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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珠忽蒙细雨尘 ...

  •   迟意和寇慕二人相安无事的做了两周同桌后,渐渐熟络起来,寇慕总爱讲昆明的新奇事物给她听,迟意只会傻傻笑着回应他。寇慕渐渐觉得无趣了,便想法子逗弄她。
      课间,寇慕问迟意:“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坚持选你做同桌?”
      迟意累积了十几天的好奇心被唤起,她转过头,盯着寇慕,点点头,大气也不出的等着他回答。
      寇慕狡黠的笑:“你那么厉害,居然让全班都讨厌,老师也不喜欢你。我就是要帮大家好好整你。你怕不怕?”
      迟意看了他一会儿,大有上当的感觉,只得敷衍道:“怕极了。”
      寇慕着急的拉着她的胳膊追问:“可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迟意故意认真的翻着数学书,不再理会他。
      这日,迟意穿过操场,笑容满足,手里拿着一支旧圆珠笔在阳光底下不停的擦拭着上面的泥土,笔的顶端没有了塞子,但笔芯里还有墨。她远远看见寇慕正向自己走来,连忙将笔攥在手里。
      寇慕也看见她了,并冲她笑。迟意用双手将笔握住,但笔比她的手掌长许多。
      他跑起来了,迟意艰难的保持着尴尬的笑容,慌张的准备把笔藏进左手袖子里,眼睛盯着迫近身边的寇慕。
      迟意感觉自己右臂被猛地撞击了一下,她甚至没有摇晃一下就失去平衡,侧着身子轻飘飘的摔倒了,轻易得像是自己撞倒了自己。
      她伏在地上,看见林伟乾和杨烨宏正推搡着说笑,庄雪原本站在旁边一起说笑的,看见她摔倒了也吓了一跳。
      杨烨宏推了推林伟乾:“你看!撞到人了吧!”
      林伟乾刻意的说:“她喜欢你撞她!她喜欢你!撞她!她喜欢你!撞她!”
      庄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到迟意面前,蹲下,淡淡的问:“你没事吧?”
      迟意看着她,感激的笑着摇摇头,自己坐起来,庄雪便站起身来。
      寇慕赶来扶着迟意站起来。
      寇慕拉着迟意喊:“你们干什么撞她!”又指着庄雪喊:“你!为什么不扶她起来!”
      庄雪委屈:“我问过她要不要起来,是她自己摇头不要我扶……”寇慕丝毫没有把目光从她身上放开的意思,庄雪被他盯着有些慌了,求救的看着迟意,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向林伟乾靠拢:“阿意,我有没有说谎?”
      寇慕拉着迟意上前几步又逼近庄雪等人,迟意有些吃痛,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等寇慕开口,她已经叫出声来。
      众人看向她的双手,右手握着的圆珠笔赫然插在左手手掌上,已经刺入肌肤,正汨汨流着血,众人骇然。
      林伟乾连忙摆手:“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撞到她的!别告诉老师是我啊……”话未说完便已跑走。
      杨烨宏:“是……我是不小心的!我不知道她……不关我的事!”说着也跑走了。
      庄雪错愕的看着从身边溜掉的林伟乾,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人流血,哆嗦着:“怎……怎么办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就这样了……不关我的事……”
      迟意无声的哭起来,右手握着的笔还插在左手掌上,双手微微伸展,保持着怪异的姿势。
      寇慕冲已经吓哭的庄雪大吼:“你给我滚!”庄雪迅速离去了。
      寇慕低头看着迟意的手,她身上全是尘土,流着泪在发抖。
      寇慕慌张的看着她:“你别怕,我还在这里。我帮你把笔拔出来,你敢不敢?”迟意点点头。眼看着寇慕伸出了手,却又缩回去了。
      迟意啜泣:“怎么了?我不怕……”
      寇慕:“我想起电影里,中箭中刀的人都不敢随意拔,就算拔了,也要流好多血,一下子都喷出来……”
      迟意愣了一秒,破涕为笑:“笨,那是假的,我一只手上能流出来多少血……”
      寇慕也腼腆的笑了:“对对对……那你忍着点……我……”
      说话间,寇慕只见迟意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飞快的拔下圆珠笔,像拿下一片落在手上的叶子一样轻易。她转过头不去看手掌,把手背翻过来手掌朝地,血一滴一滴落入尘土里。她把拔下来的圆珠笔放在衣角上轻轻的擦干血迹。
      寇慕目瞪口呆看着她,随即拿过她的手,看着鲜血渐渐淌在掌心,沿着掌纹模糊了整只手,连忙伸出衣袖替她去擦,越擦越脏,血却一直在流,他反而急得哭起来。
      迟意笑了:“不要哭,又没有扎在你手上,你哭什么……这不算什么……你能不能去实验室帮我拿点碘酒或者酒精……”
      寇慕回过神来,点头道:“好!你去教室等我!”说着拔腿就跑
      须臾他就已跑出很远,他隔着操场回头看了一眼,迟意一个人在操场上慢慢的转身走向教室的方向,浓烈的阳光下尘土飞扬,她小小的身子上套着并不合身的宽大棉袄,在风里和尘土几乎混为一色。
        寇慕在座位上用棉签蘸着碘酒给迟意擦拭伤口时,他动作非常慢,把迟意的整个手掌都涂满了碘酒。
      迟意不满:“伤口只有那么一点点大,你把我整个手掌都涂得红红的干什么,真难看,就像一只烤熟的苕丝饼。”
      寇慕自作聪明的:“用完我就得还回去,当然要多涂一点。对了,你怎么知道实验室里有这个?”
