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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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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子宁嘴里默念着口诀,配合着招式挥舞,他耳边咋一听人的笑声,还未细想,一颗石头便力道蛮横的飞来,他不禁一惊,侧身举剑,手腕一拧,那石头叮叮的顺着剑身攀升,舒子宁紧握剑柄,把剑身一棱,那石头失了支撑,向下斜飞,他这才抽空看了一眼屋檐,见夷重云笑意盈盈,不由得心神微荡,夷重云那一招只是投石问路,见他轻巧躲过,手中又捏了几枚石头射来,舒子宁见他一句话不说只是动手,不清楚这古怪的少年又有什么打算,只得尽力应付,他这次再破夷重云招式,心下一沉,只见这些石头引着他劈挡削提,赫赫就是刚才他练的剑招,他一面对付,一面听得夷重云在那说什么“再低一点”“剑提高一点”“脚要站稳,身体下倾”,只觉得甚是郝然,像是从那漫不经心的调子中听见了嘲讽似的,他一念至此,手中剑势一乱,漏了一颗石头点向自己,又挥了一颗石头飞向夷重云,夷重云一愣,在空中翻了个身,轻飘飘落在地上,见舒子宁被那一颗石头击得后退,疑惑问道:“你这是什么招式,杀人一百自损三千的,叫做与天同寿还是同归于尽啊?”
舒子宁无暇纠正他的口误,只是提着剑站稳,又涨红了脸不说话,半天才嗫嚅道:“夷…重云…”夷重云见他扭扭捏捏,只觉得这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刚要开口刺他几句,眼底余光却瞟到一抹白衣,于是咳了一声,点头道:“甚好甚好,不错不错。”舒子宁见他目露凶光,嘴角一抽,刚做好挨骂的准备,却又见他胡言乱语的称赞,一时摸不着头脑,忽听得旁边道:“子宁?还有这位…夷重云小兄弟,这是,切磋着呢?”
舒子宁侧头一看,只见舒子琢一身雪似的长袍站在嫩竹边,眼眸温柔含笑,正徐徐向这边走来,他把剑收回鞘里,拱手道:“大哥…”又看了一眼目光游离的夷重云,生怕舒子琢责问他,于是又道:“是…夷…重云是我朋友,我请他来玩。”他心知自己绝不想把夷重云当做朋友看待,违心说这话时,不禁有些躲闪,舒子琢走近,点头含笑道:“夷小兄弟是个性情中人,你与之结交也无甚问题。”夷重云见他一来,便忍不住心怀喜悦,却叮嘱自己不要失礼,不要唐突美人,于是假模假样的对着舒子琢点点头,正经问候道:“舒公子。”舒子琢对着他莞尔一笑,道:“夷小兄弟,又见面了。”
夷重云撇过头咳了一声,道:“其实,你可以叫我重云…”他说了以后,怕自己太过唐突,于是又加了一句“我师父都叫我云儿…”言罢又觉得这两句话实在没有关系,不由得恨自己嘴笨,悲愤的“呸”了一声,舒子琢见他表情有趣,笑着摇头道:“夷小兄弟身手矫健,武功高强,真是少年英雄。”
“过奖了。”夷重云见他依然叫自己小兄弟,心里有些泄气,无力的拱了拱手,舒子宁犹豫了一会,开口道:“夷…我可以叫你重云吗?”
