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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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鼓节的这一天，阿哈耶奉了伽西寨老的命令，把两套制作精良的苗服送来给江一枝，他穿着崭新的苗服，胸襟上绣着精致的飞鸟，五颜六色的丝线密密的勾勒出让人眼花缭乱的图案，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他笑哈哈的站在门口，眼里是遮不住的喜悦，江一枝眼下一团青黑，十分疲倦的样子，脸上却挂着得体的微笑，他接过衣服，疑惑道：“这是…”
“尊贵的客人，”阿哈耶夸张的张开手， “今天是我们苗族七年一度的踩鼓节，伽西大人让我来请您过去和大家一起过节，”他显然非常高兴能有这么一位外乡朋友参加自己族里盛大的节日，只差手舞足蹈了，他侧了侧身体往屋里望了一眼，又道：“伽西大人还说，如果您的那位朋友也醒了的话，就一同过来观礼吧…”江一枝听到这里，神色一变，阿哈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江一枝恢复笑容道：“多谢伽西寨老和阿哈耶兄弟的盛情，容我们把衣服换好，一会便过来。”阿哈耶听了不住的点头，他回过头对着身后围观的苗人短促的大叫一声，男人们便过来拍拍江一枝的肩，嘻嘻哈哈的勾着阿哈耶的脖子走了，貌美的苗女们捂着嘴三俩成群的走开，一边还不住的回头张望，江一枝略一点头，关上了门，他把两套苗服搁在木桌上，却马上被人扫向地面。
“什么时候了，江叔!”神色激动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他左手抓着胸前的衣襟，手背上青筋暴起，没有一点血色，“我的身体里感觉不到一点内力，我，我变成个废人了!”这个年轻人便是江一枝从魔藤里救出来的青年，他昨夜里醒来，江一枝还未来得及欣喜，便发现青年体内几个大穴凝绝阻塞，全身绵软无力，分明是内力全失的样子，两人一夜未眠，均是心乱如麻，江一枝勾身捡起散落的苗服，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这次南行原本顺利，却在苗疆翻了船，死了应该献给某个大人物的南城花魁，随行的舒二公子又失了全身武功，不知道是那鬼藤的原因，还是另有隐情…江一枝眸光一敛，重重的拍了拍年轻人的肩，沉声道：“不要惊慌，二公子，我已经通知了我们在苗疆这边的人，这几日便可以启程回去，老爷和大公子是何等人物，必然能将你治好，而且…此事尚有许多疑点，现在还是见机行事的好。”他低头示意了一下手上的苗服，被称作二公子的年轻人瞥见江一枝脸上讳莫如深的表情，有了一丝希望，他的声音似有哽咽，接过衣服套上，江一枝换上另一套苗服，心里却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舒家世代豪杰辈出，老爷和大公子那么精明能干的人物，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懦弱没有主见的…他状若无事的看了一眼颤动着手指系腰带的舒二公子，摇头想，大概真的是龙生九子吧。思罢走向前去，抚平舒二公子衣服上的折痕，舒二公子红着眼圈叫了一声：“江叔。”江一枝嗯了一声，又语重心长道：“二公子，您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不能在外人面前露怯。”舒二公子点点头，两人这才从屋里走出来，不时有好奇的苗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推推搡搡，两个肌肉遒劲的苗族汉子牵着一头瞟肥体壮的大水牯牛，走在前面引路，越过高低不一的苗楼，众人来到宽广的斗牛场，只见斗牛场中央地下雕着龇牙咧嘴的巨大神犬，一团火焰被高高支起，正好落在神犬嘴中，另有一头同样彪悍的水牛被人拴在不远处，鼻孔里喘出粗长的白气，眼神凶狠，一方巨鼓立在火焰旁，一个腰身盈盈不堪一握的少女正随着鼓点起舞，长发在空中飘舞，满身的银饰简直要把人的眼睛晃花，牵牛的汉子对着江一枝二人点点头，带着牯牛过去，舒二公子自小在中原长大，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只觉得那姑娘的长发，那喷火的巨犬，没有一处不稀奇，不吸引人的，他直愣愣的跟在两个苗人后面，江一枝伸手拉他，肩膀却被一人牢牢握住，他休息几日，武功已恢复大半，一般人根本进不了身，心下一惊，往右一晃，反手扣住来人的手掌，一回头，却发现是满脸笑容的阿哈耶，手里捧了一大串红色的果实，笑嘻嘻的递给江一枝，几个身量修长的苗女笑容明媚的扯着他的袖子不放，嘴里对他唱着陌生的歌谣，江一枝一时挣脱不得，向舒二公子望去，只见青天白日，哪里还有舒二公子的影子。