      迟意的脸色瞬间变了个颜色,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难看,但还是勉强道:“那你是怎么拿到的?可不容易。”
      寇慕得意不已:“很简单!我告诉那个老师,杨烨宏把庄雪的脚撞破了,他就赶紧把这东西扔给我了!”
      迟意吓得收回手:“你别涂了,赶紧还回去。”
      寇慕莫名其妙:“为什么?”
      迟意语无伦次:“我这可以了,不用涂了,你看整只手都变红了……多喜庆……谢谢你啊,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在说谎,你赶紧还回去,他们反倒不容易找到你,要是晚了,他们一定会追问你。”
      寇慕:“我不怕。杨烨宏是校长的儿子,他妈是老师,庄雪也是老师的女儿,是他们把你撞倒的,总是他们不对。”
      迟意着急:“你还是还回去吧,正因为他们的父母都是老师,他才很快就会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受伤。”
      寇慕:“他?谁?”
      迟意:“就是……给你拿碘酒的老师。”
      寇慕:“你认识他?”
      迟意:“我不认识!……你快还回去吧,除非你想让我以后天天都被他们推来撞去?”
      寇慕无奈:“好吧。不过,我要先给你一样东西。”说着从文具盒底层取出几张创可贴,撕下其中一张,麻利的撕开来,反复在迟意的伤口上设计该怎么贴,最后才小心的铺在伤口上,轻轻抚平。
      迟意好奇的看着那张创可贴,伸手轻轻的摩挲:“这是什么呀,薄薄的,像银行里头粘补破钱的胶布,好像还有一股香味儿……”
      寇慕炫耀着:“这叫邦迪,两端就是胶布,中间是有药的纱布,既上了药,又能保护伤口,你看是不是很方便。”
      迟意:“是很好……不过……这个很贵吧?”
      寇慕:“不贵,都是我从昆明带来的。”
      迟意:“我会还给你的……”
      寇慕:“不用,你看,我还有好多的,明天我再给你换一张,贴几天就好了……你见过银行补钱的胶布?我都没有见过。”
      迟意:“我……你赶紧去还碘酒吧!”
      那次意外在迟意手掌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伤痕,她始终清晰的记得寇慕因为不忍下手为自己拔出圆珠笔而犹豫得像个女孩子的样子,记得自己伸手拔笔时无助而凛冽的心情,记得他为自己轻易流下的眼泪,后来许多年里,她时常想起这些场景,越是觉得备受折磨,就越明白的感受到自己还在活着、还在爱着,可惜不是所有的伤口,都有合适的碘酒或创可贴。
        下午一起打扫完教室卫生,寇慕忽然说:“你的手伤了,我送你回家吧,你住在哪里?”
      迟意收拾好旧书包,拉链早已坏了,用几根颜色长短不一的绳子系着:“不用了,我住在很远的山里,我到家天就要黑了,你看不见回家了。”
      寇慕:“那我就住在你家!明天我们一起来上学!”
      迟意:“不!我家没有……我爸妈不喜欢有同学去家里……”
      林伟乾拍着篮球,高声强调道:“她根本没家!走哪儿黑就睡哪儿,有时睡大街,有时睡山沟,茶叶厂不做工她就躲在茶叶厂的仓库里,还有人看见过她睡在教室的桌子上!你怎么送啊?”
