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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蓝桥 有一种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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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爱人,他们相爱的方式很奇怪,没有甜言蜜语和普通爱人之间的温存,而是像是两只刺猬一般,把自己掩藏在深深的长刺下,每一次相互靠近都是以互相伤害为终结。他们都太骄傲、冷漠,都不愿意为了对方而拔掉自己的刺,露出本来的自己。他们善于伪装自己,更善于自己欺骗自己的感情。他们宁愿相信有一天他们都会厌倦彼此的刺从而各自走开,也不愿意去相信——真实的爱意。
就在我踏进教堂的那一刻,手臂上一紧,我扭头看到张群认真而坚定的目光。他低沉着声音说:“我和你一起!”
我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手上传来的热度,是真实的。
我们进到教堂,看到四处一片狼藉,看到那持枪的此刻倒在血泊里的尸体……我的眼睛有些迷乱,但是在看到安然无恙的未央的那一刻,欣喜和感激战胜了其他的情绪。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我,冲我点了点头,然后抱着中了枪伤的罗梓心从教堂的正门口出了去。
因为这场婚礼对各家媒体都做了严格的封锁,所以这件事并未见报,只有各种小道消息和八卦流传了出去。警方开始展开调查……
事后的好几天里,我都会连续着做各种噩梦,回回都会从梦里惊醒。我梦见枪杀现场的血腥场景,梦境未央突然浑身是血的站在我面,梦见我的双手里占满了陆知的鲜血,梦见妈拿着匕首狠狠地朝林娴扑过去,梦见陆平安拿着枪口对准我,梦见坠落大桥的林辰星和满脸幽怨的白缺月……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逼得我近乎疯狂,直到有一天张群无意间发现了这个情况,死活要赖在我房里不走。结果可想而知——
深夜,我从噩梦里哭叫着惊醒。我看到了过往的一切,甚至是看到了未来的一切,有的没的……一切都是那么地恐怖!然后在我浑浑噩噩中,冰凉而冷汗连连的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么的温暖,让我觉得自己终于抵达了安全的岸边。我狠狠地抓住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低声啜泣。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疲累,昏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而一睁开眼的那一瞬,我清楚看到张群的脸在我面前放大,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暖。我意识到自己整个的蜷缩在他怀里,意识到自己在昨晚的那一场噩梦后一直安安稳稳地睡到现在,意识到即使是清醒后的此刻我仍然贪恋着这个怀抱……太多的意识接踵而至,让我应接不暇,而只是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睡好了吗?”张群温柔地看着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像是天底下最专情而痴心的人饱含着珍惜在注视着他的爱人一样,令我怦然心动,忘乎所以。我从那幽黑的狭长凤眸中看到了惊愕的自己,亦看到了沉溺的张群。四目相视,而且是如此近的距离,以至于我们谁也没有意识到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有多暧昧而他莫名其妙的那句话又是多么地引人遐思!