舒二公子只觉得那跳舞的苗女对着他狡黠一笑，长而黑亮的头发几乎要垂到自己手边，伸手便能触及，她多情的眸子里盛着自己的影子，里面那个和他一摸一样的人呆呆的看着他，苗女红润的嘴唇轻轻触到他耳边，说了一句听不清的话，软软的，像是个钩子一般滑进他的心里，舒二公子伸出手，正要抚上她白皙的脸庞，却听见有人轻轻一笑，耳边突然一声巨响，他恍若大梦初醒，一抬眼，只见昏黄的灯火微微摇晃，哪里还是人声鼎沸的斗牛场。
舒二公子蓦然一惊，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冰冷的软剑服帖的围在他腰上，他想起自己武功尽失一事，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
自己成了个废人，回去以后爹和大哥会怎样看待自己呢。
“孩子，你是谁？你好像有不高兴的事情。”伽西端坐在木椅上，左手抬着一根长烟斗，烟孔里细细的飘着一缕青烟，欲断不绝，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神色黯然的舒二公子，关切的轻声问道。
“我叫舒子宁。”舒子宁小心翼翼的回答道。眼前这个老人有一张非常适合微笑的脸，眼角边几道笑纹微微颤动，寻常人一见便生了亲近之心，舒子宁虽然脑袋不灵光，但是却有一种近乎于天赐的直觉，只觉得这老者的笑容，有点说不出的不对劲，就像是太过于符合人们对慈眉善目的描述，怎么都有点虚假了，他不敢放松，心下料定这就是收留自己和江一枝的苗人，伽西洞悉了他的防备，呵呵一笑，舒子宁还没有从那笑容里看出什么来，神色突然一滞，抬起的剑又低低垂下了。
“是个聪明的孩子啊。”伽西抚了抚烟杆，屋里明明没有风，那烟孔里冒出来的青烟却扭曲起来，从那铜钱大小的烟孔里爬出一只通体透黑的小虫，米粒大小，八足双翅，它颤巍巍的飞离烟孔，颇有些笨拙的钻进舒子宁的耳朵里，伽西微微一笑，对着身后唤了声“云儿”，半晌，夷重云从房梁上下来，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原来他一直卧在梁上打盹，对屋里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他走近舒子宁，发现这个人就是被夔蛇藤卷进去的那位，无聊的用手戳了戳舒子宁的肩膀，舒子宁蓦地惊醒，夷重云被吓了一跳，伸手便给了舒子宁一巴掌。
夷重云手劲十分之大，舒子宁给扇了个趔趄，左脸立刻肿了一大块，他想起自己武功尽废，现如今又被这样一个年轻的苗族小子欺辱，以前从未有过，不禁悲从中来，却记着自己答应过江一枝的话，忍住哽咽，只是死死盯着夷重云，开口道：“你们这样，未免也欺人太甚！”
夷重云见状，危险的眯着眼，打算再给这人来一巴掌，伽西却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拦住夷重云，笑道：“云儿，你的小朋友来了。”江一枝急匆匆的从外室走进来，对着伽西略一拱手，又瞥见舒子宁脸上的巴掌印，一时十分气恼，他正要开口质问，伽西却道：“这位小公子，身上有些不妙啊。”
江一枝本就怀疑舒子宁身上的异象和这个神神秘秘的苗寨有关，乍然听伽西直接说出来，一时有些哑然，伽西点着地面，对着夷重云说了一段苗疆话，夷重云对着江一枝解释道：“我师父说，夔蛇藤的头部会分泌一种奇怪的液体，练武之人不慎接触过久的话，会阻塞经脉，造成内力全失的假象，久不治疗的话，经脉渐渐萎缩，就变成个废人了。“江一枝默默听完，知道伽西有办法，但不知道他会提出什么条件，舒子宁已耐不住问道：“这么说，您是有办法了？”
伽西点点头，他用生涩的南语对着江一枝说道：“我要你们带云儿去中原，我，有朋友在那里，已经说好了，只要你们带云儿过去，这位小公子，没有大问题。”言罢，他看向夷重云，夷重云无所谓的撇嘴，表示没意见，在哪玩不是玩，江一枝见伽西再没开口的意愿，思忖再三，低声答道：“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