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美人抄》明明如灭

6、六 章台

　　这天正是晴空万里无云，苗疆的天空呈现一种特有的青蓝色，遥遥无边际，江一枝联系的人马很快赶到了苗寨，他们一行人与伽西辞别后，一时无话，夷重云跟在几人后面，他换了身月白色的袍子，一副中原人打扮，只是眼睛碧蓝深邃，望之比这苗疆的天似乎还要澄澈几分，几个常驻在这苗疆的带路人对他的来头十分好奇，不知道中原来的大人们为何还要带着一个异族的蛮子回去，眼里充满了对他的打量，却知趣的没有发问，这脾气古怪的少年对他们的窥视毫不在意，一路上十分安静，江一枝已经习惯了此人的反复无常，遂也不觉得奇怪，舒子宁虽然还记恨着夷重云的一巴掌，但毕竟是少年心性，不一会便忍不住和夷重云絮絮说起来。
　　他开口便问夷重云的来历姓名，夷重云瞥了他一眼，他便忍不住把自己的家底翻了个干净，从威名赫赫的父亲和惊才绝艳的大哥一直说到家里养的小黄今年又生了几胎，三姨娘养的茉莉今年又没有开花，江一枝只觉得这舒二公子也就一身武艺还算差强人意，其余的简直惨不忍睹，也懒得管他，和带路人问起这里的地势来，夷重云觉得这舒二公子唠唠叨叨，烦得要死，却不知为何提不起揍他的兴趣，心里空落极了，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却发现苗寨早已在山水间隐去，一时茫然无措起来。
　　舒子宁见他突然回头，料想他是舍不得离开，于是安慰道：“你别伤心了，人长大了总会离开父母和家里，我当初知道自己要和江叔来苗疆这么远的地方，晚上还偷偷哭过呢，嘿嘿。“说完他颇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夷重云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像极了刚刚他着力描述的小黄，遂想道：我那一巴掌不会把他打傻了吧，还未升起一点愧疚之心，舒子宁那天呆坐在地上的表情又浮现在眼前。
　　应该是天生的的脑子有问题。夷重云自己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舒子宁见他认同，心里对他那点膈应又浅了一点，竟生出“这位苗疆小兄弟只是性格耿直了一点”这种天大的错觉，没人纠正他，他便依次给夷重云安上了“少小失怙只余一个师傅养大”，“性格强硬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等等身份，那点初见时的不愉快很快就烟消雨散了，他们几人紧赶慢赶，出了苗城，行至官道便换了乘骑，等到马不停蹄的赶到江南时，正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辉煌的时刻，江一枝略一沉思，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明日一早再赶去铁门舒家庄。
　　此时正值微雨初歇，路上行人星星点点，与夷重云侧身而过时，都忍不住打量这秀丽的异族少年，几个青衣的妙龄女子肩上垂着长长的流苏，嬉嬉闹闹的走过他身旁，有意无意的去撞他，夷重云指尖拈起一缕流苏，闻到一阵幽香，便去掀那女子的长袖，要去看她袖口里藏的什么香料，江一枝目光不善的瞪了那些女子一眼，她们便俏生生的回个白眼，扯回自己的云袖走了，夷重云正要跟上，江一枝便道：“夷小兄弟，那些女子并非什么善人，还是莫要招惹的好。“舒子宁脸红了红，也小声道：“对呀，她们是章台里的那些女人啊…”夷重云原本就是个叛逆性格，除了伽西的话，旁的人谁的话也不曾听过，他转身欲跟去，舒子宁扯住他袖子，夷重云脚下变了个步法，反手一绞，舒子宁便捉了个空，他得意的瞥了舒子宁一眼，一回头发现那些女子快要走不见了，施展了轻功跟上去，舒子宁接到他那个眼神，不禁想：他自己生得那样好看，哪是那些面目模糊的章台女子可以比的，而后回神发现自己竟然把新交的朋友与青楼女子比对了一番，心下一阵惭愧，他望向江一枝，后者不动声色的移开眼，道：“夷小兄弟初来中原，必定有许多好奇，他身手敏捷，不必担心。”却略过了夷重云回来能否找到他们的话题，舒子宁晕晕乎乎，想到那少年神鬼莫测的身手，点了点头，他心思早已飞向他处，自己却懵懵懂懂，当真是少年心性。
　　再说夷重云跟着那几位花枝招展的女子，不一会便失了兴趣，他被引至章台，只见狭长街道旁满楼红袖招，高矮胖瘦各色女人看得他眼花缭乱，随手一抹就是满手柔腻的白粉，那些轻浮浪荡的女子都往他身上蹭，夷重云被挤得翻白眼，真想一人一巴掌扇到天边去，幸好这小怪物还有点不打女人的节操在，硬是从女人堆里钻了出来，扯起一人的腰带把这一坨女的困了个结实，大摇大摆的进了一家“墨云斋”，里面男男女女抱作一团，群魔乱舞，夷重云好奇的扯扯这个人的袖子，摸摸那个人的发髻，随手把一个女人的金步摇戳到一个无冠的男人头上，也不顾人家呼天喊地的叫疼声，他走走看看上了二楼，长廊里醉酒客跌跌撞撞，他一脚便把人家从栏杆边踹下去，笑眯眯的围观了一会大厅的惊呼，转身便推开廊上的门。
　　房间里面幽香扑鼻，一对男女大战正酣，长胡子黑胖汉子一脸□□的表情，那女子手脚被红菱所傅，缠至床脚，殷红的痕迹若隐若现，夷重云见他们姿势奇怪，木着脸观察了一会，伸手扯过床幔，把那黑胖汉子如法炮制的缠在床顶上，胖子使劲挣脱不过，女人早已吓晕过去，夷重云见他们一人在床上摊着白软肚皮，一人自床顶上凸出肥硕肚子来，甚是有趣，喃喃自语道：“一只又白又瘦的王八，一只又黑又胖的王八。”他摸过桌上酒壶，小酌一口，慢悠悠的欣赏自己的杰作，那酒壶里自有青楼催情用的药物，夷重云只呆了一会便觉得有点不清晰起来，外面打手们咋咋呼呼的闯进来，夷重云推开窗户，向后仰去，在空中借了一个力，落在房顶上，左右摇晃了一阵，还未站稳，便被扯向一个温暖的怀抱。
　　夷重云一惊，这人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靠近，必定不是个简单人物，他曲起手肘锤向身后那人膻中穴，手肘却被人拖住，那人低低一笑，袭向夷重云腰间，夷重云被逼迫转了个身，那人便搂着他向前倒去，在离那房瓦一寸时停住，轻柔将夷重云压在房顶上，他动作虽轻，劲却不小，夷重云被压得无法动弹，只想跳起来咬这人一口。