他突然做了一个令我们都一愣的动作——伸出食指刮了刮我的鼻子。眸光转深,他先从这僵持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掀开被子准备钻出去。而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他身体一僵,惊愕地转过头,双唇微张,深深地俯瞰着我,而我则是面红耳赤地死死盯着自己拉住他的双手,像是触电似的赶紧缩回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把抓住我的双手,身体一个翻转,便不偏不倚地隔着被子覆盖在了我的身上,将我紧紧地压住。我和张群,从来都没有这样过——此时的尴尬难以言喻,唯有大眼瞪小眼,可是这、这姿势……
“你……”
“你……”我们默契地异口同声,却加深了这份尴尬。
可是张群压着我,居然没有半分移开的意思,我渐渐地便有些恼火了。那隔着棉被传来的温热的气息,让我觉得温暖又紧张,仿佛所有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不小心就会铮然断开,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后果。
他的气息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目光迷离地看着我,声音说不出的沙哑,像是带着极力忍住情欲的呢喃:“陆新……”
“你先起来。”我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说道。我不敢动,却不愿意继续这样。、
仿佛是花了很长时间,他才稍稍动了动,然后一个翻身仰躺到我旁边,大口大口地粗喘着气。
又过了很久,就在我刚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他先打破了沉静:“陆新,其实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是陆长乐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温风。我知道他这时是有话要对我坦白了,于是也不做声,听他继续像是在回忆一般说道:“那天我之所以骗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从我们相遇的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不想让你知道早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和陆未央很熟了。我妈和我爸是商业联姻的结合,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好,所以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要面对很多事情……我要在两个大家族的明争暗斗中生存,那种生活你是不会明白的。你知道吗,我爸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他和林娴一起害死了我妈,他想要吞并罗家的产业和林娴的企业,他还四处树敌。我为了能够摆脱这一切,经常往返于香港和上海。在香港,我加入了一个秘密的□□组织,在那里我认识了陆未央并且和他达成了协议,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劲敌——林娴。
我们从那时开始便在计划着扳倒林氏,可是那又岂是件容易的事情!据说当年林娴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很有心计,一毕业则更是以雷霆之势从几个同样干练的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牢牢地掌握住了林氏的家业,并将他们的亚洲市场推向全球,我记得那时还是亚洲金融危机来着……
在所有计划中,唯一让我们难以把握住的因素,就是你。再见到你之前,陆未央就告诉我,说你很难搞,当时我还不信,可是后来和你接触多了,我就慢慢信了。有些东西,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想要回避时却已经发现自己根本就来不及了。陆新,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宁愿相信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偶然天成的。”
“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妄想。”我的心里很平静,一直以来梗在心中的某个结突然被解开,心里好像舒缓了很多,于是便接着他的话说道:“只是,这个世上有太多事是我们所难以把握的,要是对于这些事我们总是耿耿于怀,估计到最后我们所能真正把握住的,只会更少,越来越少。”
他忽然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我。我迫于那两道视线火辣辣的压力,也回视过去,却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睛灼亮得近乎璀璨。他忽然伸出手,伸进被子里,将我的手拉住,笑问道:“你在暗示我你并不介怀我的过去?”
我皱了皱眉头,纠结地望着他不语,这厮的,要不要什么都说出来?!谁料他只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两眼发光地等待着我的回答,好像只要我不开口他就不放手似的,我第一次知道,张群这样子一个人,居然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刻。无赖地叹了口气,我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道了声:“是!”
他的眼中闪过一霎那的狂喜,深情款款地看着我,而我只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满地冷哼道:“喂,至于吗,你?”
他也不恼,又同我说了一阵子话,随后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了陆平安。
我看着她殷切又小心翼翼的目光,不知道为何就突然地笑起来了。他不解地看着我,似乎对我的表现还有些不满,遂而手上的力气也加重了一些。
我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听没听过《史记》中蓝桥的典故?”
他一愣,点了点头,迷惑地望着我。
“我以前对陆平安,就像是那个傻傻的尾生,”我看到张群瞬间黯淡下的目光和紧张的神色,转而凝重而认真地对他笑道:“尾生已魂断蓝桥,此刻重生的她只为眼前之人而等待。”第一次说这样露骨的情话,我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睑不敢去看他。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能够感受得到那两道似乎快要将我燃尽的目光。突然额上一凉,我忐忑地抬眸望去,张群与我额头相抵,用低沉而动情的声音对我说道:“那么我也定不会教尾生的悲剧重演,我——厄,你这是什么眼神?”张群说到一半,突然面色一变,像是吃了苍蝇似的看向我,半黑着脸一脸不满。
“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可是,我觉得重生后的尾生,很有可能,是饿死的。”说完,我瘪瘪的胃还及其配合地叫了两声。
张群的脸,彻底黑了,仰天唉叹一句:“我就知道臭丫头是死性不改的,这种庄严时刻居然也不忘扫爷的兴啊。”
我咯咯地笑起来,心里很轻松,仿佛从来都没有这样轻松过。于是,这一天,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张群,他的许多见解也让困惑我多年的疑团慢慢浮出水面——我想明白了许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