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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文】瞬息,幻灭 如果你早一 ...


  •   前几天我还想到薛阳,还在想有什么事情能让我高兴一下呢,所以此刻我就看见了薛阳,我躲了他这样多年,没有想到会在君悦遇见他。

      我高中的好友,大学的好友,当然,也是陆桁的好友。

      我一直以为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会是,‘你躲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这样多年。’或者是‘这些年你还好吗’抑或是矫情一点的‘你让我担心了这么多年。’

      但都没有,他笑颜如旧的说:‘大一的时候总觉得毕业遥遥无期,可是没等到毕业你就忽然不见了,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声。’

      好像还是那个会动不动开玩笑的,在自修室埋怨我去迟了的那个大男孩,真的,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点没变,而我….

      早已在物质横流的世俗中十指黑黑,就差两鬓斑白了,他的笑容灿然的刺痛了我,像是极细极细的针尖密密的扎进我的心,我的卑微感无以复加。

      但所有的卑微都不是别人给你的,都是自己由心而生的。

      我说不出话来,他一改方才微微扬起的语调,平铺直叙:‘陆桁出国后我一直在找你,却没有一丝音讯,我甚至怀疑过你已不在这座城市,亦或者,你已出境,但我查遍了出入境记录都没有你的,而你一个依赖性那样强的人能到哪去?我做梦都不会想到你会在君悦,还….’

      我笑着看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接上他的话:‘还活得这样卑微。’

      他眸光不动声色的扫过我的手,我的衣服,我牵强的笑颜,我的一切,说:‘你还能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呢?在多么困难的时候我都会笑,不是苦中作乐,是本能,即使笑的在凄凉,那也是笑容。

      我说:‘如果我不这样,陆桁不会顺心,他不顺心我可能会更惨,我已经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去承受。’

      他有点咄咄逼人:‘你还爱他。’

      不!怎么可能,他是想吓死我吗?

      我现在这一切,悲惨万状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我怎么可能爱他?!我还至于那么下贱。

      ‘这不可能。’

      他猛地握住我的手,与陆桁不同,他是温柔的,还好,我刚才洗过手了。

      ‘很好,那你现在跟我走。’

      我慢慢抽出手来,看见他眼中晃动的失望,我再也笑不出来:‘我现在确实不爱他,可是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的只会爱一个人,我爱过他,薛阳,我爱过他,所以这辈子我都无法在爱上别人了。’

      我早已心灰意冷,这样活着,没有情感的活着,对我而言也是一种快乐,至少我不需要在繁复的感情世界拼命挣扎,我可以活得更简单一些。

      我重复着我爱过陆桁这个事实,加以强调,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强调的是‘爱’还是‘过’,不过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都不属于我,那只属于记忆了,即使它在记忆中摇曳生姿,那都与我无关。

      他笑意患失,有幽幽的愁绪展露:‘如果你早一点遇见我,你爱上的一定会是我。’

      我摇头:‘不是这样的,你会爱上一个人与时间无关。’

      他依旧不让分毫:‘你迟早都会发现我比陆桁更适合你,即使这与爱无关。’

      他眸色沉沉的看着我,我的心一下子好像顿住了,喘息有些艰难,他一贯自信:‘我才是那个最适合你的人。’

      在这样我无话可说的状况下,我看见池柠踏着细跟双色的水阶单鞋步履曼妙的走来,这些天我也弄清了一些事情,池柠是秘书室的首席秘书,除此之外还有方炎和乔禾两位特别助理。

      池柠走到他身边,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跟他保持距离,池柠眼光颇有嫌弃的扫过我,然后微笑着对薛阳说:‘陆总已经在会议室了,您现在要过去吗?’

