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2情知此后来 ...


  •   #12情知此后来

      仿佛是因为天气很好的关系,年迈的阿克卡南王今日难得起兴,见殿外的莲花沐浴着日光开得正好,随意唤过西蒙便要去花园走一走。
      法老王心情很好,连带着一应下仆也跟着轻松起来。西蒙应了句喏,伴随在阿克卡南王的侧后方以示王权不可逾越,两位年事已高的王城核心人物相继迈开步子踏入王宫那精心打理的花园里。
      作为法老王所居住的宫殿,底比斯王城内的花园皆是倾举国之力由各地的能工巧匠精心打造,里面种植的各色花木也是各地进贡而来的上品。西蒙含笑同阿克卡南王一面欣赏各色花卉,一面说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忽然,他止住了脚步。
      “西蒙?”
      “王上请看……”
      西蒙眯起了眼睛,满是一味老者的温厚与慈爱。他一指前方,阿克卡南王便也顺着他所示意的方向越过各色繁茂的花木看去——却是亚图姆领着相里末由衣立在莲池边,不晓得是在说些什么悄悄话。
      仿佛是说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末由衣的笑容忽而明媚起来,一指莲池内一株开得正盛的珍品蓝睡莲,揪着王子的衣袂扭骨糖一般的撒娇;她如是不依不饶,亚图姆自然也拿她没辙,只得探过身子去替她折了递到她手上。“喏,满意了吧~”
      “到底孩子们还年轻……”西蒙不及感叹,忽而觑着阿克卡南王脸上一派忧愁的神色。
      那并非刻意,完全是在不经意之间所流露出来的,悔恨与悲伤的情绪。
      “阿克卡南王……”
      “……是啊,孩子们还年轻。”
      被他轻声唤醒,阿克卡南王迅速收敛了情绪,将愁苦与晦暗一扫而光,回复了以往的平和。“我至今仍然未能确定当初的心软是对还是错。”
      “王上的决定自然没有对错。”
      “可是西蒙,我并不后悔——至少在看见这一幕之后,我竟然也存了一丝庆幸与宽慰。”
      阿克卡南王的目光复又深邃起来,他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并立的一对玉人身上。末由衣攥着莲花,左手却轻轻垂下任由王子牵着,沐浴着日光闲闲漫步。不消说,只消看——相里家幺女备受恩宠与王子殿下难得恩爱甚笃的传言就绝对错不了。
      “亚图姆这一个多月以来都是相里末由衣伺候着的吗?”
      安迪略略思忖,便也沉声道。“记录文册上全是她的名字不假,然而真正侍寝的日子并不多——不过闻说相里末由衣常常闹些小病小灾的,总是殿下不放心去看一看,就便宿在她那里的日子倒是多了些。”
      阿克卡南王觑了他一眼,“难道我不说,你们就不晓得多送些年轻的女官过去?这样的专宠成何体统。”
      安迪忙忙俯身跪了。“并非微臣替自己辩解——王上自然省得殿下不近女色的性子,送去的女官多半是殿下直接退回来的,稍有些姿色的在殿下身边侍奉不久也会被各种原因打发掉;仿佛殿下喜欢稳重妥当的人物,因此身边也就一个露恩得力些。”
      “他若是喜欢稳重的,相里末由衣又算什么,特例?意外?”阿克卡南王嘴上这么说着,却又并非责怪的意思,一抬手示意安迪起身。“罢了,那些推举自家女儿的折子他的确推了不少,想来是那孩子自己无意于此——然而只有这一个末由衣也不行,来日替我物色几个妥帖的女孩子,直接召入宫中也罢。”
      视线复又转向池边。末由衣忽而停下脚步,扯了扯他的袖口;亚图姆不解,俯身向她看去,末由衣便也踮起了脚尖附耳同他不知说着些什么悄悄话。王子的目光由最初的茫然转为犹豫,在变得纠结之后忽而释然一笑,伸手替她拢了拢垂落额际的碎发。
      “这种事情你不去理会便好,万事有我。”
      “只怕传到了外人嘴里便是我谄媚邀宠不容于人了,你可没见到萨拉那眼神,简直就要活吞了我一般。”
      “那么下次见到我便同他说一说好了,我的身边不缺女人,若说缺也只你身边缺些懂事知心的人;若是她的女儿执意入宫,便送到你殿里去洒扫院子好了。”
