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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楚难 “娘!下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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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楚难
在李信攻楚失败后,仅仅一年多的时间,王翦又率领六十万大军伐楚,这一次秦军的实力远超以往,六十万大军的到来,似乎是要一举灭掉楚国,楚国的命运再一次必然的要历经风雨。秦军自楚国的西北面铺天盖地而来,不到几日已经攻占楚国数十座城池,世事悲凉,在那战火之地,随处可见的都是流浪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眼神是空洞的,整个世界在他们的眼中仿若地狱般昏暗,也不知他们是要逃亡何处,麻木的步伐不停的走在迷茫的道上。秦军来攻,项燕便调遣苏子凡带军前去颖水以西的叶城抵御秦军,临行之际,苏烟与苍北送行,苏子凡与柳颖夫妻二人骑在马上在队伍的边缘似有不舍的看着路旁的后辈,“烟儿!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柳颖问道,“我在这里等他!他不回来!我哪儿也不去!”,她的选择很固执,言语间的低眉不难看出心中的那份悲意,“烟儿!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晨儿回来了!就来叶城找爹娘!”,柳颖似乎很难放下,手里的马鞭迟迟没有扬起,“嗯!我会的!”,她含着浅笑,“北儿!来跟姥姥、姥爷说再见!”,苏烟嘱咐怀下的苍北告别,那孩子便也照做了,苏子凡与柳颖夫妻二人见状笑了笑,离别已定,最后夫妻二人拍马而去,又是一场离别,再见却了无期,沧桑乱世,情不由衷。
秦军势大,苏子凡刚到叶城,便遭到秦军猛烈的攻击,进攻一轮接着一轮,从白天直到晚上,可谓是打的昏天暗地,城墙下的尸体已然堆积如山,苏子凡麾下的楚军将士皆是一脸倦容的依墙而眠,“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宁静的夜里,苏子凡望着城外延至天际的秦军大营不禁叹了一声,“尽人事罢了!胜败何所挂念!”,柳颖坐在墙根也叹了一声,她耳畔凌乱的发在充满血腥的风中轻拂着,憔悴的神情已无往日的那份耽美,“来!你休息一下吧!”,苏子凡坐了下去,让柳颖依进自己怀里,把长袍盖在了她身上,“柳颖!我欠你太多了!”,他忽而说道,看似平淡但他看着怀里人的目光却充满愧意,“那你要怎么还?”,柳颖安详的闭着眼睛,秀脸平静如月色,“还不完了!要是下辈子还有机会!我希望还能遇见你!把这辈子欠你的都还你!”,他轻抚着怀里人的脸,纵然做了数载夫妻,那脸他也似乎永远看不够,“子凡!等晨儿回来!我们一家人回枫林谷吧!我们就在那过完下半辈子好不好?”,她像个小孩一样,在丈夫怀里睡的很安稳,她的言语带着美好的希望,“好!我也早有此意了!”,苏子凡赞成了妻子所言,连年的征战他似乎早已厌恶,天下大事他也愿意放下了,当历经沧桑仿佛什么都已不再重要。
