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雪柠天妇罗

16、四之四 营火宴会

　　早间马球场里人声鼎沸，军中将士目不转睛，看的都是骑手变数，留意到孙清言的人并不太多。到了此时，才有许多人看见耶律极慢了马速，陪着请来了个平民装束的姑娘。这情景已不寻常，这姑娘下了马，就无所畏忌地去同岳红衣问好，又径自在他们将军身旁落了座，着实令人称奇。
　　耶律极胸中无甚城府，他只揣测到岳红衣留这万花大夫有用，就以猎后晚宴为由，随口相邀，以示情份。这却并不称岳红衣的心意；马球围猎，人众而散，将孙清言带上一带，并不显得突兀。到了野宴时分，人人坐定，闲话间夹杂斗酒试拳，无事之余，只能四处多飞几眼，互相卖弄一番。众目睽睽，她势必得给这位生客安排一个出典。孙清言本来不过是个不知打哪来的大夫，转天她拍拍袖子远走高飞，没人会多心记得她；但若同满营将士介绍了她的出身姓名，人多眼杂，难免多生累赘，这就是其一。再有就是一点儿私心；缀以金羁玉鞍的早春围猎，比之烧烤架的烟熏火燎，再或是饭饱酒足后的诨话醉拳，不可不说是云泥之别。万花谷中生得是怎样一副精细文雅面貌，她难道不曾见识过么？
　　可这难以捉摸的客人居然慨然赴宴，岳红衣亦只能硬着头皮粉饰到底。她清了清嗓子，拍拍手喊停了众人道：“兄弟们，今儿拿了第二名，这是个绝好的彩头。我这儿呢，却还有另一件喜事。”
　　她冲孙清言点点头，打了个响指笑道，“大伙儿都已瞧见了？——别探头探脑的！”她斜睨了一眼，喝断道，“没见过姑娘啊？能长点出息吗？”
　　众人都是一阵笑，真有出身村野，见识窄薄的，这会也都作出了身经百战的模样。岳红衣接着道：“这位姑娘姓孙，师从陇西万花谷。一月之前，五六两队在洛道飞仙山中误染尸毒。正是这位孙大夫，将程校尉与许医生的两条性命从阎王爷手上夺了回来。人家如今途径东都，愿领咱们的情来借住几日，实是难得的美事，绝不可轻慢了！”
　　她说到这里，耶律极带头喊了个响亮的好。诸人多半还不明就里，见有人应声，也就先跟着鼓一回掌。岳红衣等了一会，打了个消停的手势，笑道：“罢了！老规矩，各玩自家的，不必拘谨，吃吧！”
　　说是不必拘谨，其实非待岳红衣一声令下，众人才能全心去照看烤架。眼看这会儿肉还未曾全熟，酒也喝不痛快，诸将士便顺手捉了身旁略熟识些的人，打听飞仙山下的奇遇。一问两问，就挖出了趣事。许良才将万花大夫的本事吹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程放口中应诺，说一切属实，却不愿再多吐露。剩下的人里头，有一半说这个大夫的功夫好着哩，别看她生得文文弱弱的，短兵器和暗器针玩得一个溜，能跟将军死磕一个时辰；再追问一些，又听说这大夫离去之后，全营士兵叫苦捧腹，上吐下泻了一整天，单单两位病号逃过一劫。也不知是她作的祟呢，还是污了水食所致。几面证词一对，真正是仙鬼两面，众说纷纭。
　　边说边吃，助的好兴。去看岳红衣那边时，只见那大夫虽然也取了短刀将肉割来送进口中，动作却着实的慢，仿佛心不在焉。而这两人之间，却又显得过于沉默了。岳红衣似是找不到什么话同她说的模样，仍是多与左右将士交谈。
