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把酒问青天 无衣师尹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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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光之塔.四依塔
无衣师尹抚弄着少女蓬松的黑发，在手腕该柔软时，他也会放下身段，哄得任何人放下戒心。
就像现在此时，他提供着为数不多的善意与耐心，让少女收起蔷薇枝上的荆刺，安然地伏在他的膝头，如同被驯服的猫咪。他为她准备华美的衣裳，可口的食物，又重新布置房间，使之奢华瑰丽，典雅厚重的拔步床，费时耗工的刺绣品，华光璀灿的珠宝，温和的陪伴与细语，养精蓄锐地设好圈套，让天真的羔羊心甘情愿地走入他的囚牢。
“明月。”他唤道，嗓音有着独特的韵律。
“嗯？”少女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他，却落入一片诡异漩涡的沼泽之中。
无衣师尹眼瞳闪着奇异红光，引诱道：“告诉吾，你真实的名字。”
“名字？”她的思维变得模模糊糊，却不由自主地回应着，“很久，很久都没人叫了，我，我也不要了。”
“没人叫？没关系，你说，吾会唤你之名。”
“不要。”她很干脆地拒绝，给出的理由却匪夷所思，“那个名字太平凡了，嗯，我要给自己取个新的名字，要好听的，有逼格，能走路都带风的。一听就b you b you b you ,苏炸天！”
“...！”
“你从哪里来？”
“越雾树海。”
“越雾树海在哪个境界？”
“苦境。”
“为何你会来这，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哆啦A梦的时空任意之门呢！夢のように。”
“嗯~！”无衣师尹眉头微皱，是他太温和了吗，还是她竟如此难缠，迷神之术还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那就不能怪他手段残暴了。
无衣师尹抚在少女头顶的手，加重了力道化为禁锢，他身上迸散出极重的威摄压迫，迷神之术换为搜神之法，直接侵入对方识海，搜查灵魂，让秘密无处可藏，这不但要双方修为等级差异，还要求施术着法术精确高超。而且施行此法，对被搜神者脑识伤害极大，过后可能变为白痴，不到万不得已，无衣师尹也不会动用阴毒之法，只是此人太过超过他的底限了。
什么“明月”，什么“苦境”，一个字都不能让人相信。
偏偏她却知道殢无伤和即鹿，那让自己“看看”，她到底还知晓多少秘密，到底与戢武王有何牵联？
高仞万丈的四依塔，窗梭外面是永昼的慈光睛空，狂风呼啸而入，缠着纷飞乱舞的纱帘，轻薄的纱品不堪撕扯之力，“劈”一声，裂成两半，为温暖的房间带来一丝冷意。
无衣师尹心硬如铁，动作毫不迟疑。
电石火光，少女身子一僵，眼神瞪直，脑识一瞬间感受到了万针锥刺的痛楚，直接晕眩过去，识海已被打开，无衣师尹毫无顾忌地入侵。
那是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无衣师尹踏入一个色彩变幻，模糊颠倒的世界。
时而高山，时而深海，时而如水墨般画黑白冷寂，时而油彩厚重明丽眩目。
他从未想过，她的识海有如苍穹寰宇似无穷，名山大川般壮阔。
这要走过多少山川，涉过多少河流，见过多少风流人物，读过多少珍奇书籍，才让她有这样的视野。要有多高有天份，才让她有这般的灵气。
无衣师尹突然有几丝后悔，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毁灭她无与伦比的天赋。
然尔，此时他竟也无法收手，搜神术一旦施为，根本无从中止。
在面对一团迷雾时，他在取舍之间，总是快刀一斩，杜绝变数产生，但回思之后，又觉无限怅惘。
浓重的香气充斥着房间，香料燃烧后芬芳刺入鼻端，那是他特意准备的迷蝶檀香，是为让少女松解心房，此时，却令他沉沦的心绪有几分迷惘，也提醒他了理智。
他在心底叹息着，只能沉默地继续搜寻他要的东西。直到，一点光纹掠过他的眼皮，引起他的注意，然后，他看到那幅巨大的图腾。
“那是......”
无衣师尹瞳仁扩张，身躯却仿佛被泰山压顶，动弹不得。
脑袋轰呜呜的作响，感觉着血液漱漱地流动，却无法言语。
如果无衣师尹有什么信仰，那就是让慈光之塔，一开始，他以为他能拼弃慈光之塔的一切沉疴陋习，然尔，当他也沉沦在宦海的腐败泥淖之中，发现鼻下总会莫名旋绕着血腥味，阴谋诡计之算浸入骨髓，才知道，染血的双手，连他也快识不得自己本来面目。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来自伪善者的指责，卫道夫的漫骂，包括他最亲的小妹未婚先孕，与雅狄王私通生子，使他辅政之策饱受非议，他可以不在乎地继续算计，但那些伤口，却仍会在心灵的某处腐化，直至烂了，臭了，再辗转反侧地隐隐作痛。为此，常常梦中惊悸，不得安寝。
虽然坚定着信念，毕竟还是血肉之躯，常常也是自责自猜，疲倦厌恶，却到此刻，天光云影乍破，湖面山峦倒倾，心中才觉得拨开云云迷障，窥得一点神机。
是否是殢无伤曾说过，每个人都终将孤独。
所以，他在永昼的慈光之塔，点起一盏小烛，是警醒自己，也是照影陪伴。
而今，巨大的圣树图腾闪着光，极目而望，绵延无际，层层翻滚的云浪，却恰似云鲸喷雾，黎渊隐龙。图纹沿着山峦湖海起伏的变化而闪烁出不同的光芒，他心醉神迷流连忘返，不舍眨一丝眼，直至找到他心中的那块地方，是一片耀眼的金红极光，心中所有的隐憾竟有被填满之势。
直到腮边冰凉，无衣师尹才意识到，他竟不知觉地滑下两行泪。
“四魌天源慷慨，赠慈光于永耀!”
等无衣师尹慌忙地退出少女识海，少女的身躯止不住地下滑，她依然双目紧闭，脸色更加苍白些。
无衣师尹将她抱起，轻轻放于床上，自己坐于床沿，深深地注视着她，虽然不是第一次打量她，入心的，却只有这次，似乎有某样东西侵入内心，带着异样，一点一点地渗入，他拂过少女额前碎碎的刘海，手指顺着她的眉形描画。
原来，在黑暗走久了，他也会渴望着光的温暖。
“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叫什么名字，你，将属于慈光之塔。”
ΔΔΔ
无衣师尹理好情绪，从容步上四依塔天台会见珥界主时，依然是那斯文儒雅的慈光首辅。
“无衣见过界主。”
“无衣，事情办得如何？”
“无衣正想向界主禀报，属下惭愧，动用了搜魂之术，仍然无法确认此女来自何方，只能确定，她并没任何武功与术法，是一名很普通的凡人。”
“什么，是凡人，那你用了搜魂术？她还活着吗？”
“暂时并没生命之危，但恐怕会智力受损，是属下自作主张，办事不利，请界主降罪。”
“既然无法确定她之身份，但她自天源而下却是事实，如果她是上界诗意天城之人，介时引起两界纷争，那该如何是好？唉，唯今之计，只能将她继续囚禁，无衣，你要好生将人看牢。”
“是。”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把酒问青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