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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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时候下起了大雪，气温达到了一年的最低，小姨早早的买好了过年所需的东西，最冷那几天他们三个就窝在家里，围着火炉看电视。小小的黑白电视里大家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付明一天到晚的吃零食嗑瓜子，品尝着小姨炒的好吃的菜，一天无所事事，安全窝心，像住在梦里般。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新年就过去了。小姨的男朋友也过来拜了年，两人还回去看了看男方的父母。小姨走的那天穿了条红色的裙子，风吹起裙角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像一朵罂粟花，映衬着小姨粉扑扑的脸蛋，妩媚又可爱，是付明从来没见过的少女模样。
付明看呆了，久久的站在门口，看着小姨挽着男人远去。
回来后，两人的婚期就提上了日程，一系列的事情下来，酒席定在了6月份。小姨是外婆最后一个女儿，小姨不能嫁过去，两家隔的也不算远，所以决定两家一起住，哪边有空就住哪边。
那段时间小姨每天都笑嘻嘻的，喜庆都写在了脸上，做着事情时不自觉的可以哼起歌来。
过完十五，小姨开始准备付明转学的一系列事情。去年的时候付明已经开始上学了，读一年级，断断续续的上着课，加起来可能一个学期都没有，小姨考虑到他课程怕赶不上，决定让他重读一年级。
本来计划是这样的，看起来如此的完美，一帆风顺，好像生活又回到了正轨，好像真的可以告别以前那种逃亡般的生活了。付明翻出以前的书开始复习，他觉得只要他好好读书，考个好学校，出来工作赚钱，然后孝敬他的小姨和外婆，过着平淡却充实的一生。
天有不测风云，意外往往来的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那时平常的一天，天还是像昨天一样的蓝，云还是像昨天一样的白，小姨炒的菜还是像昨天一样的好吃。付明和小姨在院子里收割白菜，外婆站在篱笆外边慈祥的看着他俩，还提醒他俩别弄湿了鞋子。付明笑嘻嘻的回过头，伸着泥兮兮的手说：“外婆，快看，这白菜好大啊！今天我们晚上就吃……”话都还没说完，付明就僵在了原地，前一秒还站着的老人下一秒就重重的摔到了地上，脑袋磕在地上的‘咚’的声音，像一枪打在了付明的心脏上。
送到医院，外婆已经昏迷不醒。突发性脑溢血，幸好送到的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外婆已经老了，80的高龄，平时身体本就不太好，血压又高，动脉硬化严重。发病是早晚的事，现在还算是晚的。医生劝他俩放宽心，慢慢的等着。
老人住院了，每天沉睡着，花费惊人。小姨和付明回到家，开始了凑钱之路。这些年小姨本身就没存有钱，平时外婆一些小病小痛要花销，这大病一倒，家里一下子穷的快揭不开了锅。
小姨的男朋友过来帮忙，顺便送了些钱过来。外婆躺在医院就像一个吞钞机，他在家务农也只够一家吃穿。
很快，送来的钱就用完了。小姨把去年收的大米和玉米背出去卖了。付明守在一袋大米前，看着那些背着书包上学的同龄人牵着大人的手高高兴兴的走过他身边。风厉厉的刮着他的脸，吹的他脸都麻木了，付明回过头，看到对面大米前的小姨偷偷抹着眼泪。
外婆终于醒了过来，人却非常的脆弱，吃不下东西，不出两天就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好似风一吹就能把她吹走。付明守在老人床边，看着老人瘦小的身体埋在洁白的被子里沉沉的睡着，皱着眉，发出若有若无的轻轻的呻吟，看起来非常的不舒服。
付明整夜整夜的抓着老人那干柴般的皱巴巴的手，真怕他一闭眼老人就不见了，就像他母亲一样。
小姨越来越憔悴了，黑眼圈深深的趴在她眼睛旁边。从外婆住院，付明就没有看到过她小姨的笑容，也没看到过小姨穿裙子。
把家里能卖掉的东西都卖掉了，把能借钱的亲戚都借了一遍，直到那些熟人看到小姨就绕道走。小姨真的走到了尽头。
小姨男朋友又送了些钱过来，是把他家的牛卖掉的钱。付明坐在病房里看到墙角抱着男人哭的昏过去的小姨，真不知道自己能为她们做点什么，为什么时间就不能等等他呢，为什么时间就不能让他长大一点点呢？为什么就不能让他有点能力呢？为什么老天就这么着急的就把他所爱的人带走了呢？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外婆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基本上全在睡，醒着的时候都在痛，痛得她吃不下任何东西，意识也不清醒了，只能靠药物维持着这越来越糟的情况。
最后医生说他们尽力了，只能回家准备后事了。
