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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1换巢似鸾凤 ...

  •   #11换巢似鸾凤

      王子亚图姆的生活作息一向有规律,因此露恩值了前半夜便自去睡了;晨间特意起了早迎在门首,孰料老神官却同她呵呵笑着摆了摆手。
      毕竟英雄难过美人关。露恩无语瞅着紧闭的殿门,着实是纳闷相里末由衣竟然还有这一手榻上留人的本事;当然也没人会去在意殿下今日起的多么迟--任谁都晓得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只得讷讷候在门首等着内里传唤,无奈殿里久久没有动静。终于,床铺似是有些扰动,亚图姆仿佛是醒了,向着殿外扬声唤露恩。露恩领命就要推门,却听得末由衣惊叫一声:“别!”
      “好了末由衣别闹了,我去叫黛亚来伺候你更衣。”
      “不要不要不要!”
      末由衣仿佛是发起了小脾气,床榻也随着她的抗议一阵摇摆。露恩低声请示一句率先入殿,但见末由衣睡的鬓发凌乱,只草草裹着毛毯犹自露出半个光润的肩膀来;亚图姆仿佛是对她的小脾气无可奈何,摇了摇头道:“末由衣乖,我今日已经误了时辰了。”
      到底末由衣最为眼尖,见露恩入内侍奉当即尖叫一声缩到了他的背后去;亚图姆苦笑着挥手示意露恩先行退下,却又被末由衣揽着脖子硬生生拖回倒向帐子里。露恩哪里见得这种阵仗?……当即傻了眼怔在门首,被老神官迅速唤出。“今儿阿克卡南王特特给殿下放了假的,且安心候着吧。”
      露恩总觉得有些奇怪,却又无论如何都说不上来,只得领着一干婢女大眼瞪小眼;内里的响动依旧不明显,只偶尔传来王子压低了嗓音的笑意,当然也能听得一两句末由衣的娇嗔。
      倒是看不出相里末由衣还有这一重能耐……露恩苦笑,却不知此时此刻内里的两人正笑作一团。末由衣依旧只裹了毛毯,说不出的旖旎暧昧并着难言的风情:“真是对不住露恩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样尴尬的表情来着。”
      至于穿戴齐整的亚图姆正倚靠在床沿,抱臂同她论起露恩的反应来。“别说你了,我也是第一次见……难得她那样稳重的人,竟然也有这样整个儿愣住的时候。”
      “闻说露恩是从小伺候你到大的贴心人儿,怎么如今还只是个女官而已呢。”末由衣将长发随意拢到一边,佯作不以为意道:“来日好歹也收入宫里来正名了才好。”
      “你连露恩的飞醋也要吃么?”亚图姆摊一摊手笑道:“还是说你嫌弃这后宫只你一个人太寂寞了……啧,露恩我是要留着打发出去配人的;你若当真是无聊,便把黛亚与了我吧。”
      末由衣作势挥了挥拳头,“你想得美!自己身边莺莺燕燕搅作一团也就罢了,还敢来想着我的黛亚。”
      “人说相里末由衣恃宠而骄无法无天,如今连个贴身的婢女也不肯相让了,啧啧……”亚图姆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来,“嘛~大咧咧的把人拖进床榻里,没羞没噪还毫不脸红。末由衣,你准备何时放我出去呀?”
      末由衣一怔,到底红了脸迅速背过身去。“谁……谁拦着你了吗?腿长在你身上,爱去不去。”
      “温香软玉春宵苦短,我哪里舍得走呢?”
      亚图姆的腹黑本质发作,索性拿她打趣起来。“若是我的宠妃日日这般留我,纵使是天大的事务我也舍不得去的!”
      “我只当殿下是个极其温厚老实的,不想你逢场作戏的本事也是可圈可点,我这宠妃的面子里子可算做了实。”末由衣瞅一眼天色笑道,“殿下若是有事务在身且去忙吧,末由衣今儿个好不容易得空,沾着殿下的光容我好生眠一眠。”
      亚图姆着实觉得有些不公平,然而末由衣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翻过身大喇喇躺下,只向他摆了摆手。“殿下辛苦,末由衣等着您回来一同用晚膳。”
      ——真正的宠妃,从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更不在乎君王的无奈。亚图姆有些郁闷的审视着她纤瘦的背影,到底是随了她的性子,起身下榻推开了寝殿的大门。
      “!——”
      “殿下?”
