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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怨央不得解 ...

  •   #9怨央不得解

      阿克卡南王翌日不出意料的接到了亚斯的哭诉。
      原是个庶出的女儿送入宮里做婢女,阿克卡南王当然晓得这婢女被送到相里末由衣身边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女儿成不了大气又能怪得谁呢?
      然而亚斯却因着此事而被驳了面子一般,干脆跑到法老王面前声泪俱下的控诉。“老臣着实喜爱此女,特特送入宮去侍奉王室;王上好歹看在老臣一片忠心的份上,为小女做主啊!”
      “女儿不懂事原是你管教不周的过错,你晓得王城里的日子必然须得谨言慎行的……既是你的女儿不争气,这便领了她回去吧。”
      “王上!那相里末由衣如此张扬跋扈,蓬门荜户之女也敢狐假虎威,左不过一个小小的妾氏便如此草菅人命动用大刑……老臣不服!”
      阿克卡南王着实有些伤脑筋起来。
      相里末由衣其人如何,阿克卡南王自然是了解的——放眼全埃及,也难得如此一个伶俐聪慧的女子。将她放在亚图姆的身边自然是值得考量的,然而亚图姆一片痴心,那孩子的气性又是一等一的,阿克卡南王便也成全了这一对鸳鸯——当然在本人看来,不识鸳鸯是怨央。
      然而亚斯虽然是个迂腐到不可救药的倚老卖老之人,到底是为了埃及尽心尽力的侍奉了一生。阿克卡南王头痛的揉了揉额角,却见亚图姆恰好领着西蒙前来请安。年轻的王子仿佛是见情势不对,在殿门口便唤住了安迪询问缘由,随即气势汹汹的迎至亚斯面前。“你那女儿原是我送去受刑的,若有什么怨言尽管来同我理论便罢。”
      “殿下,小女原是私宅教养,素日里骄纵了些。若是有些情急之下的言不由衷,也不至于受这拔舌之刑……”亚斯闻言,登时有些气急,“定是那相里末由衣挑唆上殿动用私刑!可怜我的女儿年纪尚小,这叫她如何再行婚配。”
      “你问过你那女儿说了什么混账话么?”
      亚图姆懒得再去听他毫无意义的哭诉,直截了当道:“安诺虽则离仕多年,好歹也是父王最为得力的臂膀之一;就连我也曾多次听闻尼罗河之鹰的威名,你看不起相里家,是否也看不起父王的圣意呢?”
      “纵使末由衣是个平民,甚至是奴隶,如今她都是父王钦点赐予我的——你瞧不起末由衣的出身,是否连我你也要瞧不起了。”
      他如是气势汹汹,原本底气十足的安诺当即着了怯。“臣不敢……只是”
      “你给我听好:行刑原是我的意思;相里末由衣如今是我的女人,哪怕你再不满,她都已经身属王室,是你无论如何都抱怨不得增恨不得数落不得的尊贵之身。”
      阿克卡南略王有些诧异的觑着往日里宽和仁厚只叫他为着这份柔软心肠而倍感担忧的孩子,亚图姆素来是不会苛责下人的,哪怕侍从毛手毛脚损坏了他的爱物也不见他曾置气。如今却为了这相里末由衣动用刑罚斥责顽臣,真不知是福还是祸。亚斯还欲再行辩解,瞅着王子愈发严厉的神色,只得吞声踟蹰不敢言。
      倒是阿克卡南王出声做了和事老。“安诺的小女儿方才入宫可还习惯么。”
      “末由衣最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成日里就只知道闷在殿里看看书养养花。”谈及末由衣的清冷性情,亚图姆倒也有些无可奈何,“总是嫌弃下人聒噪,入宫当日送过去的婢女已经被她撵走了一半。”
      亚斯愈发无语,阿克卡南王却骤然笑出声来。“呵呵——可不是相里末由衣的性子!罢了罢了由着她去吧,昔年安诺也最讨厌啰嗦的家伙,女儿随了父亲的果毅也好。”心念一转却又问道,“安分守己自然是好的,只是也不能太孤僻了些;如今你少有内宠,少不得有些事情须得她出面替你应酬的……侍寝的事情露恩安排好了吗?到底有名有实些才好。”
      “……”
      亚图姆倒是并未想到这一成,阿克卡南王乍一问起,当即是有些窘迫起来。“末由衣初入王城……”
      “或迟或早,她总是要做我王家的女人的。”阿克卡南王会心一笑,“的确你们现下都还年轻。然而再过几年你的孩子也该降生了,也没什么不得说的。”
      “父亲!”