      他却没有即刻回答池柠的话,眼光依旧如一把利刃凌迟着我的身体,俊逸的眉宇间有些微皱:‘我明年初回西雅图,永远都不会回来,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

      永远是有多远呢?他转身离去,余音散尽,池柠转身前看了我一眼,我看见她眼中不解,但只能紧随其后。

      没有一丝胁迫的意味,真有那么一瞬间我有微弱的心动,但心动只是心动,我还有理智的:‘我一个人承受这些就够了,没有必要搭上你。’

      顾不得池柠在这,这些话我必须要现在就告诉薛阳,这是片刻都不能耽误的事情,得罪了陆桁下场怎样惨烈我已经深有体会,我不能再让无辜他与我同受。

      他忽然驻足却没有回头,背影依旧笔挺好看,我看着他的背影就在想,如果一开始我喜欢的人就是他,那该有多好。

      沉寂如水的空气里我听见他微微的叹息声:‘我愿意。’

      只有三个字却如重锤一般一个一个砸进我的心里,本以为这世上最令人情动,也最令人感到绝望的是那稍有抑扬顿挫的三个字‘我爱你’,却没有想到,这三个字也是如此。

      我躲了他这样多年,为的就是不把他牵连进来,可是为什么他要这样?白费我的苦心?

      很快的清明节假期,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天永絹却跟我商量去哪玩,她一直是个爱玩的女孩,生活虽然艰辛困苦,依旧抹不去她眼中青春气息,而我,怕是早已死气沉沉了,空长了一张双十年华的样貌,心里就像是年过七旬的老人。

      可是我想去看看爸爸妈妈,虽然我和他们感情并不深,但是现在他们俩孤寂的躺在冰冷的小盒子里,就算是陌路人都会心生悲怜吧,这也是本能。

      那个时候我正在吃午饭,永絹看着我忍不住笑:‘看你吃饭的样子都扭捏的很,倒不像是普通人。’

      我忍不住问:‘那像什么?’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像千金小姐。’

      我晕倒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连灰姑娘都算不上,灰姑娘至少还曾经是伯爵的女儿,而我只是一个家庭司机的女儿。

      我说:‘快吃饭吧。’

      她吞了几口米粒,绕开话题:‘我们明天去明湖边走走吧,看你最近心情都不好。’

      她都看出来我心情不好?可见我最近活得多糟糕。

      尽力挤出一抹笑:‘好啊,反正放假也没事,出去踏踏青也挺好的。’

      她却一巴掌准准的落在我脑袋上,其实不疼,她下手很轻。

      ‘笑不出来就不要笑,真是不哭还难看,真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每次见你笑的时候都觉得浑身不舒服,问你怎么了你也不说。’

      永絹倒是不止一次的问过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却不想提及,因为就算告诉她,她也帮不了我,最多不过是同情我,如此,我就更不想去揭旧时的伤疤了。

      清明节其实是个踏春的好日子,毕竟是那些逝去的人过的节,艰难的走过一生,死了之后总是要挑个好日子过节才是。

      可是对我来说真不是个好日子,一下楼就看见那辆世爵,然后是他笔挺的身姿,很休闲的装扮与在公司的正装全然不同,但却与斑驳老旧的小区路景对比鲜明,有一种滑稽的讽刺意味,我忽然觉得他是就诅咒,我就是那个被诅咒了的人。

      视线对上一秒钟后我垂下头,装作没有看见他想要掉头回去,我知道我无法逃脱,但却想奋力一试。

      ‘程夕。’

      我背对着他心里一沉,蓦然转过身去,他依旧是玩味的笑意:‘你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

      他几乎是说出了我的命运,以及我今后的艰难历程,因为,这些都不是我能左右的,这些…都掌控在他的手里。

      我很害怕。

      直到他不会平白无故的来找我,却只能没心没肺的对他说:‘我和同事约好了去明湖,而且我和你之间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我就是那个陷在泥沼里的人,所以我不准备奋起反抗,因为越反抗陷的越快,我还不想英年早逝,所以我很平静的告诉他,因为我知道他来找我绝不可能只是要告诉我,我逃不脱,这样的小事不用他说我也明白。

      他拿出手机递给我,俊颜没有一丝温度:‘告诉她,你去不了。’

      我不敢去接,他就硬拉过我的手:‘如果你不希望她另谋高就。’

      对于这样的威胁,我无力反抗,知道开出一个清洁工于他是毫不费力的事情,于是很没骨气的接了手机,拨通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永絹有些失望:‘为什么啊,不是说好吗?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看你都不对劲。’

      我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头晕,只说:‘突然有些事情,今天可能真的不行了,下次吧….下次我们再去好了。’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陆桁会带我去新天地,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了,无论是什么牌子的柜组,一件薄薄的春衣就要花掉我半年不止的工资,我能去的起吗?