      亚图姆不欲与她多言此事,末由衣便也识趣的就此住口,却又神色一僵垂首退到他的身后去。
      纵使亚图姆没有回首,他当然也晓得来者何人。
      立在远处静静旁观的阿克卡南王蓦地眯起了眼睛。
      神官马哈德手捧着几卷文书匆匆而来,想来必然是什么紧要的事务因此特地寻到了园子里来;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却又在视线越过末由衣身上时不为人知的松动了半分。
      “王子,沙盗侵袭了王城四周的小镇,还请下达增派警备人手的命令。”
      亚图姆点一点头,不动声色的将末由衣揽在身后颔首道,“务必派人追击恶徒,另外记得安抚平民,尤其是死难者的亲人;重建村庄的工作你嘱咐赛特多多留意些。”
      马哈德应一句诺,事出紧急,反身快步这便去了。末由衣甚至没有抬首去看一眼他的背影,良久,蓦地垂首自嘲着:“真是的……我还有什么值得尴尬的呢。”
      “不必勉强自己,末由衣。”
      亚图姆仿佛是想要安抚她一般伸出手去,却又被她突兀的避开。她一味垂眸瞅着手中的蓝睡莲,良久,轻轻叹息一声道。“殿下,末由衣有些乏了,我们回去吧。”
      他不会同她说不。
      可是没有抬首直视他目光的末由衣却也未能察觉到,他眼底的犹豫与忧愁。
      时光总能治愈你的伤口。
      可是我担心它所需要的时间是整整一辈子。

      日子淡薄如水,时光来去匆匆。
      要说末由衣的生活,实则谈不上腐败也谈不上清闲。虽则是阿克卡南王钦点入宫的新贵,又难得王子如是垂怜恩宠了这么些时日,阿谀奉承者自不在少数;阿克卡南王日渐放权于独子的意图是人都能看得出,末由衣的枕边风如何吹,自然是许多人关心的话题;各方的礼自然没少收,偏殿的小库房因此着实折腾着黛亚领着下仆好生整理了一阵子。退一万步说,纵使没有这些赠礼,单就王子殿下的赏赐便络绎不绝流水一般的往偏殿送;对此最有体会的露恩也曾与西蒙笑语:“如今殿下但凡得了什么新鲜的,第一个想着的便是回头问我‘末由衣是不是喜欢这个?’——不管她喜欢不喜欢,只消殿下觉得好的,便总有一份要送到她手上去。”
      偏生这末由衣是个孤戒癖性,但凡什么神官祭司大长老的拜谒也总是推了不见,叫人连巴结也不知去巴结何处,堪称水火不吃油盐不进;对此出声置喙的当然只有那些高阶神官,尤以最为正直严肃的赛特大人为首。
      “无聊的举动——我等为之效忠的乃是尊贵的太阳神拉的血脉,君临埃及的法老王及王室众人;相里末由衣充其量左不过一个殿下宠爱的女人而已,若是胆敢干政弄权,我必要第一个诛诛奸媚清君侧!”
      然而就王子殿下的闺阁私语而言,赛特绝对是不明真相的群众;末由衣不仅干政,而且是在埃及王子的授意与默许之下每日替他看折子。
      “今年的年成偏好,阿布希尔城的贡赋却无端端减了两成,这城主怕是已经将法老当成连算数也不懂的瞎子。”末由衣伸手将灯芯挑了,秀气的眉复又舒展开来。“你说这时候若是突然把最耿直不阿的赛特大人丢过去好好彻查他的家底儿该多么有趣。”
      “就因为年成好了才惹得盗贼流寇觊觎,没得今年生出这么多事端,父王这才腾不出手来对付他。”亚图姆就着她的手略略瞅了一眼。“唔……这个数目的确贪得无厌了些,然而他这么些年治理阿布希尔城也算有些威信,随意处置了倒也不妥。”
      “那么就叫他把该吐的吐出来,此事权且作罢。”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么快祭出赛特这一把神兵利器也不好,叫夏迪去一趟好了,他素日里冷冰冰的倒也有些震慑力,又不似赛特一查到底不留情面。”
      末由衣依言替他批了,将纸卷递到一旁去码好。不及她翻阅下一张,亚图姆却唤过黛亚递了些葡萄来,“前日有东土而来的行商贡了些难得的丝绸云锦来,统共不过十匹,那轻薄绵软较之埃及的亚麻布的确是不得比的;父王原不肯给,被我死乞白赖的要了三匹来吩咐下去给你制新衣了。怎地那些织工一齐偷懒还未成衣么?”