　　没人敢问岳红衣，但眼看着这位客人同他们的将军并不熟络，再加几两黄汤下肚，自然有人跃跃欲试，一逞好奇。这人晃晃悠悠地踱过来，作势寻了个人碰了一碗，就一伸脖子冲孙清言道：“大夫姑娘啊，他们说你离开洛道以后，就难受得上吐下泻，你晓得不嘛？”
　　他咧嘴笑了笑，道：“过一天又全好了！大夫姑娘，他们有人说是你下的药，我不信！治病又下毒的，哪有这样的事嘛！你倒说说，这是嘛回事儿？”
　　岳红衣叉了条腿肉往嘴里送，想这傻孩子多半和人打了赌，且看看孙清言怎么应对。身旁的万花大夫将手中的签子直直往下，用力插进一条肋排中，正襟危坐笑道：“我见营中将士，多有火气上头的，深觉不能袖手不顾，就自作主张，在饮水之中放置了些清热下火的药物。立竿见影，一日见效。这却不好么？”
　　话一撂下，满场哗然。岳红衣当时已猜到这恶作剧是孙清言做的，她早揭过了这一页，孙清言却自己先提起来招惹敌意，叫人如坠五里雾中。然而天策营中，她才是东道主人，因此略吃一惊后，已打定了一言不发的主意，只看孙清言能变出什么戏法来。
　　她镇定自若，满营将士却不能淡然处之。当时洛道军中，已有人对孙清言存了疑心，碍于她施救之实，才不曾诉诸于口。此时孙清言一句轻描淡写，仿佛拍下蒙头一记耳光，他们不及反应，只能暂时阴晴不定地愣在当场。诸人之中，只有耶律极明知遭了戏耍，仍觉得挺有趣的，险些笑出一口酒来。
　　率先发难的人是骆沧。他显然不曾前往洛道，但岳红衣既无动于衷，就代表她已给了默许。他拍起酒坛，满斟了一大海碗托在掌心里头，暗中运起一股阴劲，再将五指一推一送，口中只道：“姑娘体贴入微，心意实在难得。有肉不可无酒，无酒不可为宴，我先敬一碗！”
　　骆沧弓弩劲无虚发，换成了瓷碗也绝不会错一分一毫。岳红衣托着腮，轻轻叩了叩案几。孙清言面上仍端着笑，她抽出左手，张开虎口，轻轻巧巧拢住了碗身，横冲直撞的劲力忽而化成了绕指柔韧，碗乖巧地躺在她的掌心，滴溜溜地打着转。
　　这不过是只粗瓷捏的平口大海碗，经了她分花拂柳般一托一拈，却似乎幻作了如玉似冰的薄胎骨瓷。她好整以暇，徐徐回道：“敢问可是骆队正？后半场马球赛不见你，甚是可惜。是因日高眼热？还是后劲不支？总之呢，若要强身护体，戒腥远酒才是上策。”她说到这里，指尖一松，瓷碗脱手飞出，画了一条曼妙弧线，慢慢地往骆沧的所在落去，“既是大夫，当以身作则，只得敬谢不敏了。骆队正也是，少沾些。”
　　她露了这一手，内劲之别，高下立现。四野悄然，都将脑袋抬起，迎接这只碗的归来。归途不比去时汹汹之势，它飞得既慢且稳，看着十分友好亲切。骆沧知道不敌，心道反正也丢了面子，再丢一点儿也无妨了，拿双手接碗虽然掉份儿，却总比闹出个笑话来的好。眼看碗漂到面前半尺处，他伸手往上一捧，稳稳地抱住了碗边，以为总算逃过一劫。他正想再说两句结了这场时，这碗却中了邪法似地往外一滑，琥珀色的酒汤立时泼了一地。他愣神了一会，就猛地往人堆中扎下去。
　　岳红衣却没放过他，她拍拍案几大笑道：“小骆啊小骆，你的穿杨百步，今天可学会自己打回马枪了啊？”
　　骆沧赶紧将尴尬一阵收拾，爬起来一抱拳道：“是我有眼无珠，唐突女侠，输得心服口服。”
　　岳红衣点点头道：“这才是了。以貌取人，难免要吃大亏。”
　　人群出了一口大气，孙清言手下还是留了情，否则她若把心一横，叫酒汤泼上骆沧一头一脸，那还叫他如何做人？这下就晓得洛道那些神神叨叨的新闻，什么武功高强，什么性子反复，都是真的哩。可岳红衣也顶古怪了，既不指摘这客人，也不怪责他们挑衅。众人议论纷纷，只得了一个共识：先擦擦眼睛，把这小娘那妮子的称呼从这位生客的身上撤下。将军请来的客人，能是省油的灯么？