      迟意:“你胡说!反正我不要人送……”
      林伟乾讲篮球得意的顶在指尖转动:“那你倒是说说你家在哪儿啊?哪座山?有多远?说不出来吧……”最后篮球落地了,迟意的感觉好像自己又被摔了一次。
      寇慕:“你别乱说!她如果睡大街,那她是谁?怎么能进学校念书?去哪里吃饭?怎么生活?她有名有姓,是我们的同学……”
      迟意忽然抄起扫帚扑向林伟乾,发狂的赶他:“你滚!”林伟乾自知不妙,加上才推倒了迟意不久心虚着,抱着篮球飞快的跑了。
      寇慕望着迟意:“我知道他说的是假话。”
      迟意:“我不要你送,你回去吧,我自己走。”
      寇慕忽然换了一个声音:“你是不是想让杨烨宏送?要是他想送你你会很高兴吧?”
      迟意:“你别胡说!我不是!”
      寇慕:“你就是!我早该看出来了,他在你脸上耍飞刀你居然也不躲,林伟乾为什么推他往你身上撞?他不推别人也不撞别人,偏偏是你们俩!他撞了你你也不生气!这说明什么!”
      迟意:“你胡说!”气急的从手上撕下创可贴,扔到寇慕身上,“你的东西还给你,我再不要你的东西了!”
      寇慕:“不要就不要!”顺势扔进垃圾桶。
      迟意见状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寇慕和善起来,拽了拽她:“你家到底在哪儿?”
      迟意:“我没有家!我就是睡在大街上!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要我,他们都欺负我,你和他们一样!”说着捡起扫帚扔向他,扫帚把端的朝着他额头扑过去,寇慕却生生受了她一棍,和刚才比像又换了个人:“怎么可能没有家!你是野人吗?要是杨烨宏问你你也是这么说吗!”
      迟意大喊:“谁问我我都是这么说!我没有家!没有人要我!我是被赶出来的!他们只要弟弟不要我了!你也滚!我不要你们看我的笑话!”
      寇慕看着她的鞋尖,突然也哭起来:“我爸爸也不要我和我妈妈了,我以后都没有爸爸了,我们也是被赶回清溪的,我爸爸有看一个新的老婆,你爸爸有一个新的孩子,我爸爸也会有新的孩子……看来你爸妈赶走你肯定不会要你了,因为我爸爸就是不要我和我妈妈了才赶我们回来的……”
      两个人坐在教室的地上各自放声痛哭。
      哭了一会儿,迟意袖子上已经擦满了鼻涕,脏兮兮的竟令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直不说话,寇慕说:“要不你到我家来吧?”
      迟意:“你家?”
      寇慕:“对啊,你来我家,我妈妈会喜欢你的,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我有好多玩具,我家的彩色电视机可以收很多频道……”
      迟意:“你妈妈不会喜欢我的……”
      寇慕:“不!我妈妈喜欢你,她说她喜欢有骨气的人,她说你就是有骨气的人,她还让我向你学习!”
      迟意:“行不通的……”
      寇慕:“一定能行,等我们长大了你就嫁给我,你也喊她妈妈就行了!”
      迟意:“你休想!”她站起来一把推开寇慕,哭着夺过书包飞快的跑了。
      很久以后,迟意终于承认,黄光莎是一个有骨气的女人,自己并不讨厌她。她可以千里迢迢从清溪跟到昆明,被抛弃后决然带着儿子回到故乡开始新的生活,然而旧情始终是危险的,面临着情感的抉择,她的骨气最终化为了一件武器,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也谋杀了自己的婚姻。迟意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她最终却抛弃了自己的儿子,拆散了他们的第一次爱情。
      迟意也一直很惋惜也很好奇,如果寇慕把那句你嫁给我换成我娶你,她是否真的就随他回家被他们收留了。虽然她并不是很懂得嫁娶的含义,只是执拗的认为,你嫁我是女孩主动,因为男孩不可能用到嫁字,而我娶你就是男孩主动,是另外一种需要和肯定。
      命运原本有很多种可能,但它最后降临在我们身上的偏偏是这一种,就像一句话原本也可以有很多种说法,但最后脱口的却偏偏是最不接近我们内心的一种。