      “儿孙自有儿孙福,法老王还是不要操之过急哟~”见亚图姆手足无措分辨不得的样子,西蒙便也含笑替他解了围。“臣想着王子与末由衣恩爱甚笃,自然是水到渠成不须得我们多嘴多舌的。”
      他本自无心笑谈,亚图姆的神色却倏尔落寞了起来。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在外人眼中的末由衣自然是三生有幸得到上殿青睐嫁入王城的;他与她两情相悦恩爱甚笃,在整个底比斯的流言里仿佛是一段佳话。
      只可惜总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罢了。

      露恩翌日果然乖乖收拾了行囊侍奉在末由衣的身侧。王子一言九鼎,末由衣就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露恩有些内牛满面的随侍在侧,熟料末由衣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莫不如说是根本当她不存在。
      想来末由衣并非那般小气的人,驳了她一句便要给人小鞋穿。露恩原是做好了吃苦受累挨饿遭罪的准备来,一心一意等候着末由衣挑她的刺;如今这般彻彻底底的冷暴力,反叫露恩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只得默默随侍在旁降低存在感,只当自己是一团空气。这样的态度仿佛是合了末由衣的心意,手中的书卷将将看了一半便抱怨着脖子酸要叫黛亚揉一揉,这便抬眼似笑非笑的觑着露恩:“原是殿下身边最得力的女官,如今同个小婢女一般待在我这里,是否觉得无趣呢?”
      “上殿玩笑了,得以侍奉小姐原是露恩的福气。”
      末由衣耸一耸肩,“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原本是这王城里的大半个主子,王子的一应内宠见了你都是巴不得需要讨好的--偏偏叫我这个不得宠的侍妾硬生生讨了来,换作是我总也要有些怨气。”
      露恩垂首,应的同样滴水不漏。“小姐见笑了。露恩本是婢子,小姐您是王子的侍妾。奴婢侍奉您原是本分,又怎么敢生出二心呢?小姐您更不必妄自菲薄:您是相里家的嫡出女儿,出身高贵自不必提;又是法老王钦点赐予王子的第一个女人;殿下与您的感情就更不须得说--任谁都看得出小姐您是王子心尖尖上的人。露恩伺候您原是我的福气,哪里还敢有什么怨气呢……”
      “瞧瞧这小舌头--我左不过玩笑一句,就能引得出你这么多的排解话儿来。”末由衣调笑一句,忽而便了脸色。“纵使是没有怨气的,你可还服气么?”
      露恩当即愣了愣,不知如何应答才好。此前露恩身处底比斯的宫城之中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一个同她一般喜怒无常变脸快过翻书的主子。见末由衣一脸愠怒,当即明了这是她逃不掉的一轮数落责罚,只得忙忙跪下,也不敢再多分辩什么。
      “此前你是王子的近侍,我自然管教你不得;然而昨日你也听见了--殿下将你赐予了我,纵使我打发了你去浣衣生火洒扫庭院,你也没得置喙的余地。”
      露恩俯首,迅速应了一句诺。“奴婢谨遵您的差遣。”
      “抬起头来。”
      露恩依言。抬首看去,末由衣的表情并非森然,只是一派空洞的冷漠;然而即使是漠然,依旧有些令她不敢多嘴抗拒的威严所在。
      是哟~这看起来尚且稚嫩的女孩子,却也是相里家的小女儿,来日王城中不正名的女主人之一。
      “知道我为什么偏要留下你吗?”
      “奴婢不知。”
      末由衣仿若无意一般,觑一眼黛亚,视线随即转向空洞的远方。“你也不必紧张……左不过安插在我这里的眼睛太多,没日没夜的盯着总让人浑身难受;你晓得我是个最喜爱清静的,偏你总是替我寻些莺莺燕燕来,成日里叽叽喳喳吵的我头疼,我可不得寻你的晦气么?”
      露恩的后背为着她这看似戏语的不经意而迅速汗湿--原本只当是她仗着上殿的恩宠耍些小性子罢了,凭着一副姣好的相貌得蒙殿下青眼,不消几日亚图姆的兴致过了,她便归于深宫中一枚被人踏在脚下的沙土;如今看来,相里末由衣得以钦点入宫,靠的并不仅仅是安诺的血脉,更不是这幅好皮相。
      露恩踌躇片刻,迅速以头抢地重重下拜,“奴婢知罪。”
      “我可什么都没说呢……你又何罪之有?”末由衣示意黛亚退到一边,转身自窗台前的陶土瓶子里捡出一枝红莲攥在手里细细把玩。“要怪也只能怪你的主子是法老王的嫡子,位高权重又生的俊朗,全底比斯有几个老家伙不想把女儿弄进宫里来呢?”