      见执事的仆从一股脑儿的涌到眼前来,亚图姆顿觉头痛挥手将他们全部斥开。“我好不容易将末由衣哄的睡着了,你们可别再将她吵醒,少不得又是一通混闹——露恩,去把黛亚叫来,等到末由衣醒来唤人时再叫她进去伺候更衣。”
      果真是新婚燕尔恩爱甚笃。老神官会心一笑道,“既是殿下如此说了,规矩就都且先缓一缓罢。王上今日原是许了殿下告假的,殿下可还要歇息吗?”
      “国事为重,岂能过分留恋儿女私情呢。”嘴上这么说着,他却又朝着内殿瞅了一眼。帐内的末由衣十分平静仿佛已经睡得沉了。“末由衣性子倔强,素来厌烦这些繁文缛节的……那些礼仪规矩能省便省了吧,我可不想回来听她一叠声的同我抱怨。”
      露恩照例应了句喏,这便目送着亚图姆梳洗整理一径去了。“芙尔。”
      “在。”
      “带人去验身……记得手脚轻一些。”
      “可是殿下吩咐了……”
      露恩神色一凛,“什么都可以省,这一步省得了么?”
      宠妃的清白,甚至是皇室的血脉……这要紧要的事情当然是……省不得的!
      芙尔俯身应了句喏,这才领着个粗使婢女悄悄进去了;露恩扭头觑着黛亚忙忙乱乱来了,只得出声稳住她。“你莫要焦急,殿下原是恩赐你主子好生眠一眠的,别被你的脚步声给搅了;末由衣小姐醒了自然是要叫人的,且想在门首候着传唤吧。”
      黛亚犹犹豫豫的应了,却见芙尔转出内殿同露恩点一点头;露恩会意,同礼官点一点头示意他自去忙碌。这才笑眯眯同黛亚闲话几句,“殿下原是嘱咐了日日要送最最新鲜的葡萄去的;然而今日想来殿下还会留用晚膳的,我便自作主张留了一半在这里。”
      “自然是露恩大人最为周到妥当。”
      黛亚强自挤出些许笑意来,“只是殿下并没有示下,今晚可还要小姐侍寝么。”
      露恩点一点头,“既是留了小姐一同用晚膳,想来今晚也必是会留的;待到小姐睡醒了你再伺候着梳洗吧……”
      早有候在一旁的洒扫婢女,闻言笑盈盈插嘴道,“殿下这几日怕是要舍不得末由衣小姐了,黛亚你还是快快回去收拾些行礼物件准备这几日的安置吧……”
      “……黛亚!”
      末由衣这一声传唤倒是叫殿外的几人愣了一愣。黛亚眨了眨眼迅速推门而入,却见末由衣已然穿戴齐整端坐在镜子前梳理长发;见黛亚闻声而入,连连招手抱怨道,“成日里总是爱偷懒,今儿个也能睡起懒觉来!”
      “可是殿下说小姐您……”
      “睡不着便不睡了,让他们替我备好浴池香汤;”末由衣动作麻利的将长发绾了个髻,见黛亚未动登时是有些恼。“还愣着干什么!木头桩子似的非要戳一下才动一下么!”