      山村小学的体育课,大多是孩子们各自做游戏,二年级一班的孩子们在操场上玩儿赛跑抓人的游戏。林伟乾、庄雪、杨烨宏、寇慕、郑海秋和洪奎、洪月兄妹都在其中。
      迟意远远见了,躲着他们从操场边缘埋着头走过。
      庄雪喊:“迟意!来跟我们一起玩儿抓人!”迟意假装没有听见埋着头走路。
      庄雪捅捅林伟乾,他便飞跑过去拉着迟意来到人堆里,故意让她和杨烨宏站在一起,庄雪不知疲倦的炫耀着她脚上那双已经得意了一上午的新舞鞋,迟意低头偷偷瞟着,洁白的鞋子上镶着蕾丝,还绣着一圈精致的花朵,真是很好看。此时大家站成一个圈把洪奎围在中间,寇慕却转过头故意不看她。
      只听见庄雪喊了一声“跑”,所有人都跑着散开了,杨烨宏飞快的跑向升旗台,他在所有人中个子最矮却跑得最快,庄雪、迟意都跟着他朝旗台跑去了。
      迟意跑得稍微慢了点,她回头看了一眼,寇慕正往相反的方向跑,洪奎在追他,他跑得很快,洪奎眼见追不上只好转身去追别人了。
      迟意看了一眼自刚才因为追赶杨烨宏而大力奔跑已经再次脱胶的鞋子,春婆婆辛苦缝上的地方已经断了线张开口子,她心疼得不敢使大力气跑,远远的落在杨烨宏和庄雪后面。
      洪奎跑了一阵谁也没有抓住,他停下来,观察了一下,看见迟意跑得慢,杨烨宏和庄雪挨着旗台停下来了,旗台后面是一堵围墙,他毫不犹豫的向旗台跑来。
      迟意飞快的跑到杨烨宏和庄雪身边,洪奎几乎同时追上了她。庄雪慌张的拉起杨烨宏绕着旗台跑:“迟意你别跟着我们!”
      迟意身不由己的跟在他们身后绕着旗台转圈,洪奎只能在身后追,忽然洪奎停下来反方向朝他们跑去,伸手就要抓住跑在最前头的庄雪。
      杨烨宏和迟意吓得急忙掉转头往反方向跑,洪奎只抓住了庄雪。
      庄雪只好停下来,朝着远处的林伟乾丧气的挥手:“我死了!都怪迟意!”
      洪奎接着朝杨烨宏跑去,迟意看见前方只有一堵大石头砌成的围墙,已经没有路了,犹豫了一下,不打算跑了,转身去看庄雪。
      杨烨宏被洪奎追着还在跑,他发现迟意停下来了,生怕撞到她,飞快的跑过来推了迟意一把,喊着:“让开点儿!”自觉得已经绕过了迟意,便继续围着旗台绕圈子,庄雪飞快的躲开杨烨宏,她看见迟意被杨烨宏推了一把之后整个后背都贴在墙上了,慢慢的,她蹲下去了。
      庄雪瞪着眼睛在迟意脸上挪不开目光,她从没见过迟意那样绝望的表情,开始胡乱大喊:“伟乾!不是!寇慕!……那个,烨宏你又撞到迟意了!你快看她怎么了!洪奎!阿月……”她语无伦次的把能想到的全部名字都叫了一遍,生怕他们听不见,自己又不敢去接近迟意,此时迟意却也顾不上别的,她脸色灰败,神情绝望的看着杨烨宏离开旗台冲进其他同学中,洪奎穷追不舍,反而引起众人一阵乱跑,渐渐的她觉得他像一直断了线的风筝,慢慢的就看不清了。
      杨烨宏气喘吁吁的应着庄雪:“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我快死了,别让他抓住我!”
      洪奎也专心致志的赛跑着:“你跑不过我的!快投降!”
      杨烨宏:“我不!”
      迟意已经坐在了地上,像一滩泥一样瘫软下去。
      庄雪终于吓得远远的跑开,带着哭腔乱叫:“迟意死了!杨烨宏把迟意撞死了!她怎么不动了!”她失控的大哭终于令寇慕注意到了,他停下来,远远看见迟意歪着身子倒在地上,飞快的冲了过去。
      迟意背靠着围墙倒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寇慕扶她她也不起来,他急得坐在地上抱着她大力摇晃并大哭起来。林伟乾带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庄雪跑过来,郑海秋、洪月都围过来了。洪奎还在追杨烨宏。
      洪月:“哥哥!别追他了!迟意死了!你快来!”
      洪奎和杨烨宏停下来,不太相信的跑过去。
      寇慕忽然跳起来:“谁说她死了!”他扳着迟意的双臂用力的摇晃,“她没死!”
      迟意果真慢慢的醒转过来,睁开眼睛,她就看见寇慕又哭又笑的样子。
      寇慕:“你看,我说她没死!”他想扶迟意站起来,迟意却根本站不起来,他费了好大劲,把迟意抱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站立,指着众人问:“谁推她的!谁推的?站出来!庄雪,是不是你推她的?”