　　“小家伙劲挺大的啊。”他漫不经心的评论，楼下喊打喊杀的声音琐碎杂乱，男人听得有趣，笑道：“你这个小坏蛋，为何平白无故的去打扰别人的好事？”他把夷重云困在身下，屈膝压在夷重云大腿箕门穴上，夷重云无法动弹，也懒得理他，凝神寻找男人身上的破绽。
　　“小家伙，为什么不回答我？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莽莽撞撞，不知轻重…”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有些闷声笑道：“你可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有些人一辈子都留下阴影…断子绝孙啊…”他尾音一敛，带着说不出的慵懒性感，夷重云听出他在揶揄自己绑的那两只没壳乌龟，一时无语，只是想不通这人说个话怎么还发起骚来，他原本中了那楼里的的情药，这下在屋顶被冷风一吹，药性散了大半，只是被男人碰着的地方说不出的别扭，男人看出他的不自在，缓缓的勾起嘴角，道：“仔细看来，你这小家伙长得还不赖…”他瞧着这一身反骨的少年像个脾气暴躁的小兽，一时有趣，忍不住出言调戏，夷重云本就是个嘴毒的，反唇相讥道：“你也长得不错，就是黑了点，幸好心不宽体不胖，不然走在路上活像个会滚动的大煤球。”
　　男人被他堵得一愣，哑然失笑，他点了点夷重云的嘴唇，道：“你这小家伙，好生伶俐的嘴…”又顺势抚上他的脸，“好生漂亮的脸蛋…”恶意的蹭了蹭夷重云的腰，道：“好生紧致的腰…就是不知道后面是不是也…”他伸手向夷重云腰后滑去，夷重云被他摸得鸡皮疙瘩乱跳，额头上青筋直蹦，只恨不得一刀一刀剐碎眼前这人，男人察觉到他身上翻腾的杀气，也不再捉弄他，不动声色的卸了力，夷重云以手点地，从男人身下挣脱出来，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却也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转身跃下屋顶，一起一伏，三两下便消失在夜色中。男人定定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咂摸的回味了一下手上的触感，轻轻一笑，也从屋顶上下来，那几个原本和他一起喝酒谈论的人这时关切的围过来问他情况，他敷衍的打着哈哈，众人便不再追问，又回了那暖香帐房，吃吃喝喝互捧臭脚。
　　夷重云轻巧的越过几条街，把那见鬼的章华台甩在后面，他路过一条小巷，里面一只通体透黑的野猫蹲在水缸边上，无聊的扫了扫尾巴，夷重云看了一会，不甚怜惜身上崭新的袍子，往水缸边一坐，一人一猫对望了一会，夷重云便觉得眼皮有点打架了，撑不住靠着墙睡去，他一向逞凶斗狠，这时疲倦的歪着头靠在墙上，黑如鸦羽的睫毛静静覆上眼睑，方才显露出一点年少的脆弱来。

作者有话说

　　脸皮超厚的我又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