叶城之战,当东方的天空刚刚泛白,秦军便又发起了攻击,苏子凡与柳晨还在墙角相拥而眠,便被震天的战鼓惊醒,放眼望去,黑麻麻一片秦军正冲过来,那一天苏子凡率领的楚军一阵阵的箭雨射向冲来的秦军,但依旧无法阻挡秦军的攻势,他们踩着尸体一批接一批的涌向叶城,像发了疯的猛兽,惨烈的战斗伴随着渐升的朝阳,那些喷洒的鲜血的颜色如朝霞般腥红,“为吾等大楚!何惧生死!将士们!杀光他们!”,苏子凡在乱军中大吼,显然苏子凡也算是个勇武之士,他率领的部下也皆是勇士,秦军虽然凶猛,但楚军总能顶得住,连续两天的战斗下来,他们似乎是越战越勇,有着永不放弃的信念,终于在正午时分,秦军鸣号收兵了,但在秦军退去时,城下跑来了一骑人马,那人穿着棕衣携着长剑,是苏子凡很熟悉的人,他正是范卫,“师弟!王老将军邀请你到大营一谈!”,范卫在城下喊道,“你可愿来?”,范卫一问,城头的苏子凡一时有些愣住了,曾经的同门如今在战场上却是敌人,也不知那一刻他的心里有着多少悲凉,“将军!秦人言而无信!你万万不可去啊!”,在苏子凡未做出回应时,他身边的一位将士劝了一句,“师弟!你莫不是害怕了?”,城下的范卫言语里有些嘲讽,苏子凡并未动声色,他把目光看向了身边的柳颖,目光也很平静,相望而无言,让人看不出他俩产生了什么样的默契,“师兄!请回去告诉王老将军!在下即刻就到!”,他做出了决定,范卫听到后便离了去,柳颖却蓦地低了睑,她没有说什么,似乎这是她早已预料到的,“兄弟们!我必须去!我们不能让秦人觉得我们怕了他们!”,他忿忿的伸手指着秦营的方向,“我们楚人八百年基业!先人受辱而开垦南疆!历风雨而竖贤德!江山可失!但楚魂不可夺!”,他的话仿佛出自肺腑,说罢便转身下了城墙,“我们一起打仗多少年了?”,苏子凡在上马时对送他的副将问了一句,“将军!大概有三十个年头了!”,苏子凡的副将看上去是个年至花甲的人,胡须斑白的就像地上的火灰一样,“尚叔!今晚天黑前我若是还没回来!你就带领部队趁着天黑撤退吧!”,苏子凡这的句叮嘱让那老人神情一愣,看着苏子凡的目光带着疑惑,“将军!难道我们要放弃叶城吗?”,他一脸困惑的问道,“尚叔!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们是守不住的!这些将士跟了我多年!我不想让他们白白送死!你就让他们各回各家吧!楚!已经穷途末路了!何顾还要搭上这些无辜的性命!”,他仰望着天空,无奈的神色在阳光下多有悲怆,“哎!”,老人深深的叹了声,“将军!你此去凶险万分!一定要小心啊!你说的话我尚德一定紧记!”,老人尚德抱拳相送,苏子凡没多说什么便出了城,跑出不到百米,他回头望了望,城头上的柳颖也正在目送着他,相望着,相视一笑,没有别离的话,走的义无反顾,那渐远的身影把静望的人的目光一直拉向了远方。
那一天苏子凡去到秦军大营,王翦与诸多秦营高手都在营地外迎接,其中一位宽脸高眉,白须托胸的老者是苏子凡从来未曾见过的,那人正是囚玄的师祖葬天,那葬天一见到苏子凡便眼中顿生寒意,也许正是因为苏子凡是贪狼徒弟之故,“在下楚人苏子凡!不知王老将军邀我前来何事?”,苏子凡一到营前便抱拳致礼,那站在人群正中一身鳞甲的王翦在看到英气勃发的苏子凡那一刻目光滞了稍许,“请!”,王翦伸手要请苏子凡入大营,苏子凡望了望秦营内阵势浩大的仪仗他并没有怯步,一步跳下马,跨着长剑便走了进去,百米长的仪仗队,各个士兵手持兵刃,苏子凡没走入几米,秦军便奏响了一阵阵的战鼓,似乎是要用这震天的鼓声来迎接苏子凡的到来,也似是对苏子凡的威吓,不管如何,苏子凡走的很沉稳,他没有回头,勇气与信念在他的身上彰显无余,步入王翦的大营帐内,王翦便给他赐坐于正中,他坐的毫不客气,给他赐酒,他举樽饮尽,全然一个真正大丈夫的风度,“久闻楚国苏子凡!有吴起之能!老夫从这两天来看果真名不虚传!”,王翦看着苏子凡赞了一句,那王翦虽老,但声音洪亮有力,浓眉红脸,独坐一方看上去很具气势,“王将军说错了!吴起杀妻求将!我苏某虽娶楚敌墨门之女!但从未对其有他意!吴起治军严酷!我苏某以仁治军!如此衡量!我苏某又何谈与吴起相比!”,苏子凡似乎对一带名将吴起很是不屑,他把喝完酒的杯子直径丢抛在了身后,“王将军!我苏子凡已经来了!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他正坐其中,虽周围皆是敌人,但毫无惧色,“好!爽快!”,王翦拍案赞许一声,“苏老弟!叶城你们迟早是守不住的!我大秦爱惜人才!楚已末路!你何不学学你师兄!归秦谋业!”,显然王翦是要劝服苏子凡投降,那深沉的老人看似平淡的目光里仿佛带满了预谋,“王将军!