      黛亚眼珠子一转,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摊手道。“一早便送来了。可怜殿下一片心意,小姐只瞅了一眼便叫丢到库房去了。”
      “啧,那大红大紫的艳丽裙装我可消受不起。”末由衣佯嗔一句,“殿下不晓得赛特大神官也说了,殿下身边的人就应当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若是胆敢弄权,那位大神官就要扛起清君侧的大旗了,末由衣还想要多活几年。”
      她说着话的时候手中犹自握着奏章,如是心口不一直叫亚图姆笑出声来。“得了吧!不喜欢便不喜欢,怪到赛特头上去做什么。我只是觉得素日里你穿的都太过清简,好歹也要端出些宠妃的架子来,免得别人说我亏待了你连衣衫首饰也不曾赏赐些好的。”
      “可别送我那些劳什子了,我不戴金器玉石的毛病是自小养成的,你硬要往我身上套那些黄金饰物还不如直接打发我去做奴隶累死才好。”末由衣听得此言,秀气的眉愈发紧蹙起来。“瞧瞧殿下说的——清净简省些反要落得一顿数落;殿下若是有钱没处花有力没处使便替我挖个莲花池出来,我可眼馋卡里姆家那一座好久了。”
      她本是戏语,孰料王子殿下闻言却霎时间两眼放光当即拍板。“我竟然没想到——你殿前那一块我一直觉得空空荡荡却又不晓得如何收拾才合你的心意,明日我就叫工匠募集人手开始动工。”
      “喂……”
      “那块地儿倒不是很宽敞,池子修不大便只能在本身的修饰上下点功夫。”不理会末由衣的愕然,亚图姆兀自滔滔不绝起来。“或者自你殿后与我寝宫相连的那处彻底打通,将我那里的小花园也全部划给你,索性环绕你的屋子建一个临水的大莲池,日后你要赏花只消推开窗户一眼便能瞧见。”
      明明是大兴土木的工程,他说得却极轻松,一并露出了堪称孩子气的笑容来。
      “殿下不必待我这么好……”
      “……”
      饶是知道此刻本不该做出这样的回答。末由衣垂首,晦暗的灯火令她的表情不甚分明。
      他所做的分明是没有回报的付出。
      他与她相识最早,却偏偏错过;他没有追问她的名字,她也没有探听他的身份。可叹缘分二字总是这样虚浮难料,错过一瞬便叫他几乎错过了她的终身。若是没有这一场变故,如今的她早已立在他的挚友身旁,似如今她姐姐那般轻轻唤他一句“殿下万安”。
      “我待你如何与旁人无关,更没有什么是非对错。”
      亚图姆不欲多言,复又拣了一封奏疏凑近灯火细看。无奈思绪乱了,总也心神难安,只得草草一拢丢掷到一旁示意露恩。“天色也不早了,带回去再细看吧。”
      此言既出,露恩自然晓得今夜是不会留宿偏殿了。末由衣主仆遂一并起身,默默将年轻的王子送到偏殿门首,方才听得亚图姆贴身小神官与露恩的低语。“王上亲自嘱意吩咐的,人如今已经送来了……”
      “既然是王上的意思,你自去办妥就好。”
      末由衣自然晓得如是专宠几近月余已经到了极限,阿克卡南王更不可能容忍她一味将王子留在身边,毕竟王家最讲究个绵延子嗣雨露均沾。然而无论如何心底终究觉不出滋味来,只得佯作不知扭头退回内殿去。黛亚近前欲语,被她一把挥退。“我也倦了,你下去吧。”
      仿佛还记得昔日闺阁戏语里那一句承诺的铮铮铁骨。
      ——“若是没有那句话,莫说是千年神器的大神官了,纵使是埃及的法老王,我也莫不如一头碰死才好。”
      黛亚自然省得这是命,如今纵使她想要兑现昔日的誓言,却还要顾及一个无故自戕罪及全族,当真是个死无死所;可怜那愿得一人心的希求,终究是沦为上位者权力交错下的一抹笑谈。一纸文书召她入宫,那么她就连死也必将被打上王家的烙印;而这帝王之家,唯独容不下,绝对实现不了的也正是这“一人心”。