　　一时之间没人再闹，孙清言正当这阵过了时，又瞥见远处挤过来一个熟面孔。这人正是天杀营随队军医许良才，他面带惑色，却还是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才说话道：“孙，孙大夫……那药，当真是您下的啊？我却不怎么明白，既已扶伤救死，为何却？……”
　　这倒不是来找茬的。孙清言笑笑道：“腹痛一日，正好抵人命两条，一笔勾了人情帐。互不相欠，我这一边，却觉得没甚么问题。”
　　寻常人都是以眼还眼，恩恩相报，由此而生同仇敌忾之情，共襄荣辱，却鲜少有这样古怪的甩一鞭子送一盏糖的举动。可这论调虽然离经叛道，竟也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再深想一回，两下一抵，孙清言半点好处没捞着，真正得了益的，仍是遭了罪的他们。
　　许良才转不过这个弯来，但他没遭诘难，已觉受宠若惊，忙忙谢过。而他打了个岔，气氛也跟着和缓许多。他一退开，前头那员小将陈坚立马跳起来道：“孙姑娘！万花谷久负风雅盛名，可能同咱们说一说刚才那酒的名堂？”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笑声一片。军中的酒水哪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第一最好就是要烈，再就图个方便，往往从本地大批购入，要同风雅攀亲道故，不是瞎扯淡么！
　　孙清言冷笑一声，摇摇头道：“甜腻带辛，大抵只酵了点高粱。好只好在尚有耐心，烧出一瓮好颜色；但折身以慰牛饮，哎！虎落平阳，龙困浅水，叫人唏嘘不已！”
　　这不变着法子骂他们是牛么！陈坚面子上挂不住，张口结舌连连说了好几个你，愣是接不下去。
　　丢的面子已够多了，岳红衣却也不管一管，一脸的乐见其成。魏如飞叹了口气，把陈坚拍下去自己起身道：“适可而止罢！这位孙大夫，救我军中两条性命，是顶要紧的功劳！至于下药一事，”他顿了顿，扫了眼孙清言接着道，“并无真正伤亡。两相比较，可见功远高于过，早已相抵。再者天下奇人高士，多自持一套特立独行的法子，妄论不得。再事为难，岂不为人所笑！”
　　他这番说辞，铿锵有据，多有应声之众。岳红衣终于跟着点点头，道：“正是这道理。”魏如飞落了话音，斟了浅浅一碗底新酒，走上前来端至孙清言面前，道：“孙大夫若不擅饮，尽可随意。我营中将士，同休共戚，同心同德。魏如飞在此，先干为敬！”
　　他一仰脖子，率先灌了一大碗。魏如飞口中说得四平八稳，其实是来腰斩这场闹剧的。连带着这番好听说辞，都带着些似褒实贬的意味，实难消受。但此时孙清言若拒了敬酒，才是真正添上许多解不了的麻烦，她也只得应个景，将碗中黄汤灌下去。
　　四野将士给这和局送了一阵掌声，总算是完美收官。魏如飞制住了场面，也制住了营里头将士的猜疑和蜚语。很快各堆各伙都将话题转开去，为骰罚酒，划拳角力，不一而足。酒气漫起之后，队形也渐松动，几圈人渐渐融在一起，连魏如飞和耶律极都找不见身影，只有岳红衣绝不掺合，端坐在将军案后头。
