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新燕顿旺

50、醉态多旖旎 郑依玲将头

　　周仲强把一切看在眼里，说道：“小姐，这一杯，我代您敬他们吧。”说着硬扶着周可馨要她坐下。周可馨知道强叔一番好意，不好再坚持。
　　连生伤势未痊愈，不敢喝酒，见其他人都站起来举杯，自己迟疑不定。这时郑依玲喝的三杯烈酒起了反应，脸上发烧，喉咙发干，好像古井烧也没什么可怕的，便站起来说道：“我们连生有伤在身，不能饮酒，这一杯，我代他回敬大家。”
　　郑宇成简直是在“怒视”郑依玲了，可郑依玲依旧是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身子微微晃荡，已然醉了七八分。
　　桌上的人都站起身来，举杯相庆，只有周可馨和连生对面坐着，周可馨瞪着连生，一动不动，瞪得连生心里发虚，心道：我怎么你了么？这眼神，像把凌厉的刀子，要挖出我的心吃下去才解恨的样子。尴尬之下，连生赶忙抓起筷子，想夹一片海带到自己碗里，左手却笨拙颤抖，夹两次都滑了。周可馨忽然抓起筷子，把连生滑落的那片海带夹起来，慢慢放进嘴里，但狠狠嚼了两口，两眼仍是盯着连生。连生就感觉她嚼着那片海带，像在咬自己的肉，忙别过脸去，目顾他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到嘴里方知是酒，急忙吐了出来。
　　郑宇成一开始担心周可馨会喝多，现在发现周可馨还可以，起码看上去仍清醒，倒是郑依玲已经喝多了，怕她醉态百出，待大家放下酒杯，便笑道：“今夜蹭着柳家的好酒，我都喝得有些醉了，这几日货战紧张，大家都很忙，天色已晚，我和依玲要赶回宝园钱庄歇息，先请告辞吧。等有了卫良巡抚那边的消息，我再来禀报。”
　　柳品元不知道大家酒量如何，生怕郑宇成他们喝得不尽兴，还欲挽留。周仲强冲他使了个眼色，起身说道：“这次周家的事情，这么劳烦郑少爷，不如我送少爷、小姐一起回吧？”
　　郑宇成道：“不必不必，有我在呢，依玲没事的。你还要留下来照看小姐和连生。”说罢去扶了郑依玲，说道：“我们先告辞了，过两日再过来。”
　　一行人起身相送，郑依玲已有些晃荡，问连生：“你可吃饱没？”
　　连生忙道：“饱了饱了。”
　　“不饱的话，回头让人给你炖碗肉汤喝，你可……记着啊。哥哥，咱们……走啰。”说罢，郑依玲将头靠在郑宇成肩膀上，轻哼着曲子：“山河……判断在俺……宝剑头。得意秋，分破帝王……忧。”竟唱得铿锵有力，意气风发。宋达听得过瘾，叫了一声“好！”
　　“别唱啦，笑死人啦。”郑宇成背对大家，低声阻止，又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扶她想赶紧出院子。郑依玲“哎哟”吃痛，傻笑道：“行……就听……哥哥的。”两人便出了柳府。
　　周可馨回身看看连生，好像真是没吃饱的样子，便问柳品元：“厨房在哪儿？”
　　柳品元道：“小姐需要什么？我让人做了送来就是。”
　　“不是不是，今晚饭菜可口，我去看看谁做的，也好学学。”
　　柳品元看了看周仲强，轻声笑道：“周姑娘还真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啊！将来不知道谁有这等福气，能娶了我们周姑娘。”
　　桌上只有宋达，仍惺惺望着一坛古井烧，趁人不备，抓起来仰头继续喝了几大口。
　　连生回到房里，脱去上衣，在镜子前察看伤势。伤口愈合不太好，解绷带时又渗出血来。他左手使劲儿攥了几下毛巾，擦擦伤口，怕它发炎化脓。可背后的伤擦不到，急得团团转。心道：现在能起床，反倒拘着别人的眼光，不敢让郑姑娘帮他擦拭、喂药，可怜饭也吃不饱，伤也没法擦。
　　连生正在唉声叹气，忽然房门推开，周可馨端着饭菜、肉汤进来，看见连生光着膀子清理伤口，羞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怔了一会儿，还是把饭菜放在桌上，又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洗了洗，拧干水替他清洗背后的伤口。
　　两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氛甚是尴尬。过了一会儿，周可馨道：“这两日你住柳家，晚上我替你清洗伤口。”
　　连生脸色通红，低头“嗯”了一声。伤口清洗完毕，周可馨帮连生敷了药，披上衣服，催他去吃些饭菜，自己端着盆去倒水，回房后，将房门掩上。
　　连生左手抓筷子仍不太熟练，便放下筷子想先喝几口肉汤。
　　周可馨见了，说道：“饭都没吃，你就那么爱喝汤？”
　　连生听周可馨话里好像有些不高兴，放下汤勺看着周可馨。周可馨在桌边坐下，问道：“连生，你跟我说真话，你心里究竟是想吃饭，还是想喝汤？”
　　连生心想：晚上一直没吃饱，现在夜里寒冷，肚子饿了睡不好，于是回道：“我心里其实是想吃些饭菜的。”
　　周可馨听后颇为高兴，端起碗来，夹了一些海带，帮连生喂到嘴边。连生一看海带，想起酒桌上周可馨狠狠嚼海带时的眼神，一时不敢张嘴。
　　“你想不想吃啊？快张嘴。”
　　连生张开嘴，看着眼前的周可馨，大概是喝了烈酒的缘故，脸上红朴朴的，白里透红，臻首蛾眉，双目含情，宛如一朵红艳的玫瑰，温香若有似无，不由得心旌荡漾。
　　“好吃不？”
　　“啊？”连生这才缓回神来，感觉海带炒木耳有些咸了，芹菜炒肉片倒还可以。但此刻周姑娘贴心喂饭，心里头正涌动着万般温暖，幸福无比，只要不是毒药，吃什么不是香的？
　　连生点头笑道：“好吃。特别是海带炒木耳，味道比刚刚桌做上的好多了。”
　　周可馨“噗哧”笑了一声，说道：“我还以为没法吃呢。这道菜是我刚刚学着做的，第一次，不好吃你体谅些。”
　　周可馨说得自然，可连生却听得重如泰山。周家捧若珍珠的女儿，竟为自己下厨做菜，就算他再笨，也能吃出七分情三分缘来。可连生却忽然间有种无法下咽的感觉，刚才的心神恍惚也清醒很多，低声道：“周姑娘，以后可不敢，连生怕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