      黛亚吞了吞口水,下意识的偷眼觑了下凌乱的床铺——该说相里末由衣是天生神力羽化成仙了么……这哪里是方才侍寝的女人,这份精神气儿简直可以拉去集市上同小摊贩讨价还价一整天不喝水不歇气了。“露恩大人说殿下留了您用晚膳。”
      “恩啊,是我留的他。”末由衣不以为意,兀自拨弄着她的银项圈儿。“偏殿里的餐具备上双份,你记得晚膳叫他们呈些新鲜的鹿上来。”
      “然而露恩大人的意思是……”
      “你管她什么意思,我的意思便是殿下的意思。”末由衣语气霸道的挑了挑眉,“我说在偏殿用便回偏殿,若有疑义尽管去找殿下理论去。”
      黛亚掌不住扑哧一笑,“小姐,你这宠妃如今倒是演的魔怔了。”
      “假戏真做的事情我经历的还少了么?”末由衣摆一摆手,“何况宫里宫外这么多双眼睛在盯着,索性便张扬到底吧。露恩是亚图姆身边的老人了,要做到张扬跋扈为所欲为还须得从她身上演起才好;自此之后但凡有什么不顺心的你只管替我驳了,黑锅总有人背着呢。”
      黛亚抿唇一笑,视线不经意的掠过床榻上那一抹刺目的暗红,神色顿时也有些不郁起来。“小姐您……可还觉得不甘心么?”
      末由衣起身理了理裙摆,“路是我自己选的,便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后悔的。”
      随即领着黛亚大大方方步出殿门,不及露恩反应过来,昂首吩咐着:“殿下若是问起,只说我今晚就宿在偏殿了……对了,葡萄统统送到我那里去。”
      小婢女忍不住咋舌,好在露恩早就习惯了末由衣的行事风格,只俯首一一应下。末由衣觑一眼神色古怪的礼官,并不多话,领着黛亚一径去沐浴,不提。
      “这……相里末由衣纵使是得了上殿的宠爱,也不能这么不合规矩。”
      露恩强自扯起嘴角且算作笑了一笑,“规矩?她的意思可明白着呢,在她面前没有什么规矩……抑或者说,相里末由衣本身就是规矩!”

      亚图姆原本以为宿醉的马哈德今儿是要抱病告假的。然而行至半途,却见他早已领着相里爱蕾莎里外拜谢应酬。这桩姻缘原是他亲自请求阿克卡南王赐下的,因此前来谢恩也是当然;只是神官团们的齐声恭贺,在这一对璧人的耳中却又不那么悦耳了。
      “马哈德。”
      “……王子。”
      亚图姆同他点一点头,且算作问候,转首去看立在他侧后方神色淡淡的爱蕾莎:相里家的女儿倒真是个个涵养非凡,心如明镜处变不惊;见王子前来,依旧不亢不卑的随夫行礼问安,一应礼节一丝也不落。
      这一位尼罗河的舞姬,的确是如旁人所言的那般倾国倾城。虽则是异母姐妹,眉眼之间却也同末由衣有几分神似。念及她是末由衣最珍视的姐姐,亚图姆的神色便也和缓下来:“同父王谢恩了么?”
      “是的。”
      “你既然是马哈德的妻子末由衣的姐姐,于我而言也算作一家人了,倒也不必那么拘谨。”亚图姆打量着爱蕾莎的装扮,只觉得这一对姐妹虽则血脉相承,实则内心却又走上了两个不同的极端:爱蕾莎着实是美的,然而她美的风情万种动人心魄,美的成熟美的妖娆,的确是一位绝世舞姬应有的风姿绰约;末由衣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她美的清凌凌,不施粉黛无须妆点,只消回眸时分同你笑一笑,便足以让人魂牵梦萦,午夜梦回时分也能记起她的好来。
      “王城里毕竟拘束多,末由衣日里也多觉寂寞,若是得空……马哈德,且让玛娜和你的妻子多多去偏殿坐一坐,同末由衣说上几句家常也好。”
      马哈德颔首,爱蕾莎同样俯首应了句喏。瞧着这一对夫妻不愿多言,亚图姆只得先行离去。你说是举案齐眉,我却叹同床异梦。他与末由衣,马哈德与爱蕾莎……旁人眼中的姻缘天定佳偶天成,如今却落得个相敬如宾貌合神离罢了。
      亚图姆重重叹息一声,却不闻身后马哈德蓦地驻足。爱蕾莎怔了怔,却听他叹到:“原是我的错……抱歉,爱蕾莎。”
      爱蕾莎垂眸片刻,却又含笑昂首迎上他歉疚的眼眸。“夫君说笑了。你我夫妻,有什么欠得欠不得的呢?”