      庄雪吓得发抖,眼睛偷瞟着杨烨宏,身子不住的往林伟乾怀里缩,哭得更厉害了:“不是我!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了”!
      寇慕:“不是你那你跑什么啊?”
      庄雪:“我……我是来叫你……”
      寇慕看着洪奎和杨烨宏:“只有你们三个人在这旗台这儿,不是你,那就是你!”最后他指着杨烨宏,冷冷的问,“还是你?”
      洪月喊道:“你不要冤枉我哥哥!哥哥只管逮人,迟意跑得慢,哥哥已经逮着她了,为什么还要推她?”
      几人争执不下,郑海秋忽然插话:“迟意你怎么了,到底摔着哪儿了?”
      寇慕低过头,迟意不自觉的靠着墙支撑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忙问她:“你哪儿疼?”
      迟意伸手去摸后脑勺:“脑袋……”
      寇慕伸手去帮她揉:“哪儿?这儿?”
      迟意摇头,脸色狐疑,拿下自己的手在眼前摊开,殷红的血迹布满了手掌,和圆珠笔扎伤的新鲜伤口混为一色,她失声叫出来,庄雪、洪月、郑海秋都吓得躲远了。
      寇慕慌张的捂着她的后脑勺:“到底是谁推你的?”
      迟意不说话,低下头去。
      寇慕恍然大悟,放开迟意,冲向杨烨宏,揪住他的衣领不放,对他拳打脚踢起来。
      杨烨宏大哭:“爸爸!有人打我!爸爸!你快来!爸爸……”
      “哎!放开他!”一个成年人的声音传来,寇慕回头看时,迟立勋已经趁势拉开了寇慕,他见了迟立勋虽觉得既吃惊又心虚,却并不罢休,眼珠子像要把杨烨宏的肉剜下来一块才解恨,迟立勋也认出他来:“是你!昨天才撒谎杨烨宏把庄雪撞了还骗了我的碘酒,今天又打架,你哪个班的?”
      杨烨宏缩在迟立勋身后:“迟老师,你快把我爸爸找来……”
      迟立勋:“别怕,迟叔叔还不能保护你吗?”
      寇慕:“他差点把人撞死!只是不是庄雪!”说着目光瞥向迟意。
      迟立勋循着他的目光看见了墙角的迟意,她布满血迹的手悬在腰间,冷漠的注视着迟立勋和杨烨宏。
      迟立勋:“你……你同学伤到哪儿了?”
      寇慕指着杨烨宏,暴跳如雷:“伤哪儿了你问他!”
      迟立勋走向迟意,杨烨宏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迟立勋上下打量迟意,最后伸出手向她头部:“伤到头了?”
      迟意吃力的偏过头躲开:“老师别碰我,我头上脏,有虱子……”
      迟立勋:“走,去医院。”

      迟意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把头埋在臂弯里大哭,她成了一个光头,后脑勺贴着一大块纱布,寇慕坐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顶帽子,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寇慕再次无奈的劝慰:“你不要哭了,你要是做了尼姑,我就搬到庙里天天陪你玩儿,等你头发长出来了,我们还在一起玩儿,好不好。”
      迟意并不理会,嚎啕大哭。
      寇慕换一种方式开始说理:“你只要戴着帽子,没有人会知道你的头发不见了。”
      迟意抬起脸来,伸出手遮盖自己的光头:“冬天可以戴帽子,那夏天呢?万一到了夏天我的头发还是没有……”说着又埋下头哭起来。
      寇慕着急:“你不要哭了!夏天还早得很呢!你看你的头发上那么多虱子,剃掉了长新的就不会有虱子了!”
      这下迟意却哭得更厉害了。
      寇慕气急败坏的:“我说错了!这话是迟老师说的!医生问他要不要给你留下些头发,他就是这么说的!你别哭了!我们是为了你好。”
      迟意抬起头:“他人呢?”
      寇慕:“你缝针的时候他就走了……”
      迟意忽然不哭了,放空了眼神。
      寇慕:“迟老师虽然护着杨烨宏,但他是个好人,他带你来医院,给你付了药费,还给你买了一顶帽子,你看,看看,很好看的。”
      迟意不说话,寇慕只好自己把帽子戴上逗她。
      寇慕:“我都说了很好看,你看我戴着好不好看?来,你戴上试试?”
      迟意点点头,寇慕把帽子小心翼翼的戴在她头上,忽然两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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