付明开始害怕了起来，他时时刻刻的守在老人病床边握着老人的手，这样握着老人的手好像就能把他的生命传过去似的。付明做梦梦到了他的母亲，他母亲在梦里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温柔悦耳，是他记忆中不曾有过的母亲，付明寻着声音跑过去，白茫茫的世界中，他母亲和他外婆远远的站着，对他微笑，和他说再见，付明走不过去，看着她俩渐渐消失在雾茫茫的对面。
梦镜太真实了，付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还吓出了一身冷汗。付明看着床上沉睡的老人，伸手摸了摸老人的手才发现已冰凉一片。
连夜把老人尸体抬回了家，请了道士先生过来超渡，下葬的日子选在三天后。
小姨一路哭着回来，眼睛都肿了，倒在床边几度哭晕了过去。小姨男朋友过来帮忙，一大堆的事情等在那里，感觉忙不到头。
葬礼时来了很多人。小姨的两个姐姐和姐夫，付明爸爸那方的亲戚也都过来了，他的大伯二伯和他姑姑。
大清早的，外婆被抬出来下了葬。雾气很重，缭绕的像走在梦里，付明没想到短短的几个月，他已经抬了两次遗照。
下葬的地方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和付明的外公葬在一起。
等着葬礼弄完，人群都散去了，一地狼藉，小姨的男朋友在屋前打扫。付明坐在屋檐下，盯着天空发呆，感觉有点惆怅。
付明的大伯二伯姑姑站在屋里说话，小姨背对着他和他们交谈，这情形让他觉得似曾相识。谈话继续，期间有间断的争吵。小姨男朋友打扫完了也走进去，一会儿出来把他也叫了进去。
付明站在小姨旁边，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大伯二伯。小姨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揽在身后。
他那个漂亮的姑姑走过来，对他笑了笑，说：“你愿意去我家吗？”
付明傻呆呆的站着，不知道他姑姑说的是什么？他不解的抬头看着他小姨，小姨摸了摸他的脸，笑着对他摇了摇头。
“付明一开始说跟着我的，我不答应让他去他姑姑那里。”小姨用带着沙哑的声音坚定的说。
“你一个女孩子，哪里来的能力抚养他，办完这次葬礼，你也欠了不少钱吧。”他大伯站出来，义正词严的说。
“我怎么没有能力抚养他了？住在我这里的这段时间我让他饿着冻着了？”小姨扯着她男朋友的手臂，轻轻的颤抖着，脸都急红了。
“你终究是要嫁人的，等你嫁了人自家的事情都忙不过来，怎么还有精力管付明。”
“嫁人就不能抚养明明了？这是谁规定的？”
“付明我们会一起抚养，到时让他住到我们家去，开学了就让他上学去。我们自己的孩子可以晚点生，生下来付明还可以帮忙照顾。”小姨男朋友拍了拍小姨的肩，适时的发话了。
“谁不知道你家有多穷，上面俩个哥哥都还和你爸爸挤在一起，付明跟过去了住哪啊？住你家茅房吗？你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先把自己养活了再说。两个婚都还没结的小屁孩，吃都吃不饱还跳起脚来说要抚养别人的孩子，你们是不是把过日子想像的太简单了？过日子可不是过家家！”付明二伯跳出来，气愤的为付明鸣不平。
“我们还没结婚，我们养不活自己，我们没地方住，但不代表我们就不能抚养付明。你们都结婚了，你们都能养活自己，你们都有地方住，你们怎么不抚养付明呢？！”小姨大吼了起来，被他们气得全身发抖。
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空空的房间只剩下小姨那压抑的抽泣声。
付明大伯轻轻的咳了两声，语重心长的说：“我知道现在大家情况都不太好，付明外婆刚走，欠了不少钱，你也是快要结婚了的人了，一个女孩子，娘家没人撑腰嫁过去要孝顺对方父母又要生小孩子，本就累，再带着付明不是更累？现在他姑姑有意接他走，还是去城里，条件肯定比现在要好。他姑姑这两年没生育，把付明接过去是准备当亲生儿子来对待。付明跟着他姑姑各方面条件都好，你也生活轻松不好吗？”
“那一开始她怎么……”小姨擦了擦眼泪，到嘴边的话说不下去了。
“现在我们在这里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不如直接问问付明吧？看他愿意跟着谁？”付明大伯转过头来看着付明，等着他回答。
付明脑袋里一片空白，听到的全是他小姨那断断续续的哭声，他多想长高些，用力的抱抱她，告诉她一切都没问题，一切都不用担心，还有他呢。
付明抬起头来，大家都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付明不敢和他们任何一个人对视，只能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怎么办？我好像又给小姨添麻烦了。
“我跟着我姑姑。”付明最后用那弱不可闻的声音轻轻的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