      彼时的末由衣正立在王家的浴池畔,表情看似心不在焉的听着黛亚絮絮叨叨的碎语。“不曾想马哈德大人那样严谨的性子昨儿个也能喝高了,亏得是艾西斯大人在……也不知大小姐那里是否一切安好。”
      “你当她相里爱蕾莎是什么人物,能让旁人就此抓出她的把柄来?……别开玩笑了。”末由衣将外衣脱了,大咧咧跨入池中掬了一捧清流笑道:“纵使是马哈德彻夜不归,我姐姐也有的是能耐压得下一方相安无事。”
      “新婚之夜,到底是与了她难堪……”
      “日子还长着呢。相里爱蕾莎是马哈德唯一的嫡妻,有了这铁打的事实她还在乎些什么呢?”末由衣注视着手中的清流自指缝间悄然溜走,眼皮也不抬的继续说着,“你晓得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她当了一辈子庶出的女儿,如今得了这妻子的名位,相里爱蕾莎本身,乃至于她的子嗣,就此总算得以正名了。”
      “然而……”
      “噤声,有人来了。”
      黛亚还欲再言,却被末由衣伸手拦住示意她安静:果真见帘幕后方幽幽转出几个人影来。末由衣眯起了眼睛,保持着池水浸到脖子的高度与来人对视着;倒是来者先发制人,笑盈盈的施一礼道:“我当是何人敢在这王室的浴池里恣意玩笑呢,原来是新进的末由衣姐姐呀。”
      阿克卡南王虽则子嗣单薄,却也有不少兄弟为着王室开枝散叶;有正统血脉也有私生,这一位安维娜公主便是其中之一--论辈分算得上是法老的小侄女儿。
      近亲通婚在埃及原是为了维护血脉纯正的可行之举,这一位安维娜公主与王子倒也适龄,改日保不准便成了王城的主母。这样似笑非笑的调侃语气,却又直指着末由衣恣意说笑藐视规矩的错处,真应了那一句话——在王城里,但凡能够活着的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末由衣神色淡淡,“左不过沐浴时无聊罢了……此时此地我与公主坦诚相见,若是连句话也说不得岂不是生分了?公主是殿下的妹妹之一,便也是我的妹妹了,一家人哪里说得两家话。”
      安维娜耸一耸肩,跟着褪去外裳泡入池中。“姐姐说得正是。难得末由衣姐姐如此和蔼可亲,怪道王兄会如此宠爱姐姐了。纵使是姐姐与马哈德大人先一步相遇,还是求着王上将您的姐姐嫁给马哈德大人,方才将姐姐您收入了宫里。要是让安维娜来说,这原是坏人姻缘的举动呢……好在缘分总是天定的,不该你的总是求不得,姐姐您说是吗?”
      嘴甜心苦,外柔内毒:这约莫是王家之人的共性了。末由衣浅浅一笑不以为意道:“妹妹从哪里听得这些闲言碎语的呢?我与殿下的缘分却是昔年卡里姆大人主办的一场宴会上,家姐献舞之时就早早结下的。如今尘埃落定,家姐蒙得上殿恩赐得了一份金玉良缘;末由衣又承蒙皇恩与殿下长相厮守,倒是应了那句老话:该你的总是你的,谁也夺不走才对。”
      却又猛然抬首对上她的双眸,“闻说亚述的联姻,王上做主嫁了殿下的王姐出去,想必下一个适龄的女儿便是公主您了。末由衣斗胆,先行同您说一句恭喜了。”
      “呵……我却听说那份外嫁的名单里原是定了姐姐您呢,亏得王兄苦苦哀求,王上方才舍得王室的公主嫁了--那样的小国姻亲,遣些末流贵族的女儿去也就罢了,哪里当得起王室的正统血脉下嫁呢?这不,嫁过去的也左不过一个不堪的私生女。”安维娜任由身后的婢女为她清理长发,一面偷眼觑着末由衣的表情。孰料这一位无法无天的宠妾倒是相当淡定,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当场大发雷霆。“是么……殿下倒是不曾与我说过这些呢。末由衣只知道原是王上钦点我进宫侍奉殿下的,入宫当日又是殿下亲迎的--无论旁人怎么看,怎么说,如今我都是殿下有名有实唯一的宠妃了。来日公主外嫁,末由衣还要同殿下一同去城门口欢送呢~”
      安维娜吃了个闷亏,想要还口却被末由衣起身岔了。“侍什么劳什子寝,折腾的人腰酸背痛……黛亚,且扶我回去躺一躺。公主日里得闲尽管好生在此泡泡解解乏,末由衣还要去替殿下张罗晚膳,就此失陪了。”
      于是起身披衣,领着黛亚信步离去。纵使是在这杀机四伏的王城里,她却也不曾低下过这高贵的头颅。安维娜目送她转过墙角,当即低头啐了一口。“相里家是个什么阿物,也敢在我的面前耀武扬威?一对狐狸精左不过生得几分姿色罢了,王兄和玛哈德大人也是……竟然会为这美色所迷!”
