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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又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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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武林中,以铁门舒家,双墨顾家和一指秦家最为炙手可热,雄踞领先位置,其余门派都是些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江一枝口中的“顾家”,自然就是那与自家齐名的双墨了,舒子琢略点头,带着夷重云进了门,江一枝刚要拦,舒子琢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他便不言语了,他本想等夷重云到了中原就甩开他,那伽西老儿自己本就没说清楚他的那位朋友是谁,他抛下夷重云也于情于理,谁知这人竟和出门办事的大公子遇上了,真是阴魂不散,他们几人过了前堂,进了会客厅,只见舒子宁拘谨的坐着,他对面还坐了一人,百无聊赖的拿着一把小刀磨指甲,听见脚步声,抬眼一望,见是舒家大公子,勾唇一笑,起身拱手,道了句:“幸会。”他做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明明有些轻佻的笑,却让人只觉得亲切,舒子宁见一天不见踪影的夷重云出现在自家屋里,不禁十分欣喜,他还未上去搭话,那前来拜访的人又对着夷重云笑容满面道:“小家伙,咱们又见面了,可不是十分有缘么。”
夷重云目光一凛,这人赫然就是昨晚和自己在屋顶上纠缠的那位,他刚要出手,片刻回过神来自己是在舒子琢家里,不能太过放肆,留下不好印象,伸到半空的手陡然停下,舒子琢仿佛没看见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也拱手道:“幸会,顾远道,顾公子。”顾远道豪迈一笑,道:“在下区区薄名,劳为舒公子还记得,舒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他一句话说得狗屁不通,前言不搭后语,江一枝眉头一跳,他又开口说道:“不过今天顾某不是来找舒公子喝酒的,是来找一个人。”他说完便拿眼看夷重云,舒子琢恍若不察,疑惑道:“这便奇怪了,不知顾公子要找谁?”夷重认定他是来找自己碴的,手上招式早就准备着,谁知顾远道听了舒子琢问,那副笑容满面的脸突然就变了颜色,再开口时,已是另一人腔调:“云儿,在中原切勿胡闹,好好听你顾大哥的话。”那语气柔和,南语却说得甚是不清晰,江一枝脸色同样一变,那分明是伽西的声音,夷重云早已呆愣,顾远道说完早已恢复他吊儿郎当的样子,笑道:“就是这样,小家伙,小云儿,可听清了你师父的嘱托。“
夷重云被那句小云儿恶心得胃里抽搐,舒子琢仿佛这时才回过神来,道:“原来如此,这位小兄弟是顾公子旧识。”语罢便不再开口了,夷重云从来惧怕他那慈眉善目的师父,心中虽然不情愿,却也没有反驳,舒子宁听了这话,明白顾远道就是当日伽西寨老说的那个“朋友”,他刚见了夷重云,这下就要分别,心下不禁十分惆怅,他虽不清楚这惆怅的来源,却依然忍不住开口道:“你刚到,还是先休息会吧。”说完自己便觉得牵强,不由讪讪,夷重云当下心情十分恶劣,哪有心思搭理这怯懦少年,挥了挥手便要走,顾远道对着舒子琢拱拱手,慢悠悠的跟上,舒子琢对他颔首微笑,而后侧过头对江一枝嘱咐道:“还不送客。”江一枝领命出去,他自己转身向后院走去,经过舒子宁时,轻声说了句,“还在看?”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舒子宁一愣,一时有些郝然,过会便想起了什么般,默默的叹了口气。
舒子琢来到正苑,叩响了前院的门,里面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他便推了门进去,只见一个气势不凡的中年人捉了笔,正在写写画画,他一道长眉斜飞入鬓,不怒自威,见舒子琢进来,搁了笔,咳了一声,道:“琢儿,事情办好了?”