　　孙清言早就吃不下了，对于一个大夫来说，仅只有香辛料同各色瘦肥五花肉的晚餐，简直该被判死罪。岳红衣也到了头，然而为将不易，时不时就有人请她干上一碗，没奈何，还是端着架子，强撑镇场。托魏如飞的福，孙清言也无可奈何地下去了几盅，但她没几分醉意，单觉得有些头痛。她皱眉道：“只看别人花天胡地，有意思？”
　　岳红衣撑着额头，瞪她一眼道：“哈，你说我！你倒说说，你来干什么的，赴宴？别闹了！”她坐正扶了扶了脖颈，摇摇头道，“不说了。我本没打算叫你来赶这场热闹的。”
　　孙清言听得此处，嗤笑一声，道：“为什么不说呢？这样，我吧，本来是想多打听些天杀营中的消息。你们单独行动，去的多有凶险之地，我若多打探打探，兴许能多些奇遇呢？”
　　岳红衣从未同她知会过天杀营的分工所在，现在听她有意讲出来，倒也不觉得惊讶。她只叹了口气，道：“孙大夫啊……你就胡涂一会儿，不成么？你是聪明人，就该晓得，无知有时正是福分。”
　　孙清言全不拿她的话当一回事，她摇摇手笑道：“别急着拿灭口吓唬我，围猎既了，我也不会再吃白食。”
　　岳红衣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切道：“孙大夫，你是否……”
　　她话未说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将她的声音压了过去。孙清言看看咫尺之距的喧闹人群，苦笑道：“若再多留几日，你不办了我，我也被闹死了！借刀杀人，好计哪！”
　　岳红衣住口不言，顺着她的目光抬眼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人堆里，有一匹大白马变戏法似地跳了出来。它雪练般的皮毛为草场上熊熊燃着的红彤火光披上一层玫瑰金的盛装，马身上垂挂的银饰在香料与浊酒烧起的氤氲中舞动。众人齐刷刷地给这马匹让出一条道，好让它志得意满地翘起蹄子，随心所欲地在几个火堆间来回蹦跳。岳红衣失笑道：“这是小白龙！阿极这家伙，铁定又发疯了。”
　　骑手仗气使酒，马亦醉舞酣歌。小白龙踢着细细碎碎的步子，一蹦三尺高地打着圈，耶律极拎着马缰腾起半个身子，口中抑扬顿挫，随着马匹的舞步半唱半吼打起了拍子。他大概具有种一呼百应的感染力，能叫人都跟着他昏头昏脑的乐呵。不过一会，人人都跟着他手舞足蹈，小白龙得了满堂彩，卖力愈笃，一忽儿又换了流星大步，接连跃过四五个烧得正劲的火堆，一扭脖子，俯首咬下一束春日原野里头常见的长梗野莲，摇头晃脑炫耀一阵，又多博了一阵叫好。耶律极本来若只得半醉，这会可就成了酩酊不醒，飘飘然飞上了半天高。他高举着双手，抱拳作了几个大揖，冲四面八方都感谢了一轮，又策马一路蹦了回去。
　　孙清言见这匹雪白大马扑面而来时心中已暗叫不好，果见小白龙一甩前蹄，蹦上了岳红衣前头那张冷落案几。耶律极此时哪还还记得什么贵贱亲疏，纵着马匹来回走了一趟。小白龙根本不小，步伐却细致轻盈，连一只碗碟都不曾碰到，俨然正是一位马中名伶。岳红衣往后让着它那条甩来甩去的大尾巴，带头鼓掌叫好。小白龙却欺孙清言是生人，不肯下桌，绕着她直喷热气。
　　孙清言之前面对种种刁难，轻而易举就将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眼看宴晚酒酣，这一日都快到头了，却蹿出来一匹叫她毫无办法的畜生。这马得寸进尺，蹭了一会，一探脖颈，将口中咬着的花枝递到她面前，打了个响鼻。