你请我前来若是只为劝我叛楚!那我苏某就此告辞!”,苏子凡说罢站起身便走,他的固执让帐内的众人皆目生愤意,“师弟!楚国遇难!项燕遣你来此叶城!他自己却躲在后面!此等小人!你何顾与其为伍!”,苏子凡没走几步,范卫便起身叫住了他,他的劝说也说出了项燕派苏子凡来叶城的真实一面,秦军此番攻楚有六十万军队,以苏子凡区区几万的军队又怎能阻挡,如此说来项燕派遣苏子凡来叶城与让苏子凡送死别无两样,“师兄!人各有志!不必劝了!”,苏子凡的意志似乎从未动摇,他说罢再次向外走去,突然这时,本安坐着的葬天身形一闪便挡在了帐门口,“你这个贪狼的徒弟!当真有些骨气!不过!讲骨气的人往往死的快!你可知道?”,葬天声音阴沉不定,他两手摸着自己修长的指甲,神情妖异,“人无风骨!苟活何意!”,苏子凡对拦在面前的葬天毫无敬畏之意,葬天蓦然间脸色沉了下去,“敢跟我讲风骨!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葬天似乎是恼羞成怒,说罢便向苏子凡拍出一掌,苏子凡见状便出掌相抗,两掌相对顿时震得帐内案桌上酒杯内的酒喷溅而出,“敢接我的掌!真是活够了!”,葬天的目光里带着冷傲,也就在一瞬间,葬天身体内迸发出一股强大的蓝色真气,他与苏子凡相对的掌恍然间功力似乎增加了数倍,苏子凡一个猝不及防被震得倒飞了出去,一旁的范卫见状赶忙上前拉住了苏子凡的身体,但苏子凡似乎已无力站立,他嘴里喷了大口鲜血,脸色苍白的跪倒在地,然那葬天这时却并未住手,他掌间的蓝色真气越聚越浓,已经成了一片黑焰之气,正一步步的走向苏子凡,“住手!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葬天!你怎么能背弃世道!”,范卫拦在了葬天面前,曾经的同门之谊在他心里似乎并未完全放下,“喔!你是在替他向老夫求饶么?”,葬天一脸诡笑,这一刻他似乎把对鬼谷的恨要完全释放出来,“并非求饶!我大秦将来要一统天下!而如今在营内斩杀敌国来使!这让他人知道定会遭以非言!为了大秦的名誉!所以我师弟不能死在这里!”,范卫的言语似乎说动了葬天,葬天掌间的真气渐渐消了去,“我没说要杀他啊!他不是要回去吗!来!让他走吧!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走几步路!”,葬天说着大手一挥,那帐门便被一股真力掀了开,“贪狼的乖徒!你要是走不动!也可以像条狗一样爬回去!你自己可要量力而行啊!”,他的言语里带着讥讽,全然一副恶毒的嘴脸,那一刻苏子凡似乎气力已竭,一时他颤抖的手撑着地也很难站起,范卫便上前似乎要扶起他,但苏子凡反而却是一把推开了范卫,苏子凡的嘴里鲜血不断的溢着,他的目光却是坚定的,终于他站了起来,“王!王将军!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告辞!”,在临走之际苏子凡望着帐外,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顿时帐内的许多秦营高手皆拔剑而起,然王翦见状便抬手失意部下住手,最后他们用愤恨的目光看着苏子凡一步步慢慢的走远,“他中了师祖一掌!心脉已断!没有当场死去!竟还能走出营地!”,囚玄看着渐远的苏子凡阴沉的脸上带着惊疑,这个不屈不饶的苏子凡仿佛间让他们心生敬佩。
那一天苏子凡一步步的走出秦营,下午的阳光照着他苍白的脸,那极度疲累的身影尽是悲怆,他坚持的朝着叶城的方向慢慢的走去,那里仿佛是家的方向,他每一步都走的坚定不移,叶城里一骑人马疾驰而出,他看见了,他知道那是柳颖来接他了,他望着疾驰来的身影脸上腾出了笑,疾驰而来的柳颖在相隔十多米的地方停下了马,她下了马看着丈夫静秀的脸上也露出了笑,他们的眼里都彼此含着泪水,那泪水有着道不出的喜悦与悲伤,“你别动!让我过来扶你走!”,她丢掉马鞭快步走了过去,抬起苏子凡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就这样扶着他一步步继续走去,“你不能在秦人眼前倒下!