舒子琢见他本来急切,却还装作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也不戳破,含笑点头,道:“是的,父亲。”原来这人就是铁门舒家如今的当家人,雷霆手舒铁卿,那雷霆二字取自于“赤歷电光掣火块,吸力雷霆震崩崖。”极言此人掌力之霸道,他听闻舒子琢这样说,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转而大笑,重重的拍上舒子琢的肩,连连夸赞:“好,好,我琢儿果然办事牢靠,为父知道这件事交给你定不会有错。”舒子琢听罢,谦逊一笑,并不言语。舒铁卿心中阴霾散去,一时神清气爽,极为开怀:“二爷向来喜好美人,可惜那南疆小花魁没福气啊,白白送了性命,还是这善,善什么来着上道,跟了二爷,前途不可限量啊,琢儿,这次你要记头功,二爷知道了,肯定会好好赏赐与你,哈哈哈哈!”他言语之间对那二爷推崇至极,却不知这藏头露尾的“二爷”是个何等人物,让一代武林枭雄如此巴结,舒子琢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舒铁卿桌上的罗纹歙砚,但见它黑地黄星,光滑细腻,便知并非凡品,末了收回目光,拱手道:“若不是父亲投其所好,了解那二爷的脾性,也不会哄得他如此高兴,二爷知道父亲如此尽心尽力…”t他语气奇异的一顿,又接口道“必然会对父亲青眼相看。”舒铁卿显然得意至极,他走回书桌旁,抚了抚上面的歙砚,满意的点点头,道:“这倒不假,二爷素来慷慨…”他话锋一转,又道:“我正忧心你三弟超儿的事情,他素来读书不用心…这次乡试,罢…二爷已承诺出力,应该无甚要紧。”舒子琢道:“有二爷相助,三弟这次必有所成,现下孩儿还有点琐事要办,就不打扰父亲了。”舒铁卿闻言不甚在意的扫手,把那歙砚抱在怀里摩挲,面露满意之色,舒子琢轻声离开,他刚出了前院,便见江一枝站在石桌边,显然已等候多时了。
江一枝见他出来,刚要提步上前,舒子琢却不紧不慢的走过来,江一枝心中一凛,才发现自己只顾急切,刚才差点越了界,凑到舒老爷子房门前,他见舒子琢走得近了,忙低头恭敬道:“大公子,那二人走了。”舒子琢微微点头,并不在意,江一枝又迟疑道:“公子,今天那蓝瞳小子,就是我曾说过的那个苗疆人…不知公子如何与他同道的…”他心里警铃大作,总觉得那小子古古怪怪的无甚好心,因此对这事更加在意些,舒子琢脚步停了,半晌,温言道:“说起苗疆,这次南城之行,江管事辛苦了。”他言辞恳切,语带安慰,江一枝闻言却大骇,忙拱手道: “大公子言重,属下万万不敢当,老爷听闻南疆那小子死在路上,大怒,多亏公子为我求情,属下,办事不利,实乃惭愧,请公子责罚。”舒子琢微微一笑,道:“江管事尽力护我二弟周全 ,有什么好罚的,老爷子年纪大了,脾气自然火爆些,你要多担待。”江一枝忙道“不敢”,舒子琢摇摇头,道:“可惜,我为四丫头带的玩具,尽数折在苗疆了,她前日还向我哭闹,这下可要恨死她大哥哥了。”他语气遗憾尽显,江一枝惭愧道:“是,我和二公子路过鬼竹林,被那恶藤所缠,大公子让我带的东西也…唉…”他恨自己不中用,懊恼的叹口气,又道:“不过大公子莫要烦恼,若再有差遣,属下定当把那苗疆好玩的好看的尽数给四小姐带回来,哄她高兴。”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舒子琢却好笑道:“可不敢,江管事在家中还有好多事要忙,这次的事情原本就不该你和二弟去办,可惜父亲执意如此…”他语气渐低,叹口气,又重振精神道:“父亲走南闯北多年,此事也定有他的道理,江管事莫要放在心上,我先下还有一点琐事…”江一枝忙道:“不敢打扰公子。”他侧身低头,兀自揣测舒子琢的口气,断定舒铁卿舒老爷子一时不会为难他,却已然忘记了自己此行本是要来提醒舒子琢夷重云那小子有古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