      “公主谨言慎行,这一位如今正当得宠,还不宜就此同她撕破脸,待到来日……”
      “若是日日经她枕边风这么吹,哪还有什么来日!”
      安维娜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且由着她张狂几天好了。人越是得到满足就越是贪婪,她越是自得就越是容易露出马脚来……的确,日子还长着呢,走着瞧好了!”
      末由衣实则并未走远,这样露骨的言论便全部听在心里。黛亚偷眼觑着她的表情生怕她发作,然而末由衣却恍若未闻,指着黛亚备好的换洗衣物问道:“我的项圈儿呢?”
      “小姐连昔年夫人遗下的水晶链子都送了大小姐,如今却又巴巴的离不得那个银项圈了么?方才露恩大人来取走了,说是殿下瞅着了您的项圈有些旧,成色不够鲜亮,特特儿吩咐下拿去炸了。”
      末由衣一挑眉,“我都不嫌弃那个,他倒是替我嫌弃起来了。罢了……这随身的物件你记得一定要亲自替我收回来,若是叫旁人拿走了怕是要做些文章兴风作浪了。”
      黛亚颔首,“小姐放心,小姐的东西我都有数……昨夜玛哈德大人这一闹,王城上下都等着拿咱们的错处呢。”
      “与他无关……只不过我们如今活在这里,总也要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稍有不慎么……”她语气一滞,却又浅浅一笑,“那便是杀身之祸。”

      亚图姆日里的经手事务倒是愈发琐碎繁重了,随着阿克卡南王的老去,这个国家迫切的需要一个新的继承人来负担起整个埃及的重担。他偶尔也会觉得厌倦疲惫,只是不得不强自打起精神来应付眼前形形色色各怀鬼胎之人:人心隔肚皮,谁能参透那谄媚之下隐藏的杀机呢?
      待到日暮西沉,露恩这才遣人来询问起是否该用膳了。忆起晨间末由衣的笑颜,亚图姆也只得将手头的杂务先行放下:“末由衣休息的可还好么,几时起的?”
      “殿下走后不久便起了,领着黛亚第一时间便去沐浴……闻说碰巧遇上了安维娜公主,两个人聊了几句便散了。”
      “安维娜?……”亚图姆皱了皱眉,“她们说了些什么了。”
      “……奴婢未曾侍奉在侧,因此不曾听见。只是末由衣小姐很快便出来了,一迭声抱怨着寻她的项圈。奴婢想着末由衣小姐一早回了偏殿应是歇息的足了,殿下今晚还要召幸吗?”
      “诶,叫她早些过来吧。”
      亚图姆没有多想,一径回了寝殿。却见芙尔早早迎在门首侍奉,殿内却空无一人。亚图姆挑了挑眉,“末由衣呢?莫不是回去补觉睡的舒心起不来床了吧。”
      “原是末由衣小姐看了一上午的书,午后玛娜小姐又难得来一趟;殿下省得玛娜小姐与末由衣小姐最为要好,相谈甚欢直闹了一下午方道乏了,无论奴婢怎么劝都不肯来的。”露恩俯首应了,亚图姆同样没有怪罪的意思,神色反而明朗了些许。“玛娜来了最好,省得末由衣同我抱怨无聊来着……罢了,晚膳我也去偏殿用吧。”
      露恩应了句喏,转而同挤眉弄眼的礼官摇了摇头。有他这么宠着纵着,相里末由衣的话就是王法,哪里由得他们多嘴不合规矩?