　　原来也就收了；偏耶律极胆肥，胡言乱语道：“孙姑娘！名花赠美人！你就收着吧！”
　　名花只是枝被马咬下来的野莲，美人却是个不愿输阵的异士。憋屈收了顿成笑柄，不收又未免小器，当真难办。孙清言被马将了一军，急中生智一把推住马首，大声道：“是是，我是孙姑娘，岳将军难道便不是岳姑娘？！”
　　这话一出，满场一冷，人人酒醒大半。孙清言伸手取了那枝长梗野莲，理直气壮道：“若只记得我，待岳将军岂不是太刻薄了些！”
　　这对孙清言起的调笑，若将主角换成岳红衣，谁敢提一个字！孙清言偷梁换柱，将这个棘手的刺球扔给了岳红衣，也砸回了耶律极自己的脑袋上。他再是胡里胡涂，也发觉状况不对了，赶紧叫小白龙退下了案几。
　　岳红衣也没想到孙清言竟来了个移花接木，愣了一瞬，忙大笑道：“孙大夫好！好啊！才来了几日，就帮着阿极这个混球坑我！”
　　耶律极酒一醒，晓得不能叫自己搞的烂摊子再接着破，立刻就顺着岳红衣现搭的台阶连滚带爬趟下去。他道：“嘿嘿，对不住啊老大！”旋即又摆出张嬉皮笑脸的面目，道，“孙姑娘说的也在理，不如，我叫小白龙再去一趟……”
　　岳红衣故作嫌恶地横了他一眼，道：“卖什么乖！有我在玩不痛快，真当我不晓得么？快走开吧！”
　　耶律极讪笑一下，敲敲脑袋，第一个溜着马返身折去外围。岳红衣给这样一闹，醉意都惊成了冷汗。她按了按太阳穴，道：“孙大夫啊，你力战群雄，怎么挡不住一匹马呢？”
　　孙清言将那枝花往桌上一拍，摊手道：“我是真个招架不住！你教的好部下。”
　　魏如飞滴水不漏，耶律极毫无章法，若无这二人相佐，她断然到不了今日的位置。孙清言一时慌乱嫁祸于她，分寸虽有些过了，依旧得算是小胜一筹。两边倒都叫岳红衣有些无端端的自豪，叫她闷着声笑了好一会儿。

　　月上中天，酒坛之中涓滴不剩，是该散场的时候。岳红衣将收拾清理的活计派给还醒着的人，打了个招呼，就先带着孙清言扬长而去。
　　孙清言一触床榻，很快就昏睡过去。毋庸置疑，这绝对是她有生以来最喧闹的一日，连睡梦里都能隐约听到各种白日里留下的噪音。她的头因为宿醉暗暗作痛，日出前就悠悠醒转。起得已够早，但当她梳妆完毕踏出房门时，却又见外头队列纵横，岳红衣一身戎装，正在清点人数。
　　孙清言以为今天依旧是天杀营的休假日，不免有些疑惑。岳红衣见她出来，招呼道：“孙大夫，这几日里，恐怕你走不了了。”
　　孙清言不明就里，只见人人面色凝重，似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岳红衣接着道：“你起得晚，还不知道。”
　　“昨晚营中宴乐忘我，被歹人趁了漏子。五更前晨哨兵巡逻全营，预备上钟时，发现二十四队的兄弟们……”
　　她叹了口气，道：“醒酒汤中被下了毒，去了一个。还有三人逃得一劫，眼下正在施救。”
　　孙清言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她一出来，就被人尴尬地瞪了几眼，这就是原因。
　　尽管生了脑子的都该知道这祸事不是她做的，可若按规矩办事，岳红衣说的一点也不错。
　　这正是现世报；她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