      四月天,单薄的春衣早已挂了出来,我看着他指尖滑过那一件件华美的衣衫,眼尖的柜员看见他衣着不凡,早就殷勤的走过来彬彬有礼的向他介绍,哪件是什么展会上的主打款,哪件是某位明星拍摄广告穿的。

      跟在他身后,我完全听不下去,以前的时候他也曾为我挑过衣服,但从没有令我这样紧张的时候。

      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觉得我是在捅马蜂窝,真的但是没办法,下面是没结冰的河,我不敢下去,所以只能…不知道会不会被蛰一脸包。

      他没有不高兴的样子,甚至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沉冷的语气连起伏都没有:‘妈过些时候回国,即使你父亲做出那样无耻的事情,她还是那么喜欢你,我不希望她看见你这副狼狈样子,不然…她会觉得我欺负了你。’

      然后随手拽了一件丝质衬衫丢给我:‘去试一下。’

      我就是个没骨气的人,也不怕再没骨气一点了,接过衬衫就去了试衣间,试出来的结果就是…真的很合身。

      一件薄薄的衣衫就要我半年的薪水,捏在手里几乎是盈盈一握,能不合身吗?

      他满意的打量我,漫不经心的说:‘这个号码,这些款各拿一件。’

      他随手一点,几乎就是整排,身后的柜员笑意越加盎然,立刻说:‘好的,请您稍等。’然后吩咐其他人人去拿。

      因为是名品的缘故,不会每一款都在柜里,有些需要去仓库拿,所以我们坐下等,柜员十分殷勤的端上红茶,不是她们趋炎附势,倒是真的,对待衣食父母谁敢怠慢?

      陆桁却不碰一下,我知道他一向苛刻,对于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是如此,这样的东西自然是入不了他的口。

      让司机把东西送上车,自己却没有罢手的样子,我依旧跟在他身后,我不是他包养的金丝雀,因为金丝雀向来是走在金主前面的,而我却只能跟在他身后,像宠物。

      ‘你下午搬回老宅去住,工作我会让人事部门重新给你安排,不需要你真的会做什么,看得过去就行。’

      波澜不惊的声音却像是一块大石头不偏不倚的砸在我的身上,然后是毫无疑问的血液四溅,我瞪大了眼睛看他。

      他好像猜到我要说什么,出声绝了我的念头:‘妈只回来住半年,这半年你只需要装好乖乖女,你已经对不起她了,这样的要求也不过分。’

      确实不过分,但是他说错了,不是我对不住阿姨,是我爸爸对不住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我爸死了,陆桁就把这笔烂账算在我头上,反正我无力反抗,要算就算吧。

      ‘我还有东西没有收拾。’

      他转身看我,眉目冰冷唇角微扬,很明显就是嘲笑:‘你的那些东西不收拾也罢。’

      是不用收拾,该买的都卖了,不该买的也买全了,每一种场合需要用到的包,就连小小的配饰都一应俱全,连手机都给我买了,最新款的那种女性手机,拿在手上很漂亮。

      下午他带我去了老宅,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不知道是我记性不好,还是重新装修过了,精致而华丽,却空荡荡的很凄凉,除了管家佣人和司机根本没有旁的有生命的东西,而这些人也极少说话,所以整套房子都安静得吓人,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做恶梦。

      安排好一切,他对管家说:‘我走了。’

      我有些讶然:‘你不住在这里?’

      他更是嘲弄,转眸看向我:‘你很失望?’