你要坚持住!”,她说着,泪涌了出来,与苏子凡嘴里溢掉的鲜血一样让人感到悲凄,战场上的风带着花香也带着战死者尸体的腐臭朔朔的吹过,那并肩而行颠沛的身影仿佛拥有着顽强的意志,就靠着那意志终于走进了叶城。一进城内,当城门关上的那一刻,苏子凡似乎再也坚持不住的倒了下去,“子凡!”,柳颖惊慌的抱住了苏子凡,“子凡!我们现在就回枫林谷好不好?”,她的泪像雨滴一样,不可收住的一直滴落,悲绪万千,四面许多的楚国士兵见状也开始抹起了泪,“夫人!对不起了!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对!不起!”,他用细微的声音致歉,也是在悄然间他本看着柳颖的眼睛缓缓的闭上了,于是柳颖轻抚着他脸颊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坐在地上的身体似乎是有些无力,便倒了下去,“夫人!......!”,众士兵见柳颖要倒下,便赶忙扶住,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与迷茫,苏子凡的死去似乎让她的天空如同塌陷了一般,“子凡!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啊!”,她抱着丈夫,哽咽的声音尽显痛楚,“我一生学医!却无能救你!”,她紧抱着,贴着丈夫的脸那样似乎能感受到丈夫余留的温暖,“夫妻本同命!你走了!我又该怎么活呢!”,她的眉弯得像一轮残月,被泪水浸湿的睫毛犹若覆霜的冬草,隽秀的脸全是凄楚,那一天全城的楚军都沉默了,他们默默的哀痛着,哀痛着失去的人,哀痛着国家的命运。
忘了是在那一天,只记得早晨的天空灰蒙蒙的下着小雨,屋檐的滴水掉进荷塘,那叮咚声轻盈而空灵,雨露中的荷花更加清新,屋后的竹山弥漫着薄雾,如纱一般带着眷恋的飘荡着,苏烟牵着小苍北的手,由回廊走去,脚步声与雨水的滴落声交融无余,清风时而吹来,把屋檐的滴水吹上几滴掉入回廊,掉在那孩子的额头,那孩子不禁一颤,他抬眼望着天空,一行白鹭正从云雾里飞去远方,他许是看得好奇了,便边走边看着,“北儿!走路要看路!”,苏烟叮嘱一声,那孩子很是听话的收了目光,他低头看着脚下,没再去仰望天空,随着义母一道而去。苏烟与苍北绕过回廊,便步入了大堂,刚走进一步,他们却都惊住了,大堂内,苏子凡的遗体就躺在堂中,柳颖就端坐其旁,她的眼神无神的看着躺着的人,发间还滴着雨水,像是连夜冒雨赶回,“娘!爹!爹他怎么了?”,苏烟见到这一幕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似乎本能的感知到不好,她的眼睛渐渐湿润,“烟儿!你爹...!你爹!走了!”,她的叹息声很轻,也很无力,面色苍白,发髻不整,憔悴的像落花,“爹!爹!怎么会这样!”,苏烟的泪再也留不住了,她挥着泪跑进去,跪在苏子凡面前,伸出的手颤抖的却似不敢去触碰眼下的人,神情带着慌张的看着那遗体,“爹!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起等柳晨回来的么!”,屋外的天空越发昏暗,雨势也渐渐变大,淅淅沥沥的声音似乎是要掩盖那哭泣的悲音,堂口的苍北在那一刻并没有哭出声音,他也许是经历过太多的生死,只是在那看着躺地的人静静的流着泪,堂内的油灯昏黄的光线照着悲楚的身影,让那份凄然无处可藏,“烟儿!别哭了!你爹是为了国家!他的死是值得的!”,柳颖走到苏烟身边,缓缓的抬手轻拭着她的泪,也似乎是要拭去她的悲伤,“娘!你当年不是号称墨门医仙吗!你能不能救救爹呢?”,苏烟转而抓住了柳颖的手,她还心存希望,不愿相信宿命,“是医仙又能如何!”,柳颖目光蓦地低了下去,“伤筋断骨!中毒染疫!方可治!但你爹心脉已断!心脉断!心便死!人无心又怎能活!”,她整理着苏子凡的衣衫,擦拭着他身上的血迹,这个遗体于她来说很是重要,“可笑啊!