      他可以许她最庞大的财富最极致的权力,却无论如何都许不得这一个小小的心愿。
      埃及的美女如云,更遑论属国奉予埃及王室的各色尤物?为了巩固王权各相安抚,年迈的法老如是,年轻的王子亦如是,总要一个接着一个娶进他们并不熟识,哪怕终身不得一见的女子;那些女子的命运无疑是可悲的,确切的说,沦于这深宫之中的每个人都是可悲的。
      那么身处其中犹自保有这样可笑心愿的相里末由衣,无疑是最最可怜可悲的那一个。
      “小姐若是时至今日依旧心系马哈德大人的话……又何必为了这种事情……”
      黛亚低低叹息一声,却惊得末由衣险些连手中的笔也未能攥稳。是啊……她连为之悲叹的权利都没有,不是么?
      她甚至没有资格将此视为一种违约背叛,她甚至没有资格去感到悲伤——可这横亘于心头的不甘与落寞又是什么?只因为她那可悲有可笑的自尊心作祟么。
      本不明亮的灯火随着夜风浮动摇曳,最终在那有些刺骨的凉意之中化为虚无。

      待到那一叠琐碎的事务处理完成,夜早已沉了。
      劳碌整日,亚图姆将手中的纸卷随手拢了,不觉也有些神思倦怠。以手掩唇打了个呵欠,方才起身解衣向着床铺自去睡了;却又闻得身后有脚步声随之而动,他皱一皱眉回首看去,却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孩子正扭扭捏捏立在他身后,很是不知所措的样子。
      年轻的王子只睨了她一眼,便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此处不须得人伺候。”
      “可是殿下……”
      “殿下,诺澜小姐是奉了王上的圣意侍奉您的。”
      尚未退出去的露恩,恰到好处的开口解除了这位小姐的尴尬。想来是相里末由衣的先例在前,安迪此次替阿克卡南王物色人选时特特拣了几位端庄娟秀的美人,眉眼间大多有几分相里姐妹的神韵所在。只消她这一句,亚图姆自然理解了这是父亲赠与自己的“礼物”,虽则有些不悦,到底是点了点头。“那就留下来伺候吧。”
      诺澜露出了一丝受宠若惊的神情,浑然不觉王子殿下的妥协与无奈,只轻手轻脚凑上前去替他将上衣解了放置在一旁。毕竟是贵族家的小姐日里不曾伺候得人,送予他的美人也必然是出身正统的清纯姑娘,手脚不甚麻利犹自有些颤抖,叫他愈发不耐烦起来,索性揪着这美人的胳膊将她丢到床上去。
      例行公事的话只好如此这般。
      他这样安慰自己,却又屏住了呼吸,为着这美人身上的脂粉气息复又皱了皱眉。末由衣身上是不曾沾染这些花儿粉儿的,顶多是在殿内点一笼淡淡的香料,那若有若无的味道稍纵即逝,却有着让人心神宁和的神奇魔力。他曾经无意间问起,末由衣遂笑答:“左不过一时兴起点了笼鸢尾香来熏一熏屋子,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殿下的。”
      这群人替他寻来这样神似末由衣却又不伦不类只得其形不得其神的影子究竟又有何意义?只能叫他愈发的想念怀中那一抹附骨却又游离的柔软罢了。
      他近乎焦躁的伸出手去,想要将这美人的外裳扯了。被他压在身下的诺澜倒是惊惧交加,又为着小小的欣喜而雀跃起来。闻说年轻的王子乃是世间难得的俊朗,且又最为温厚宽和——不想在此床弟之事上,男人终究还是男人……么。
      诺澜呡紧了薄唇,循着诸位女官的教导,颤巍巍的伸出有若无骨的小手轻轻环绕在他的肩头。她明白正是这样的懵懂生涩才是她为神官所看重送往王子殿下身边的原因,青涩的果子往往最为诱人可口。
