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重影》畸藤斋

6、婚礼 第二天我才

　　第二天我才知道，张群现在是我的“邻居”。这人……

　　我们心照不宣地对昨日的不愉快闭口不谈，就好像那从不曾发生一样。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在上海的那段日子，暧昧之中又尽是冷嘲热讽的口角之争与互相向对方隐藏自己的疏离，谁也不会越线。

　　白缺月和陆平安也回到香港了，因为张群昨日开车经过大洋百货时看到了他们。而我暂时没有心思去理他们，因为摆在我面前的是现在未央和罗梓心宣布要闪婚。

　　这一天，我和张群要去一个叫紫荆别墅的地方。

　　罗氏紫荆别墅的这场盛世婚礼注定要被载入家族史册。陆未央这个白手起家的商界奇才与罗氏继承人罗梓心的结合，成为了这个深秋社交界的热点，一夜之间轰动了整个香港上流社会。

　　未央站在橡树下，笔挺的西装描出他瘦削而干练的身形，端正成熟的脸显出些凌厉而狡黠的光芒，带着几分高傲的礼貌与了然的虚伪。全然没了昔日的稚气与温润，陌生得令我顿足不前，只是远远地望着他。我总是心怀一分期冀，可事实总爱浇我冷水。

　　他看着我，微笑，然后走过来，仿佛我并未平白地消失了五年而且狠心地切断与他的一切联系一样，他并无半分的惊讶或者其他的情绪波动，而是了然而习惯似的对我说：“姐，你回来得正好，走，跟我一起去教堂。”五年未见，从设想过很多再见的场景，却独独没有想到再见面时是现在这样……他的神色没有分毫异样，就像昨天我们还见过似的，而我心里却不是一番滋味。欲言又止，我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无声息地暗暗叹了口气，跟着他朝那白色的洋楼走去。

　　我们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并排地走在橡树林间的石子路上，默契得有些诡异。我突然想到那个管事在被我告知我是“陆仇”的姐姐时惊诧的表情，想到他在把我带领着朝远离人群的橡树林而去时的种种，再联系到眼前的陆仇——我猛地惊觉到什么似的顿住步子，望了望林叶深处隐约可见的哥特式塔尖的白色建筑，文未央道：“未央，你……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此时亦停住步子回过身来望着我，平淡地笑道：“我在想什么你在乎吗？我在想……想着怎样才能早点结束这一切，然后——你想要我做的，我终究是办不到。”

　　我眉头紧锁地望着这礼貌而疏离的笑脸，苦笑道：“你又知道我回到是干什么？”

　　“呵呵，难道不是和五年前一样想要我跟你一起逃离这里、远离是非？”他温和而虚伪的笑容中显出些嘲讽来，我知道他对我逃避的做法是很不屑很失望而且带有怨恨的，他怨恨我独自一人离开然后一连五年的时间对他不闻不问……就在我刚准备开口时，他蓦地上前两步抓住我的双肩狠狠的说道：“陆长乐你醒醒吧！你以为你离开香港就可以忘掉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你以为你换了个名字隐姓埋名新的生活就真的又可以过得‘长乐未央’？你以为林娴那个贱人会不计前嫌地放过我们，还是你天真地以为陆平安会对你余情未了？你这个笨蛋！！”说到后面，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然后，他推开我，别开目光，脸色有些阴沉。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静静地看着他说：“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未央，你难道忘记了妈临终前对我们的嘱咐吗？现在是你该醒醒了！——她希望我们过简单的生活，不要仇恨，不要活在他们上一代人的恩怨的阴影下。而且现在你利用自己的权利，打垮了林娴赖以生存的事业，她已经得到惩罚了，你还想要做什么？”