夷重云见他目光希冀,而舒子琢又在一旁,不好拒绝,于是挥了挥手,道:“随你。”舒子宁听了不禁喜形于色,轻声道:“重云…”他心里喜悦至极,不由得语速也快了几分,“重云,我今天练的是我们舒家剑诀的入门篇,虽说不是什么深奥招数,却也是前人苦心专研的,你只消看了一眼,便破了招式,真是有本事。”夷重云见他神采飞扬,实在摸不着他高兴的源泉,反问道:“这有何难?不过起承转合,你自己也说了是入门式了。”舒子宁被他拿话一堵,却也不生气,只是乐呵,夷重云不动声色的站远了点,生怕痴傻也会传染。
舒子琢把夷重云细微的动作收入眼底,只道这夷重云真是小孩心性,喜恶全摆在脸上,一目了然,不禁好笑的摇头,打趣道:“我记得明日夜里月华街那边有什么活动,可热闹呢,夷小兄弟初来咋到的,不如让子宁带你去游赏一番,你意下如何?”夷重云斜眼看了一眼舒子宁,心说谁想和个傻子去玩呢,他见舒子琢衣袂翻飞,如云似雾,手痒的摸了一把,眼珠子转了转,道:“你带我去玩吧。”
舒子宁听了自家大哥的话,一颗心像是顶在芦苇上,轻飘飘的欣喜,又听得夷重云毫不留情的拒绝,那芦苇便被风折了腰,一颗心被摔得落地,夷重云看不出他心里那些情绪,见舒子琢不回答,便捉住他的袖子,嘴里抱怨道:“顾远道说带我去吃好吃的看好玩的,谁知就看一些短衣汉子抠痒抓脚的,半点趣也没有,你带我去玩吧,你们南人不是说,远来是客么,你要以礼相待才对啊。”他肚子里在清风人家灌下的酒水糕点还没来得及消化,就见色心起的给顾远道扣上一顶待客不周的帽子,不知道顾大侠听了,有何感想,舒子琢见他撒娇卖痴的,摇头笑得弯腰,夷重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便忍不住揉了揉夷重云的头,应道:“好啦,夷小兄弟,索性我最近空闲着呢,就带你出去看看吧。”夷重云听了,眼角弯了一下,又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天色,叫道:“哎呀,都这么晚了…”说罢便拿眼瞟舒子琢,舒子琢笑得厉害,哪里听不懂他的暗示,摆了摆手道:“今晚不如…就在此处歇息吧…”夷重云见目的达到,捉住舒子琢的袖子不放,自认为拐带美人的计划好歹顺利进行了,偷偷一乐,又觉得自己刚才挺没气势的,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舒子宁站在一旁,只觉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展眼四处皆茫然,舒子琢看了他一眼,温声道:“子宁,爹在书房等你呢,你快去吧。”舒子宁低头嗯了一声,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便提着剑走了。
夷重云见舒子宁离开,伸手摇晃了一阵,又侧过头来看舒子琢,舒子琢道:“我带夷小兄弟去客房吧。”夷重云点头,他便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走在前面带路,夷重云跟着他在楼阁里转悠,只觉得舒家建造复杂,九曲十八弯的,却对那雕着莲花的门廊,凸着神兽的石像不甚在意,他跟在舒子琢身后,见他长发只被一根碧玉簪子固定,随着脚步微微起伏,像是有光泽流动,不由得伸出手去触碰,舒子琢似有所察,反手支出一根木笛挡住,笑道:“别闹。”夷重云听他声音温柔,嘴角一弯,走上前去,与舒子琢并肩而行。
舒子琢领着他到了一处厢房,伸手推开门,夷重云大喇喇的走进去,舒子琢顺手点亮一盏纱灯,道:“夷小兄弟暂且在这里休憩吧,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叫人便是。”夷重云见他说完便要走,忙扯住他袖子,舒子琢低头见自己袖子被他几番拉扯,都快要变形了,无奈笑道:“这又是怎么了呢?”
夷重云眼珠一转,道:“天还没黑呢,我一个人在这里太无聊了啊。”他见舒子琢不言语,问道:“你现在要去哪里呢?”又飞快的补充:“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说罢得意洋洋的瞥着舒子琢,舒子琢哭笑不得,只想给这蹬鼻子上脸的货一巴掌,奈何他袖子给人攥得紧紧的,挣脱不得,又见夷重云目光闪动,一片可爱,只得叹了口气,道:“好,走吧。”
夷重云应了一声,满怀希望舒子琢带自己出去转悠,谁知他只是出了厢门,右转便进了邻近的另一间屋子,夷重云打量了一会,猜测这便是舒子琢的房间,腹诽道这美人还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么早就不出去走动了,又看了一眼舒子琢的脸,暗想幸好长得不像个姑娘。
他想罢侧头看着墙上那幅画,随口问道:“这个是谁画的?”
舒子琢走近一方书桌,上面摆着笔墨纸砚,面上还摊着一卷书,他把书阖上,抬眼看了一眼,道:“这个嘛,是善酿公子送的,”他手里拿着书,又道:“善酿用笔精细,这幅《江独钓》,颇前朝名家刘元的精髓。”夷重云不明所以的点头,对此毫无兴趣,只是觉得善酿这两个字颇为耳熟,他想了一会,实在没什么印象,便不在意了,舒子琢这时侧着身体把书放回架子上,夷重云见他身形修长,腰身被一块巴掌宽的云纹带子束着,垂着一枚玉佩,看上去光华流转,不由得心痒手痒的,使了一招“探云手”凑上前去,心中想着或多不过又被竹笛敲一下罢了,谁知舒子琢目光一凛,侧身一闪,出掌便拍向夷重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