      值夜的女官全部退出,帘外的灯火久无人看顾也愈发低了,昏黄的光线几乎无法透过床帏的纱幔;年轻俊朗的王子因此愈发分辨不清容颜,诺澜只能依稀辨清他的侧脸而已。
      一阵惶恐。
      王子的表情,绝不是欣赏,渴求亦或是她假想中的微笑。
      那彻骨的冷漠令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对上王子愈发肃然的容颜;良久,他忽而改变了力道一把揪住少女的衣襟将她丢出了帷帐。
      这真是莫大的耻辱……不为王子所喜,完封不动的被丢下床——诺澜绝望的闭上双眼,只听得耳畔一阵悉悉索索的着衣声。
      闻得内殿的响动,露恩自然知道事情进展不顺,领着诸位执事女官一并跪在外间等候王子的进一步示意。亚图姆垂首,觑着这少女无助的蜷缩成一团泪眼盈盈,只得叹息一声道。“带她下去吧。”
      “殿下的意思是……”
      “问问是谁家的女儿,退回去。”
      并没有唤人侍奉便三下五除二套上了外衣,亚图姆信步跨出寝殿顺手拣了素日里长穿的深蓝色披风随意一裹:这当然是要出门的架势。露恩见势不妙,迅速示意女官将这诺澜带下去,复又抢先一步跪在他面前询问。“若是诺澜小姐侍奉殿下不周,王上还送来了诸多备选。”
      “退下。”
      王子的语气不近人情的清冷。“那些女孩子也都送回家去。”
      “殿下,此事不妥,那毕竟是……”
      “闭嘴。”
      他甚少同下仆动怒,如今却为着露恩三番四次的阻拦而莫名光火起来。“我说的话难道你听不懂吗?竟敢端出父王来拂逆我的命令——”
      露恩当即明白此事不得再劝,迅速俯首贴地。“奴婢不敢。”
      “你且跪一夜好好想一想,类似的事情莫要再拿来烦我。”
      露恩跟在王子殿下身边多年,不能说是最得力的臂膀也算得上个劳苦功高。如今王子甫一发怒便拿着露恩来开刀,浸淫宫中多年的诸多下仆自然嗅出了此事的风向不对;再一瞅他远去的方向,绕过寝殿的那条小路所通之处还能是哪里?
      神官婢女们纷纷面面相觑讳莫如深,露恩则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始终不敢抬头。王子殿下一言九鼎,以露恩的聪慧,自然明白她究竟是触及到了什么逆鳞。
      正因为明白,露恩才无可遏制的恐惧起来。
      “露恩……大人……”
      “今夜仍然是点了相里末由衣侍奉,叫礼官莫要忘了。”
      露恩只此一句,双膝默默忍受着长夜里冷硬的地面,再无多话。
      婢子们自然懂得此时该做什么,纷纷散去各行其是。王子的贴身近侍迅速跟上,好在偏殿与寝宫前后相连距离左不过百步眨眼便至。亚图姆没有唤人,行至殿外见只有一个洒扫婢子值夜更是不叫通传,只沉声问道。“末由衣睡了么?”
      “末由衣小姐的近身一向只有黛亚伺候着的,奴婢只是值夜的婢子并不知内里的情形。”
      偏殿一向用人清简,除了少数几个洒扫婢女与值夜侍卫,得以入内侍奉的人寥寥无几;若是传召末由衣侍寝那么偏殿上下便可落得一时清闲,若是亚图姆随着末由衣宿在偏殿,也有亚图姆近身的诸多女官侍卫侍奉,末由衣自然省心。那么唯有在这不曾侍寝的日子里,偏殿才需得有洒扫的婢女值夜看一看烛火;至于内里更是除了黛亚,外仆都要一并遣出的。然而因着末由衣的恩宠不断,这样的日子实则少之又少;寥寥数日里黛亚会在外间搭个小塌就便眠了,也方便末由衣夜里传唤茶水之类的琐事。
      亚图姆沉吟片刻,只得凑到殿前轻轻扣了扣门;内里没有响动便又扣了扣,方才闻得细碎的披衣身。黛亚睡眼惺忪,却又在将门拉开一个小缝见着来人后险些叫出声来,被亚图姆一把拦住。“噤声!”