      “小姐您莫要多心,那些萤烛之火怎敢与日月争辉。”
      “我倒是不会多心的,你的主子乐意宠爱谁便去宠爱谁,他若是少往我这里跑一跑我倒是能过的安生些……”末由衣极其不屑的信手摘下一片花瓣捏在手心里,稍稍发力,掌心处便蔓延出一股令人恶心的粘腻感。“只是我这个人是最爱嫌弃挑剔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哪里送来的人便撵回哪里去了,你晓得若是再叫我亲自动手,你的脸面只会更难看。”
      露恩颔首,诺诺应了句是。末由衣方才浅浅一笑,表情又回复了以往的和煦淡然,“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明日你便回去继续伺候他好了。若是你有本事,这偌大的王城你的手腕可以随意伸——只一条,别想着将任何人的眼线塞进我这里来——听好了,我是说:任何人。”
      “小姐您的意思……”
      “你只管照做便好,殿下那边我自会去说。”末由衣将莲花随手掷了,招手示意随侍的小婢女清扫地面。“得了,同你说道半日搅的我也口干舌燥。昨日殿下不是送来些葡萄么,替我端过来。”
      黛亚苦笑着摇一摇头,“小姐您真个儿是个葡萄克星,昨日送来的根本没得过夜,如今去哪里替你弄来。”
      末由衣一挑眉,却又昂了昂下巴示意露恩起身。“好了好了,且起来快去替我弄些葡萄来。”
      露恩这才周到的行礼,扭头朝着殿外兀自去了。黛亚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前,不由含笑道,“原以为小姐定要彻底降服了她呢——竟然这样简单就放她去了。”
      “亚图姆自小带在身边调教的侍女,哪里是我降服得了的。”末由衣耸一耸肩,“左不过为了我日后好过些故意敲打敲打她罢了——王城里的日子总不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姐您莫不是真的担心那些贵族小姐们……”
      “我担心什么?”
      末由衣苦笑一声,“你还指望我瞄着未来王后的位置同他们争宠相斗么?得了吧,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退一万步说,咱们的王子岂是那么好相与的人物,这王后的宝座日后还有得好戏看呢……”
      “我是看不出来什么争宠斗智,我只看得出如今王子殿下必然是魔怔了,竟然为着相里家一个毛手毛脚的疯丫头难分难舍的。”黛亚自是随了末由衣的性子,大大咧咧的当场数落起来,“只怕哪日殿下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打入冷宫去免得你继续发作。”
      末由衣皱了皱眉,当即作势伸手去揪她的耳朵。黛亚忙笑着躲开,嘴里不依不饶道,“小姐还是耐下性子好生想一想吧,这不日便要侍寝了。”
      “……”
      “小姐?”
      “……呵,是哟。”末由衣瞅一眼素帐上精心织就的莎草花纹样,只怔怔不语。再过几日,相里爱蕾莎便要出嫁了……而她自己也终究要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连为自己徒劳悲叹的权力也没有。

      侍妾比起王后果真是天差万别,不须得祭典不须得庆贺甚至不须得几人过问。彼时的末由衣正捧着卷亚图姆送来与她打发时间的历法文书瞧的津津有味,忽而觉得饿了,一叠声的唤着黛亚去传膳。随侍的女官方才呵呵笑着,“小姐您忘了?今日便要侍寝了,晚膳自然是陪着王子一起用的。”
      “啧……”末由衣不满的皱了皱眉,“我饿了,且先呈上些点心来还不成吗?难道你要我饿着肚子再去给他斟茶递水么。”
      黛亚着实是为了她的小性子有些无可奈何,只得低声劝道,“小姐,这原是规矩……”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末由衣瞪了她一眼,愈发显得不依不饶,“快去快去,我饿了。”
      不及黛亚反驳,却又有亚图姆身边得力的小神官忙忙踏入寝殿,同她略略行了个礼道,“小姐请先去沐浴更衣,殿下这便传膳了。”