可笑我一生专修医道!到最后竟不能救自己心爱的人!”,她悲情的言语有着无奈,柳眉下的眼眶里再次渗出了泪水,“子凡!你知我当年为何给我们的女儿取名叫烟吗?”,她对着静躺的人说话,似乎把苏子凡当作还活着一般,“世间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我是希望将来你能明白这一点!我不求富贵!但求我们一家人能好好的就行了!”,她的泪悄然而落,有着孤寂与凄凉,仿佛带着世间一切的悲情堕入大地,“南山有雁!夙愿北往!风雨嘁嘁!偕行共渡!翼羽夭兮!安知回首!风雨凌凌!殁不离兮!”,她低念着这些言语,抚着他的脸,仿佛是要送给躺着人她那掌心的温暖,“烟儿!你带北儿去找些孝布来吧!”,转而柳颖却又对苏烟嘱咐一声,逝者已去,剩下的便只能尽人事,苏烟听后便抹着泪牵着苍北走出了堂内,“子凡!我不能救你!但我可以陪你!”,这声音很小,是堂内的人所说的,这时阴霾的天空忽而一声响雷,苏烟走在堂外转角的地方被惊得身体一颤,她本能的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待她跑回堂内,柳颖已经跟苏子凡躺在了一起,显然柳颖是自尽而去,“娘!”,她大呼着跑过去抱起柳颖,却见柳颖已经毫无气力,“烟!儿!莫怪娘!你!好好照顾!自己!”,她的声音颤抖无力,“把我跟你爹葬在!枫林!谷!那!是我们相遇的!地方!”,她说罢双眼缓缓的闭上了,留下的只有悲伤,那阴霾的天空在那一天不知为何哭泣,那滴滴雨水打在地上,溅起的不知是风尘还是过往。
枫林谷因满山的枫而得名,万物之名皆有其意,就像这天下,苍天之下谓之凡尘,这凡尘的世间有生有死,与枫林谷的枫叶一样,春生秋落,落下去,飞旋在风中的是份眷恋,到了地上算是终点。苏子凡与柳颖死后苏烟如母亲所愿的把他们葬在了枫林谷,那年秋天枫叶红如残阳,飘在风中就像染血的飞雪,之中夹带着苏烟与义子苍北尽孝撒出的白色纸币,那漫山的景致看上去又多了份悲凉,孤墓山野,墓穴里的人死后终相守一处,也算是一种圆满,也算有着叶落归根的宿缘,“真没想到鬼谷七侠的后辈如此没用!受我轻轻一掌居然也会死去!”,苏烟与苍北正在墓前烧香焚纸,山林间突然飘来一道白影,来人正是葬天,他像只鹰一样落在树梢,目光傲慢的看着下面墓旁跪地尽孝的人,“我只用了一掌啊!还不到三成功力!这个贪狼的徒弟就受不住!敢问!这天下间还有谁!会是我的对手!”,葬天挥着手仰望天空,神情无尽的狂妄,苏烟却是一直默默的烧着纸钱,她穿着白色的孝服,静静的跪在那,悲伤从她平静的秀颜里看不出分毫,“女娃!你一下子变成孤儿!心里定不好受吧!”,葬天出言刻薄,似乎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嘲弄苏烟一番,“老夫告诉你!我本不想杀你爹!可他不识大局!所以他该死!”,葬天咬牙切齿,仿佛苏子凡当初的不归降让他很是痛恨,“你才该死!”,本静跪着的苏烟似乎已然忍不住了,她拔出伫在墓旁的破军剑,如一阵风般杀向了树梢的葬天,仇恨所使,这一战仿佛无法避免,葬天见到苏烟飞身杀来,他的脸上却露出了阴沉的笑,似乎是有预谋的要跟苏烟交手,这两人一个修行数载练就主宰阴阳的洪荒神功,一个天赋异禀练就绝世剑法,都可谓天下间的绝顶高手,这一战注定有着史诗般的颜色。苏烟杀向葬天,人未到,剑气已至,把葬天逼得飞身后退,在林中二人的身影如同鬼魅,快的让人看不清虚实,剑光如电,风云疾奔,葬天全身被一股黑焰之气笼罩着,二人的打斗把整个枫林的飞叶震得如受惊的蝶四散飘去,不时有参天的树木被拦腰削断,倒地的轰隆声让大地都仿佛为之颤抖,小苍北在墓旁看的是满目惊恐,如此惊动天地的打斗他有些担心,却也着实无能为力。高手之间的胜败往往只在一瞬间,葬天的阴阳之气让天地都为之黯淡,他煞气凌然,一掌拍出,一股带着鬼啸之声的庞大真力直扑向苏烟,苏烟以剑为屏,在她身前划出一道天蓝色的护盾,但似乎苏烟的功力明显不足,在坚持抵挡了一阵后她身前的屏障如碎叶一样崩塌了,届时她的身体在半空如飘落的枫叶一样倒飞而去,嘴里喷出的鲜血在阳光里就像飘落的花瓣,“娘!”,小苍北哭喊着奔了过去,他扶起苏烟,但见苏烟两眼里也流出了鲜血,这时葬天正在靠近,于是苍北置身挡在了苏烟身前,他虽然满脸惊恐,但还是拿出了十分的勇气,“北儿!