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一方清河

5、新家

　　大家都把视线看向付明，付明抬起头来看着他小姨。他小姨一脸的不理解，皱着眉问他：“为什么？”
　　付明想低下头，不看这些让他觉得难堪的视线。但他知道，既然已经决定了，必须得有个交待，不算是为他也是为了一直关心他的小姨。付明心虚的很，对上他小姨那疑问的眼神，小声的说：“小姨，我还是不想拖累你。”
　　“你没有拖累我啊？谁说你拖累我了？我都没有说你拖累我谁还敢替我说你拖累我？”小姨摸了摸付明的脑袋，苦涩的笑了笑。
　　“没事的小姨，你以后可以常来看我。”付明笑了笑，抱了抱他小姨的腰。小姨用受伤的表情看着他，想说什么话却没来得及说。
　　“既然付明自己想去他姑姑处，我们就成全他吧。”他大伯站出来，愉快的总结了这次商谈的结果。
　　一下子，大家都散开了。付明他大伯二伯要赶回去，付明姑姑也急着要回城里。付明姑姑和他小姨打过招呼后就拉着付明向外走。
　　四人一起出了门。看着时间不太早了，回去的路程又有点长，大家都急冲冲的往回赶。
　　付明跟在大人们后面，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小姨的男朋友，不见他小姨。
　　走了大概一分钟，他小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付明看到她拿着他的书包和衣服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站定，小姨还微微的喘着气，把东西塞给付明，说：“东西忘记带了。”
　　付明呆呆的接过来，抱在怀里。
　　“付明的衣服我还来不及整理，你们等等，我这就把它送过来。”小姨看着付明姑姑，像是征求她的同意。
　　“不用麻烦了，回到城里我再帮他买新的。”付明姑姑冷淡的看了一眼他小姨，拉着付明继续赶路。
　　付明不停的回头，看着他小姨呆呆的站在路中间，神情说不出的落寞，一直盯着他们的背影看，直到他们全都消失在路的转折处。
　　付明一步三回头的看了看，实在是忍不住的想跑回去，紧紧的抱住他小姨的腰，说他哪都不想去，就想跟着她，吃苦干活挨饿他什么都愿意，不让他上学他也愿意。但付明咬咬牙，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狠下心来，埋着头一个劲的向前走。
　　在一个叉路口，他姑姑和他大伯二伯要分开了。女人笑笑的和他们打招呼，感谢她的两个哥哥帮助。他们三个分开后，他姑姑带着他往镇的方向走，赶在最后一班车的前一分钟买好了票，付明就坐上了去城里的车。
　　班车开得不急不缓，付明盯着窗外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亮的灯光，觉得亮闪闪的很好看。
　　付明的姑姑靠在车上睡着了，背挺的直直的，皮肤光滑细腻，保养的很好，轻轻合着眼，好像随时会醒过来一样。
　　晚上8点，车终于到站了。付明姑姑站起来下了车，付明紧跟着她，肚子饿得‘咕咕’叫。付明紧紧的捂着肚子，离得远远的不让女人听见，好似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穿过两条算是热闹的街道，他们终于到家了。付明看着高高的一下子数都数不过来的高楼，站在楼下，觉得好神奇。付明姑姑回过头来叫他跟上来，付明听话的跟上去，踩着那旋转的楼梯慢慢爬上了五楼，付明趴在栏杆上看了一眼下面，担心楼突然倒了，自己摔下去会不会死呢？
　　付明姑姑打开门，换好鞋走进去。付明站在门外，看着一尘不染的地板，不敢跨进去。
　　女人走了几步才回过头来，看了看付明，指着地上其他的鞋说：“换那双蓝色的。”付明站在门外脱掉鞋，小心的走了进去。
　　付明姑姑去厨房做饭，切菜切的‘啪啪’响。付明走过去，站在门口，说：“我来帮忙吧。”说完就要去洗菜。女人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耐烦的说：“你去坐着，不要你弄。”付明讪讪的收回自己的手，小心的退了回来。
　　付明姑姑很快就做好了饭菜，给付明盛了一碗饭，两人沉默的开始吃饭。
　　十点钟，女人的丈夫回来了，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一脸的疲惫。
　　“今天怎么这么晚？”女人高兴的迎上去，接过男人手里的包。
　　“公司晚上聚会，喝了点酒。”男人换好鞋，看到付明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的说：“你就是小明吧？”
　　付明笑着点了点头。
　　“欢迎来到这里，以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吧。”男人蹲下来，亲昵的拍了拍付明。