      末由衣无法,只得随着侍女们一径去了。草草在浴池里泡上一泡,便被黛亚七手八脚的套上了一身新制的连衣裙。因着相里末由衣从不佩戴金器玉石的怪癖,只捡了个精巧的缠额戴在头上且圈起琐碎的留海;早有伶俐的婢女捧着一堆乳霜石粉随侍在外,被末由衣皱着眉头全数喝退,一袭素衣不施粉黛的便朝着王子的寝殿去了,直叫精心准备良久的女官们内牛满面。
      彼时的亚图姆可谓是手不释卷,露恩张罗着在外间布菜之时,他却兀自捧着一堆文书细细的翻看着。末由衣不经通传便笑眯眯的踏入殿门,却没有任何人敢去拦;亚图姆犹自未觉,却被她劈手夺过了手中的书卷随意扫过一眼。“哎呀呀~当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佩罗家的那个小女儿我原是见过的,真真是个水灵灵娇滴滴的美人儿,我见犹怜呢……”
      “哦?你既然这么喜欢就送给你做粗使的婢女好了。”
      “殿下可真是折煞末由衣了,元老院大臣的嫡亲女儿哪能屈尊前来伺候我哟……”
      末由衣不紧不慢的与他饶着舌,却又一扬手将手中的奏疏递到露恩面前:“拿去烧了。”
      “……是。”
      露恩沉吟片刻,见亚图姆不曾表态阻拦,只得依言领命去了。黛亚歪着脖子觑了一眼,顿时掌不住笑将出来:“二小姐,你莫不是在吃醋吧。”
      末由衣挑一挑眉,“昔日佩罗侍卫长的女儿是如何‘款待’我和爱蕾莎的,我自然没齿难忘。若是让她有朝一日踏进我的院子,我耐不下性子扯了她的舌头怎么办。”
      “你这是要将偏殿的下人给撵个干净吗?”亚图姆有些无奈,却也只是扭头吩咐身后的婢女,“去呈些葡萄上来,要最新鲜的。”随即转回去同末由衣笑道:“你将我的折子烧了,叫我拿什么去回绝那个老家伙?”
      “那还不简单么!”末由衣一摊手,“便说我同你一哭二闹三上吊,一怒之下将那折子亲手撕了。来日他若是还有话说,少不得我亲自去将他大骂一通罢了。”
      “二小姐你难道还嫌外面的风声不够乱吗!”黛亚急得险些跳脚,被末由衣一眼瞪了回去,“我不去唱红脸,你去么?”
      亚图姆自然明了她的心思,沉吟片刻却也摇了摇头,“不必你出面,末由衣……那群老家伙。”
      “恃宠而骄的骂名已经传出去了,哪还在乎多这一两件。”见婢女捧着盘葡萄近前,不及递到亚图姆面前便被末由衣信手捡了一个去塞在嘴里。“那群老家伙冥顽不灵泥古不化,你同他们讲理原是讲不通的,偏偏得要我这种胡搅蛮缠无法无天的才好。”
      她如是自然,直叫端着盘子的婢女一脸无可奈何。小侍女难掩不悦,试图将盘子绕过她去;好歹王子在这里,哪能由得她如此唐突。亚图姆心道不妙,果真见末由衣脸色大变,阴阳怪气的瞅了那侍女一眼,冷笑道:“你的下人倒是调教的极好,个个都是极忠心懂得拿着眼色看人的。”
      露恩唯恐她再发作,迅速接过盘子奉到她面前去笑着岔开话题:“小姐说笑了。婢子不懂事,哪里值得小姐同我们一般见识。”
      末由衣并不答话,对那葡萄看也不再看一眼。她如是沉默,直叫亚图姆跟着尴尬起来,只得呵斥那婢女先行退下。复又转向末由衣道,“你身边总不能没个得力的人伺候,怎地又将露恩退回来了……”
      “成日里同木头桩子似的,戳一下也不见叫一声痛。”
      “这可难办了:伶俐的你嫌弃多嘴,老实的你抱怨木讷,究竟谁能伺候得你。”
      亚图姆托着下巴瞧了一眼黛亚,“你在本宅还有可靠的侍女么?我替你一并叫进宫里来。”
      闻言,末由衣愈发摇头叹气起来。“恳请殿下可怜可怜我,不要再替我思虑安排了。王城里的女人那么多,不缺我这里的几个。”
      “你好歹也是王子的宠妃,身边却没几个人伺候;万事这般亲力亲为又从何说起呢?”
      末由衣冷笑:“若是伺候的人多了,一个看不紧怕是就要爬到殿下的床上去了:我自是无妨多几个姐妹的,只是少不得前朝后宫都要闻风而动闹上天去了。”
      黛亚有些不安的瞅了她一眼。末由衣的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是说道半日有些口渴,兀自走到桌前倒了杯羊奶。“人多口杂,除了殿外扫洒庭院的粗使婢女,我殿里不须得那样多的人。”
      她既是说到了这个份上,亚图姆也只得作罢。手头的文书已经批阅的七七八八,便抬手示意露恩收了,领着她自去用膳。“我想你约莫已经吃过了,且陪我再用一点。”
      “我已经饿的快要吃人了。”末由衣抱怨一句,同他一并坐在地毯上捡了块面包送到嘴边。亚图姆不解,露恩只得迅速俯身附耳解释道:“殿下难道忘了,今日原是侍寝的日子。”
      他是真的忘了!
