏偏内里又藏着些贴心的柔软特性。真是了不得啊……
这时八田的目光转回来，直直钉入她的双眼。
“所以说婆婆妈妈的烦死了，有事的话直接说出来。”
……喂喂，太霸道了啊。
被八田那野生动物似的直觉系眼神一看，莲实不自觉地头一次气势上弱下来。
许久，终于妥协了，张了张嘴，开口慢慢道：“这个啊……因为是很难解决的问题，所以说出来只会让别人一起烦恼，所以……”
“烦恼？”八田打断了她，露出看白痴的眼神，“不然你以为朋友是拿来干嘛用的？不就是一起烦恼用的吗？”
莲实愣住了。
八田看着她的样子，一脸“受不了你”的表情，撑起身直接拿过她书包。莲实要拦已经来不及，少年已经一把抽出了信封、迅速避开她的手：“之前叫你的时候就发现你一直在看着这东西发呆了，里面到底是什么？是因为这玩意儿才让你烦成这样？”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纸张随着八田的动作掉在了草地上。他下意识低头一看，视线刚一掠过开头两行小字，便即愣住了——
片刻之后。
“……入学许可？”八田一脸不可置信，“入学考都还没开始，你怎么会……”
莲实无法，只得答道：“我爸动用关系弄到了这个，希望我离开镇目町回中部的高中念书。我不想回去，可是如果不回家继续在日向本部念高中的话，生活费就会超危险。所以我最近其实是在忙着找新住地和升高中之后可以打工的地方，不过希望不大，到现在都没有头绪的样子……”说着面露愁容。
信息量太大，八田接收不过来了：“为什么不想回去？”
莲实苦笑一声，“之前说的工作分居、就近上学的事是骗你的。我爸一直希望我按照他给的路走，不过我更想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所以……中一的时候我就离家出走了。”
八田惊了，瞪着眼睛盯住她看了好一阵。莲实微妙地觉得自己正在被审判中（？）。
沉默许久，终于少年唇边慢慢噙起一抹略带兴奋的笑容，隐含着微妙而纯粹的狂妄。
“……什么啊，你这家伙还真是超带种的啊。”
莲实：“……”
八田一脸的跃跃欲试，“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别中途放弃啊。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行不行？实在不行的话就暂时住来我家，反正我老妈超欢迎你的。以后便当我也带双份，吃的统统分你一半。不管是省钱还是打工，总之想解决的话就一定会有办法的。所以说……”
他挑起眉，眼神绽出不加掩饰的锋芒。
“想做什么就去做啊！”
莲实怔忡起来，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陷入制服裙柔软的布料中。
片刻后她忍不住低低笑起来，“真不愧是超有型的不良能说出来的话啊。”
八田正想炸毛，就看到她已柔和了眉眼，望着他轻声续道：“……谢谢你。”
八田一僵，迅速别过头去、脸上浮起红晕：“都说了别婆婆妈妈的了！”
“哈哈哈，说的也是。”莲实拿起那张入学许可，笑眯眯地握住两边——
嘶拉一声将其撕成了两半！
她淡定地拿着手上的纸张残骸扇了扇，“怎么样，稍微像样一点了吧？”
八田无语半天，看了一眼上头的校徽，皱起眉：“话说回来这家贵族私立的学费贵爆了吧。你老爸是那种上流世界里培养千金女的冷血家长吗？”
“没错，就是那种豪门恩怨。不然你以为烦人精英身上的精英基因是遗传自谁的？”
“……”
……
从高中部礼堂出来、望着广场上的新生入校欢迎横幅，莲实颇有些不真实感，一时又想到那天八田的动员（？）情景了。
其时耀眼阳光跃动在少年色泽鲜艳的发间，和其人一样明亮纯粹。他的表情也是一样，充满未经过任何忧虑挫折的、少年人的无所畏惧。
……到头来居然还是因为“想到就做吧”这种简单粗暴的逻辑才下定了决心。果然那种“一定做到得到”的表情实在太有煽动性了，简直难以说出“不”字啊。
如是拼死拼活趁着假期省吃俭用地打工，好歹算是足够维持生活，可是开学以后就要犯愁了。就算显人提供了保管钢琴和暂时落脚的地方，可也不能这样长久下去。莲实揉着太阳穴站在台阶上，看着学校中央花坛来来往往的机械清道夫发怔。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在改变未来命运的道路上迈出了苦逼兮兮的第一步了吧……
前一晚还在便利店站足了一天，莲实实在撑不住，看了一眼终端距离下一轮打工还有一段时间，于是晃晃悠悠走到了保健室。在礼堂的时候已经跟源确认过现在是保健老师的午饭时间，应该可以借床小睡一下……
刚刚躺在床上终端就滴滴滴地响了。莲实两眼发直地点开新讯息，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你不在礼堂？*
前文有表，会长大大向来一困就会思考能力丧失——莲实只短短地回复了一句“在保健室”就睡死过去，根本没去看发信人是谁。
……
二十分钟的小睡之后，莲实被设定好的终端闹钟惊醒了。
——结果一醒来就看见正坐在保健室窗台上的八田。少年一手拿着掌机，另手正在把耳机往下摘，冲她皱起眉：“你怎么还设了闹钟？”
莲实从床上坐起身，消化了一下之后懵了：“八田？你怎么在这？”
“正好今天也是对中三年级的开放日，我就溜过来看看。看你回信说在保健室我就过来了。”
莲实登时回想起睡前那条简讯，一看发件人果然是八田，又想起自己的确是曾经在简讯里随口提起过欢迎八田来高中部参观开学典礼之类的话。她打了个哈欠，突然动作一顿：“你来了多久了？”
“十多分钟吧。”
莲实吓了一跳，“！？睡相可是一等机密啊，干嘛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累成那样，会吵你才是有问题吧？”八田跳下窗台走到床边，“不是之前就说过住去我家白吃白喝几天也没问题吗？结果一放假就完全找不到你人了，搞什么鬼啊。”
的确，因为拼死打工（？）的缘故两人一整个春假只照了两次面，通讯基本都靠推。闻言莲实又是一个哈欠，“嗯？贫困少女的悲哀啊……好意心领啦，不过我自己一个人暂时没问题。”
说话间她下了床，打着哈欠透过泪水朦胧的眼看向八田，结果就看到少年一脸阴郁的不快。
虽然不知道又踩到对方哪条尾巴，但两人这么面对面一站，莲实关心的事就歪了。一个假期没见，少年简直变了个样，“……你好像长高了？”
八田的脸色更不好了。“不是‘好像’，是‘就是’。完全没长高才奇怪吧？”
莲实：“啊哈哈，只是之前习惯了，太久没见就会觉得长得有点快，感觉上终于和我等高了啊……等下要不要量量看？”
八田：“要求只有‘和女生等高’这么多的话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莲实略感慨地逗回去：“没有的事。只是觉得八田一直不长大，保持这样也挺可爱的……”
八田突然不说话了，别过目光、表情一时有些暴躁。
莲实心想怎么今天接二连三踩到尾巴，“怎么了？”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就是因为感觉上‘一直没长大’，结果一直把我当作小鬼看待了吧。”
作者有话说第14章 亮獠牙的八田美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