　　男人和女人都有点疲惫了，洗完澡后早早的睡下。付明穿着男人宽大的衣服，睡在隔壁木床上，盯着窗外点点的灯光，似梦似幻。
　　半夜，付明被冻醒，房间有点冷，一床被子薄薄的怎么捂都捂不热。辗转反侧的弄了一个多小时，付明才在怀念小姨家温暖的火堆的思念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男人早早的上班去了，女人带着他买了些简单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付明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男人个个都穿得讲究，女人化着妩媚的妆，和他以前见过穿着厚厚棉袄的同村人完全不一样。还有那一排一排好看的衣服，花花绿绿的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路边上那些看着就流口水而他一个都叫不出名字的小吃等等，所有的种种让他一次大开了眼界。
　　接下来几天，女人也开始上班了，付明只好坐在家里看电视。电视里面的小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比他小姨家的21寸黑白电视看上去贵多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女人递给了他一个书包，书包上是可爱的卡通人物，摸上去质量非常的好。付明傻傻的把书包抱在怀里，睁大眼睛看着女人。女人摸摸他的头，笑了笑，说：“学校我们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明天你就去上课。”
　　付明点点头，说：“好。”
　　“还有把你那个旧的书包扔了吧。以后就用这个新的。”女人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不过最后付明没有扔，虽然那个书包看上去又旧又丑，但是他小姨亲手用布给他缝的，他舍不得。

　　第二天一大早，女人带着付明去学校报道。班主任接待后，女人才放心的回去上班。
　　班主任姓王，是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非常的老实。王老师带着付明领了新书，然后又带着他去教室报道。
　　“今天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欢迎。”王老师微笑的站在讲台上，一开口本来吵闹的教室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付明看着王老师，王老师用赞许的眼神对他点了点头。付明鼓足勇气，弱弱的开了口，说：“大家好。我叫付明。”
　　其他同学都等着他说下一句，但付明说了这句就没有了。教室下面响起了细小的议论声和笑声，王老师看了一眼，说：“以后大家好好相处，有什么不懂的互相帮助。那就请付明同学坐到第二组的最后一个桌位。”付明抱着书走下去，王老师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因为前面的桌位都坐满了，如果付明同学看不到黑板，跟我说，我们到时再适当的调调座位。”

　　付明坐下来，左边女同桌主动过来打了声招呼，付明笑了笑，顺带跟右边的同学问了个好。周承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理他。付明自觉没趣，有点尴尬的转过头，低头整理书。
　　“别理他。他就是这个样子见谁都凶凶的怪胎，你别在意。”女同桌凑过来，安慰付明。
　　“嗯。”付明看着女孩好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整天下来，付明听课听得头都晕了，去年跟着他爸妈逃亡，一有风吹草动就卷着家当走人，根本没机会连着好好的上课。有时候付明回家了家里却空无一人，房屋像被扫荡了般被翻的乱七八糟的，稍微有点值钱的东西都会被拿走。如果不幸碰到那些催债的人，付明就冷静的装着家在上一层楼，等那群人走了后才回去，晚上躲到衣柜里，早早的又出门上学。有几次他爸妈两天后才想起他来，小心的摸回来才把他接走。
　　在付明的印象里，他们没有在一个地方住超过半年，总是不停的搬家，逃亡，搬家，逃亡……反复循环，好像没有尽头。其实有那么一段时间付明真觉得没有尽头，好像他一辈子都会过着这种流离失所，担心吊胆的生活，如果他妈没有死的话。
　　因为他家这特殊的关系，他的学习成绩自然是没有跟上去，能参加期末考试全都是凭运气好。本就学的不精又大量的缺席，整整一个学期没有上课，付明基本上快变成了对牛弹琴里面的牛。好在他知道好好学习，上课的时候认真做了笔记，不懂的又问了同桌，赶上来的路程稍有点长远，好在有了明确的方向。
　　下午放学，付明背着书包就回去，早上女人跟他交待了一番怎么回家，他一直记在心里，打算走回去。
　　走到校门口，付明突然想起忘记把练习册本带着了，书本上的例题不多，看完了他怕自己还是没弄懂，准备多做几道题巩固巩固。付明站着想了一秒钟果断的往回走。
　　学生们都急着回家，一下子人都走光了。付明走回教室，门是闭着的。他也没多想，推开门就进去了。闹哄哄的墙角一下子安静了。付明抬头看过去，原来是4，5个男同学正在揍一个人。
　　付明呆呆的愣了两秒钟，然后低着头装着没看见似的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