娘!看不见了!你别管娘!你快走吧!”,苏烟似乎是受了重创,她的眼睛渗着血,无光而无神,也许真的已经瞎了,“你别过来!我不许你伤害我娘!”,小苍北没有去听从苏烟的话,他挡在苏烟身前,固执的要以自己弱小的身躯保护当下最亲的人,“哈哈!”,葬天冷笑两声,“放心吧!我不会杀你娘!她现在已经被我打成瞎子了!我会慢慢折磨你们!让你们明白什么是痛苦!等我那天心情不好了!我再来杀了你们!让鬼谷灭门!”,葬天狂妄的笑着,他不可一世的眼神仿若带着仇恨,“唉!真是难逢敌手啊!”,葬天叹了一声,转过身走去,“什么星痕剑法!什么轩辕半仙!哈哈!都不过如此!”,最后葬天的身影在自己狂傲的笑声中遁去,他没有杀掉苏烟,让苏烟眼睛看不见,让她永远见不到想见的人,让她无法望着北方等待归来的人,这仿佛比杀掉她来的更残忍。
与葬天的一战,苏烟双眼失明了,之后的日子她便每天背着琴上到北面城上弹奏,小苍北问她为何天天上城头弹奏,她的回答依旧不该初衷,她说她的眼睛瞎了,不像以往能看见归来的人,在城头奏琴这样若是柳晨归来,闻得琴音便知她依旧在此等他,便能寻着琴音回到她身边。日子就那样一天天往复着,等待是悲苦的,但苏烟却依旧坚持着,她在城头奏琴,也许那琴韵很好听,便时常会有人来给她钱财,可谁知她的目的并非如此,她的期盼终无人知晓。“瞎琴女!你又来了!”,这是每每苏烟上城头时城头守卫的士兵对苏烟的称呼,听到这个称呼她似乎已经麻木了,秀脸上静如秋水,“嗯!来了!”,她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凄美,“今天给我们弹个什么曲子呢?”,守卫的士兵玩笑似的问道,“你们想听什么?”,历经世事无常,她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常人冷漠,她一直都保持着随和的微笑,“来弹点高兴点的吧!以往你弹的都太闷!”,士兵提出要求,要求里对她以往的评价全是沉闷,可见她的心里又藏着多少悲苦,“那我奏一曲晨风吧!”,晨风之意,乃是弃妇之歌,懂曲之人又怎会从其中感受到欢快,然苏烟提出要奏此曲,那些从来只赏音律的士兵听客却未多说,当琴音响起,听琴的人多数静立陶醉,而那抚琴的姑娘,虽是无光无神的眼睛却掉下了泪。苏烟在城头一待就是一整天,往往到了旁晚才在小苍北的引路下往回走,寿郢因战争而人口剧减,空旷的大街上他们走在夕阳里,那因双眼失明而步履缓慢的丽影总有着苍凉,“楚国有侠女!其名为苏烟!琅邪斩横弋!寿郢诛柳晨!手持破军剑!可敌百万军!艺高人貌美!好比倾城月!”,大街上忽有一群孩童结着队,他们唱着不知从哪学来的童谣,蹦蹦跳跳的向深巷跑去,那童谣的词也仿佛是句句属实,那双目失明的姑娘在听到后脸上不禁泛起了痛苦之色,‘噗!’她嘴里喷了一口鲜血,也许是与葬天打斗的内伤还未好所致,也许是那童谣的词让她内心伤痛难当,那一刻她的身体有些不支的跪在了地上,“娘!你没事吧!”,小苍北惊慌的问道,他紧紧的抱住苏烟的手臂生怕她会倒下去,“放心吧!娘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就像山间的泉流,这时天空飘下了雪花,季节在不经意间已经转换,
岁月就那样毫不客气的一去不还,“娘!下雪了!”,小苍北好奇似的伸着小手,把雪花接在手心,那天真的内心仿佛这样便能接住整个冬天,“下雪了!”,苏烟也伸手探着,“又一年!”,她低沉的叹了一声,秀脸上带着凄然,“他!还没回来!”,她的眼睛总是湿润的,如同她在雪中的身影总有份没落与悲怆,西边霞光犹在,身前白雪纷飞,那不可多见的风景美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