      亚图姆连披风也不解,沿着殿后的小道转入偏殿。但见末由衣一袭白衣倚靠在窗口头也不回的摆摆手,“黛亚你明日去替我摘些莎草花回来。”
      “黛亚忙了一天了,你何苦事事招呼她亲力亲为……你若是想要,我去替你摘些来好了。”
      末由衣闻声迅速回首,却又发觉是他,立时放松了戒备笑盈盈起身。“瞅着天色不早,还以为殿下已经尽忘独个儿歇下了。”
      “末由衣小姐可冤枉殿下了。”露恩笑着插了句嘴,“殿下才回便问起,听闻小姐您觉得乏,也不肯略略坐一坐就忙忙寻来了。”
      “咦?玛娜呢。”亚图姆这才想起今日玛娜原是来过的,四下张望却又不见人影。“这磨人精……莫不是被玛哈德抓回去恶补功课了吧。”
      末由衣“嗤”的一声笑出来。“殿下倒是猜错了。原是她贪玩,将我的花瓶打了;方才使了个修复咒将功补过,竟然难得成功了。因此巴巴的捧着我的花瓶去同旁人炫耀了,殿下若是碰见记得多多夸奖她几句。”
      亚图姆一怔,却又无奈的摇头叹气。“这丫头毛毛燥燥的习惯何时能改一改……罢了,就连玛哈德也奈何不了她的。”
      闲话间黛亚早已张罗好晚膳候在一旁,亚图姆闻着香味回首,果真是一份色泽焦黄十分诱人的鹿肉。不及他张口,末由衣兴冲冲的走上前去笑道:“王城的厨子手艺果真不赖,今日借着殿下的光,末由衣也享一顿好口福。”
      黛亚笑眯眯应着,“一早吩咐下去便按着小姐说的做,抹的是一层上好的蜂蜜;火候也是细细考量把握着,伙房里好些人轮班看着待到恰到好处时方才呈上来。”
      “难为他们有心……”
      亚图姆这才细细打量起末由衣,她的装扮却是极其简素家常:那一身亚麻短裙甚至显得有些陈旧发白,完全不复昨夜的装扮--前提是如果那样的素颜也能勉强算作打扮的话;往日她的长发尚且也会勉强绾起来,如今却一股脑儿的拢在耳畔垂下肩侧,却又是说不出的娟秀柔美。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末由衣忙道,“原以为殿下不会过来了,因此图了个懒不曾收拾收拾……”
      “你这样便很好。”
      他伸出手去想要替她拂开琐碎的留海,却又因着她下意识的回避动作而停驻在半当中。“……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末由衣。”
      末由衣没有应答,只俯身切下块鹿肉仿佛是想要送到他的面前去,却又察觉到露恩的晦暗神色,只得讪讪撕下一小块塞进自己的嘴里。“殿下不嫌弃末由衣不修边幅就好……呜,素日里习惯了牛羊,换一种口味尝试也好。殿下且尝尝。”
      是啊,埃及王的嫡子用膳,怎能没个试味试毒的人呢?
      亚图姆没有犹豫,就着她手中的小块鹿肉咬下。“你若是喜欢,我就叫他们常常做来。”
      晚膳的菜色因着他的到来而临时添置了些许,一应烤制的野味之外少不得汤羹面包,当然也呈了些难得的葡萄酒上来。亚图姆拉着她随意坐在摊子上,伸手去摘下颗葡萄送进嘴里。“日后在偏殿用膳便如家常,不须得这么些人侍奉了。”
      “……殿下。”
      “让试味的下人们下去吧。”他仿若无意一般挥手将众人斥退,“在末由衣这里……只当是回家了。”
      那并非刻意。
      末由衣这样想着,却又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的体温与心跳。他牵着她的手,彼此依偎彼此信任彼此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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