      “……这么晚了,殿下您不是?……”
      亚图姆没有与她多言,只示意她侧身让路。因着担心殿门来回开关吵醒末由衣,他也就便侧身从那小缝里挤了进去。“不须得你伺候,自回屋睡吧。”
      “可是殿下……”
      黛亚当然晓得这原是不合规矩的举动,然而既然王子殿下这么说了,她的质疑声便毫无意义。只得依言顺着门缝挤出去,与殿外一众跟随而来的神官侍从大眼瞪小眼。亚图姆一扭脖,挥一挥手道“不须得这么多人留一两个值夜看顾就好。”顺手便将那条门缝再度合拢。
      于是撇下王子寝宫与偏殿的一干下仆在风中凌乱。
      内寝的灯火几欲熄灭,混沌烛影下的纱帐里什么也看不清。亚图姆唯恐将她吵醒,蹑手蹑脚的凑过去拨开纱帐探头一看。没有人。
      他怔了怔,伸手一抚那整齐的被褥,那冰冷的触感昭示着内里并无人。这么晚了还不就寝……末由衣去哪了?
      “……殿下这么晚了还未安寝么?”
      熟悉的声线来自内寝黑暗的角落。
      他垂首看去,好看的眉眼复又皱起。“自己也知道这么晚了,衣服也不多穿几件待在那里做什么。”
      末由衣倚靠在墙壁的角落,令他不经怀疑起她究竟一个人在这里呆坐了多久。他轻轻俯身,伸出手去想要牵引着她站起来,无奈末由衣并没有将手递给他的意思;只得主动再进一步试图揽着肩膀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末由衣缩了一缩,方才回过神来一般,由着他掀开早已放下的帷幔将自己放回床上去。
      “有些睡不安罢了……索性起来坐一坐。”
      “手脚都这样凉了,要坐也别贴着墙与地;赶明个我去替你猎几张兽皮来垫一垫,这地板冷硬怎能随随便便就坐呢。”
      饶是嗔怪的语气,那一举一动间的温柔也足以将夜晚的寒意驱散。末由衣默默注视着他将自己的双手拢在掌心暖了许久,方才开口道。“软玉温香抱满怀,殿下竟然舍得那温柔乡么。”
      “没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只是有些想你罢了。”
      他起身将外衣褪了,一推末由衣示意她向床里睡过去给自己腾出块地儿来。孰料她却皱一皱眉嗔道,“里头凉。”
      哪有王子殿下给宠妃暖床的道理……好吧,在相里末由衣处这都不是理。
      “你凑过去些,我抱着你睡便不冷了。”
      他温言劝道,末由衣却又不依不饶,揪着他的寝衣嗅了嗅,一叠声的抱怨着。“什么香喷喷的味道……”
      他倒是干脆利落,将寝衣也解了干脆光着上身挤上床。“这大半夜的你再闹着叫我去洗澡又要兴师动众不得安了,且忍忍吧……”
      “咕……”
      末由衣这才作罢,心不甘情不愿的凑到床里让出了靠外的半块地界。亚图姆反手将床帏拉到严丝合缝,复又回身将她拢在怀中,用毯子一股脑儿的裹紧。
      “王上送来的美人不合你的胃口么。”
      “父王总爱多事。”
      “那也是为了绵延子嗣造福埃及。”
      “睡吧……”
      她紧紧依靠着那精壮的上身,透过薄薄的寝衣晕染开来的尽是他的体温;末由衣俯首,小脸轻轻贴在他的颈测,令他仅凭温度无法判断出她究竟是否红了脸。
      “咕……自然是没有野花香的。”
      “你是一定要逼我去洗澡么末由衣。”
      “今天就饶了你……”
      有那么一瞬间,也只那么一瞬。
      末由衣嗅到了那遥不可及的“梦想”的甜美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2情知此后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