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美人抄》明明如灭

12、十二章 杀人

　　夷重云表情纠结，暗想自己这么些天没去找舒子琢，那人肯定都忘了自己是谁了，不禁有些意兴阑珊，他没精打采的只手撑着头，打了个呵欠，盘算着等会去舒家找舒子琢，顺便把顾远道这货给蹭掉…夷重云想得出神，一手在桌面上扣扣作响，这时那说书先生献了艺，拱了手从台上退下，顾远道冷不丁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想什么呢，走了。”他虚握住夷重云手腕，夷重云反手一绞，挣了束缚，一掌推向他，顾远道顺势扣住，他手又忽的一折，变掌为爪，一路攀上顾远道手臂，顾远道并不躲闪，伸出食中二指点向夷重云手臂上的尺泽穴，他俩你来我往的拆招，脚下却不停，一路尾随着那位说书匠，默无声息的从茶楼里走出来。

　　脸色青黄的说书人提着木箱子，快步走到一条暗巷里，顾远道和夷重云对视一眼，停了手中招式，施展轻功上了身旁一棵大树，这树的枝叶繁茂，很是隐秘，那说书人左右环视一圈，手在脸上摩挲了一番，倏尔便扯下一张面皮来，夷重云一愣，刚才他在茶楼里晃悠，还真没看出这男人带了两张脸出来，那说书人胡乱将面皮塞进木箱子里，又脱了身上长布衫，急急忙忙的往回走，夷重云在树叶掩映间正好瞧见他的本来面目，小鼻子小眼，脸上冒着一水的红麻子，比那说书人还要丑上几分，不禁咋舌，他见那人走远了，提了气要下去，顾远道却振臂拦住他，小声道：“不要急。”夷重云不禁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人尽挡自己好事，莫不是八字不合？他们两人在树上观望，不一会，一个穿着青白长衫，提着木箱子的男人从巷子的另一头过来，脸色青黄，赫然就是在茶楼里说书的那个人。

　　夷重云轻轻的咦了一声，还未发问，便看见一道黑影从墙边略过，飞快夹着那位说书匠拖倒在地，又显了锃亮的刀狠力向这人脖颈砍去，顾远道眸色一深，屈指一弹，两粒飞蝗石便挟着锐利的风钉上那人刀面，震得那人手臂脱了力，向后倒退几步，说书人见脱了困，连滚带爬的向一边闪开，那刺客恶狠狠的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去，顾远道却不露面，只是用手中暗器一一卸了刺客的招式，又逼得他不敢靠近一步，刺客见讨不了便宜，迟疑了片刻，提了刀向巷子深处跑去，顾远道这才把手中剩余的飞蝗石，如意珠又重新塞进夷重云袖子里，并小声劝道：“堂堂男子汉，身上尽带些见不了光的凶器，成何体统？”义正言辞得好像刚才那抢了夷重云袖子里的暗器又随手乱掷的人是别人一样，夷重云对他这等不要脸的行径已经见惯，连白眼都懒得翻，慢悠悠的从树上下去，那个吓破了胆的说书匠浑身颤抖的倒在墙上，顾远道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安慰，又温言问道：“老先生，你认识刚才那人吗？”

　　说书匠被吓得半死，闻言抖着声音回答：“老朽不曾得罪过什么人啊，只不过今早说好了要去‘清风人家’说书，却不知被谁从后面一棒子打晕，拖到这里来了，现在还晕晕乎乎。”顾远道听了，正要开口，突的目光一闪，侧头向后退，夷重云也听到响动，倏的提步上了墙头，只见三根长约两尺的铁针转眼便把说书匠的脑袋射了个对穿，脑浆鲜血流了一脸，红红白白说不出的恐怖，这刚还死里逃生的说书人，还未庆幸，转瞬就没了气息。

　　顾远道走上前去抽出所有铁针，用帕子包了，又把说书人的眼睛阖上，夷重云看了一眼那死相惨烈的说书人，随口问道：“诶，怎么刚才不去追那个发暗器的人，他手上功夫一流，脚力却不行，不见得你追不上。”

　　顾远道把东西收进怀里，答道：“追了也没用，还是省省吧。”夷重云见他心中另有一番计较，觉得实在没自己什么事，打定主意要去舒家，顾远道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笑道：“怎么，小云儿这是有什么要紧事么？”他看出夷重云从刚才提到舒子琢开始便有些魂不守舍，心里把情况摸了个大概，勾唇哂道：“哎，看来是有人情窦初开啊，不知道是哪个好运的，能得到咱们小云儿的青睐。”

　　夷重云见他又没个正经样子，向后退了半步，一拍衣摆，表示“咱俩不熟”，顾远道见他动作好笑，脚下一变，也跟着身体向前倾，微眯了眼睛道：“没良心的小猴子，可知…”他低了声音，接着道：“可知…也有人，相思入骨啊…”他尾音一勾，莫名就带了一点伤感意味，那双眼睛默默的看着人时，仿佛侵润了满腔的深情不得倾吐似的，夷重云如临大敌般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又白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就要走，嘴里说道：“我看你是积水入脑，快点回炉重造吧。”他走了几步又回头，似乎很疑惑顾远道没有上前拦，顾远道笑道：“你师父只是叫我照看着你，又不是要把你拴在我腰带上。”他语音一转，又道：“难不成你真这样想？”夷重云掉头就走，只觉得这人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顾远道一向以惹得他炸毛为乐，这次也毫不例外的大笑，只是他笑着笑着，嘴角突然带了一点冰冷的弧度，那一场开怀仿佛从未入过眼里似的，声音也微微冷冽了，“小云儿，你可知你师父为何要让你来这中原。”夷重云见他所用并非问句，却也懒得回头，只是回答道：“老头子的心思我向来不猜，不过他总不会害我。”他声音渐远，足见脚程之快，顾远道见他说得坦荡，哑然半晌，末了恍若从前般大笑出声，“好啊，小云儿，你就好好玩儿吧。”他说这句话时用了内力，借着风遥遥传到夷重云耳朵里，后半句却低低得只有自己听见，“唯有这萧瑟处，最不宜诉衷肠…”他说着便弯腰把说书人的尸体扛在肩上，笑道：“老兄，别人都去谈情说爱了，就只有我带你走了，小云儿还是个孩子，你有怪莫怪啊。“言罢把尸体向上提了提，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歪歪扭扭的离开了。

　　夷重云掏出收在衣服里的地图，见上面字迹纹路清晰，便一边看一边到了舒家大门，他抬头盯着那“铁门”二字看了一会，想到自己去敲了舒家的门，又要通报又要传见什么的，实在脑仁疼，于是他揣好了地图，沿着围墙走了一圈，找好地势，轻巧的跃上一棵临近的大树观望，只见围墙里面建筑繁杂，亭台楼阁一一具备，小桥流水造型雅致，端是个好人家，他略微记了一下路线，又一跃攀上围墙，左点右点的略过一排房屋，他前脚使力，后脚掌却不着地，稍微站稳便松了劲，安静得如同猫一样在房顶上转悠，又借着树木和错落的建筑格局掩护，一步步深入舒家内部，他忽的听到耳旁有练剑声，于是停了脚步，身形一矮，扒在翘檐边观看，只见舒子宁握了一把剑，一招一招的挥舞，表情肃穆，夷重云想到自己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舒子琢，问这少年说不定能知道，又见他招式练得像模像样，不禁嘿嘿一声低笑，起了促狭的心，他歪头看了一会，抬手便射出一颗飞蝗石，懒洋洋道：“诶，小子，练得不错啊。”

作者有话说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