      怪道她今日主动寻来陪他用膳……亚图姆略有些无语,却见末由衣一脸坦然的表情,自己若是觉得尴尬反而会落了下乘。
      却又见露恩捧着盏新鲜的鱼羹笑盈盈递到末由衣面前,“闻说小姐最喜爱河鱼的鲜美,今儿特特备下了。小姐且尝尝。”
      末由衣笑的却又明媚起来,“你连这个底细也摸清楚了?可真是难为你了……昨日我竟没瞧出你这么伶俐来。”
      露恩手头的杯盏一颤,却又被末由衣随手接过去掌着小银匙舀了一勺细细吹凉了。“你可得教教我殿下素日里喜爱用些什么,我也好多多备下,免得一个不慎撞到殿下的忌讳上去。”
      亚图姆的饮食喜好当然不能日日挂在嘴边!
      露恩踌躇片刻,只得含糊着答了。“殿下素日里的饮食较为均衡,并没有什么忌口的食物。”
      “哦?那总也有偏爱的和不爱的。”末由衣不以为意的从杯盏里捡起银匙,迎着渗入窗口的阳光细细检查了它的光洁度。“你既然连我喜好河鱼都说的出,怎地这就说不出了……抑或者是说不得?”
      露恩着实不明白为何末由衣总是想方设法找她的茬,亚图姆却示意她退下:“自小父亲便教导我在饮食上不露喜好,免得小人以此投毒加害。”
      末由衣浅浅一笑,将手中的鱼羹递到黛亚面前:“拿去倒了吧。”
      黛亚点头而去,末由衣方才撕了块牛肉大咧咧咬下。“同殿下一起用膳也好,我可算不用吃那满是腥气的阿物了。”
      “……末由衣。”
      “殿下误会了,我本是最讨厌河鱼的……然而也有人教导过我,越是不喜欢吃的越要去吃,越是喜欢的越不能去碰。”末由衣将汤匙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毕竟有的毒连银器也验不出的,殿下说是吗?”
      亚图姆接过那小银匙,攥在手中细细把玩片刻。良久,颔首道:“鹿。”
      “?”
      “比起惯吃的牛肉,我还是更喜欢猎得的鹿,肉质更为细腻可口。”亚图姆捡了块奶酪递到她面前,“来日去偏殿用膳,记得替我备下。”
      末由衣笑盈盈应了声喏,“自当吃的宾主尽欢人仰马翻才好~”
      “前半句还算人话,后半句又露出本性来了。”黛亚端着空了的杯盏回来伺候,见末由衣又在饶舌,习以为常的出声应了句。露恩微微蹙眉,末由衣却并没有嫌弃她多嘴的意思,只招手示意她将牛乳端来。亚图姆对于这主仆二人的举动向来是无度纵容,只将牛乳细细吹凉了方才递到末由衣手里。忽而想起了什么一般,笑着打趣道:“我记得我第一次遇着你的时候你就同桌子上的葡萄不共戴天,怎地你其实是爱吃无花果的吗?”
      末由衣原本已将奶酪送到嘴边,闻言动作顿时顿了一顿。“啧……末由衣好不容易佯装一次韬光养晦忍辱负重,殿下何必这么快就拆穿我。”
      “你见了葡萄就两眼放光,别人就是想要不拆穿也难。”
      亚图姆将盛着葡萄的盘子推到她面前去,一面回首同露恩吩咐着:“你以后记得日日往偏殿送些去,便说是我要的,令他们拣那最新鲜的送。”
      露恩颔首应了,转身自去吩咐,行至殿前又见阿克卡南王身边执事的礼官候在门首。想来这也算得上是王子的成人式之一,王上授意他前来提点也无可厚非。露恩迎上前去行礼,老神官便笑眯眯问道:“万事备妥了么?”
      露恩含笑点一点头:“当是殿下一生的大事,安敢不用心准备呢!”
      “你办事自然稳妥,我放心的很。”老神官细细听着殿内的谈笑声,“只是殿下此前连个通房的婢子也未曾召幸过,相里家的女儿就更是年轻,两个孩子怕是放不开好生相处,还须得你及时提点些才好。”
      露恩只得陪笑,瞅着天色已经不早,招手示意侍女去将寝殿的香提前焚上。新月既出,无言注视着底比斯城内的万家灯火——万事俱备,只欠内殿里一顿酒足饭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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