　　他冷哼着回过头来，一脸漠然：“我哪儿敢忘！没有陆知，就没有妈十几年的痛苦与悲惨以及我们三个所遭受的一切；没有林娴，就没有妈的死以及我们这个家的毁灭；没有白缺月和陆平安，就没有今天这样让我感到厌恶的陆长乐！全都是他们造成的！他们全都该死！”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千斤重的巨石砸在我的心底。我快要喘不过气来，只是惊惧地望着他，气氛顿时压抑如同黑云压顶。

　　“未央！”一个清丽而尖锐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像是一道霹雳划破了这压顶的凝重黑云。我偏头看去，便见到了一个穿着红色礼服、妆容华贵的年轻女人。她的五官很平凡，整体却给人一种很祥和宁谧的感觉，看上去舒适和温柔，只是此刻她看我的目光，充满了凌厉的敌意，让我不由自主地心里一惊。

　　“梓心。”未央仍站在原地，温情地望着那个朝他走去的女人，待到她走至他面前时握住她的手。

　　这两个人，宛若一对璧人般站在我面前。一个淡漠疏离一个充满防备和敌意——全都不遗余力地直冲我而来，让我觉得自己好似一个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的跳梁小丑。罗梓心定定地看着我，用威胁似的不容商榷的语气高傲地对我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我也绝不会让你有丝毫机会来打乱未央的计划，所以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上海也好，别的什么地方也好，总之是马上离开！”

　　我愣了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怅然地望向未央，只淡淡地说了句：“今日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可是记住了是一回事，照不照做，还得看姐的心情！我没有说出来，只是转身离去。一边走还一边听见未央和梓心的对话——

　　他惊讶地问她，你怎么会来？

　　她娇嗔道，你还问，要不是张管事告诉我，不然——哼！你难道还要瞒着我不成？……

　　再多的，我便听不见了。我在心里想，未央和罗梓心若是果如表面看上去的这般真心相爱，倒也是好的。这样也罢，起码他心里的苦终会被爱冲淡，他还能走出阴影找到另一种生活。未来——仍然是有希望的。

　　我望了望明丽的天空，走出了橡树林。远远地，我看到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他的模样是那么的好看，扭成一团的眉毛在看到我的那一刹那舒缓开，嘴角浮现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来，邪气却认真。张群快步走来，拉着我的手便走，“野到哪里鬼混去了，也不吱个声，那边的仪式就要开始了！”

　　而我现在没有闲心思和他计较什么，任他拉着朝一个我并不只是和方向的地方走去。

　　在罗家别墅的私人教堂里，我再一次见到了未央和罗梓心，他们正在交换戒指。教堂里有很多人，充斥着上流社会的巨头、贵妇、名媛……而我却此时想到了季羡林的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砰、砰、砰——”地几声巨响打乱了这繁华的景象，紧接着我听到女人的尖叫声和东西被撞翻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四处乱窜，而张群拉着我在乱窜的人群里跑。慌乱之中，我瞥见两个穿黑西装的男子持枪从教堂外冲了进来，他们面部呆板僵硬而横肉连连，看上去像是杀手。

　　张群带着我从后门跑了出去，而我却没有看见未央，只有鱼贯而入的保安和四下里慌乱得到处乱跑的客人。耳边尽是枪声、尖叫声、哭泣声、脚步声和东西被砸翻了的声音……各种凌乱的声音交织着。我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用眼睛四处搜寻未央的身影，使得逃跑的步子也变得慢了许多。

　　“陆新！”张群看出我的反常，死死地拽住我，好似只要一松手我就会立刻消失一样。他充血的双眸中满是恨意、厌倦、担忧……就在我一愣神之间，他已经迅速地将我拉到一旁的灌木丛后，死死地将我箍在怀里，低声哀求似的说道：“别去！”

　　我冷冷地看着他，心里一动，手上却推开了他，哽咽道：“他是我弟弟！”说完，狠狠地推开他，力气之大竟然将他推倒在了地上。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非常的难受，像是要和张群生离死别般。也是在这一刻，我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情！但是，我已经顾不得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