      我该失望吗?我是该庆幸,我愿意见阿姨,因为我知道我家对她的亏欠太大了,但是对于陆桁,我巴不得再也不要看见他。

      我低着头就听见他的声音从脑袋上方传来,十足的不屑:‘你不用太失望,等妈回来我就会搬回来住。’

      我一股怒气就涌了上来,虽然我知道我是个没有资格生气的人,但是我忍不住冷下声来:‘那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知道是我爸欠你的,不然你以为我愿意?’

      我的声音渐渐消失在空气里,他的身影也随着时间推移消失在我眼前,我回了自己的房间,虽然五年没有回来,但房间的所有陈设如旧,就连桌上的一本书都没有动过,没有一丝灰尘。

      五年前我被迫离开这里,所有的东西我都没有带走,几乎是净身出户,那样的绝望我至今记忆清晰,因为那些事情已经深深刻进我的记忆,我的身体,成为我必须的一部分,它时刻提醒着我,不能忘掉一些事情。

      我做梦都想不到我的心工作是秘书助理,我觉得他肯定是在整我,算了,他整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要习惯才对,而我办公的地方在秘书室,一张桌子一台电脑,还有几位….同事,都是清一色的娟秀美人。

      而她们在三十七层已久,自然认得我,也看得出来,她们对我这个一步登天的清洁工很不屑一顾,自然态度不会友好,不过我早已见惯了人情冷暖,早已刀枪不入。

      一大清早池柠就来警告我:‘不要以为这样就能一步登天,我也不指望你一个高中毕业的人能帮我什么,不要给我添乱就好。’

      被她这么一说,整间秘书室就更没人敢跟我说话了,她们都是正经八百的硕士研究生毕业,怎么会跟我这个只有高中学历的人有什么共同语言。

      可是一些会议我还是要参加,具体工作就是抱文件,我已经很久没有穿过高跟鞋,难免有种画虎不成的不适应,走在池柠身后,她还不忘挖苦我:‘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这种人能穿得了的,不习惯不要勉强。’

      她就像是那个系出名门的闺秀淑女,而我只是一个勉强穿上华服的小丑,我只能听着她的话,尽力不让自己心绪不宁,其实对于这种人我也没必要生气。

      终于散会,我本以为是逃出生天,但一失足,面却是地狱,我已经不小心掉了进去。

      池柠跟着陆桁去办公室,应该是工作上还有事情,所以我也要跟过去,为他们开门,再关门,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陆桁靠在办公桌后的椅上,侧目看着池柠,那样的眼神几乎是要把人射穿,而池柠却是低头不敢与他平视,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感到气氛微冷。

      倏然间一份文件飞到池柠脚前,与地板发出激烈的响声,吓得我几乎是本能的后退,我没有见过他发火,一来是,他从不喜怒形于色,二来,我多年未曾见过他了。

      其实这也不能算是发火,如果他真愤怒,那么文件夹摔倒的地方就不该是地上,而是脸上。

      随之而来的是他不含温度的话语:‘这份文案是你做的,你不会连APIDA设计奖项都不知道。’

      池柠连喘气都不敢的蹲下身捡起文案,翻开一看纤细的身形就愣了一下,我不动声色的偷看了一眼,她把APIDA写成了APLDA,难怪陆桁不高兴,这么低级的错误确实不应该发生在池柠这样的高级助理身上。

      难怪那些高管在拿到文案时脸色不大对劲。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失误,但却逃不过他们的火眼金睛。

      池柠站着根本就不敢说话,就连认错都不敢。

      陆桁忽然直直盯着我:‘告诉她,APIDA是什么。’

      我差点要仰天长啸了,这股无名的怒火怎么会烧到我身上?但我明白,就算是烧着我,我也要忍着痛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能说我不知道,因为我大学时主修的就是建筑系的室内设计专业,陆桁知道,所以我没法撒谎。

      我更不敢不说话,因为我怕被文件夹砸,像是背书一样:‘APIDA是指Asia Pacific Interior Design Award,成立于1992年,是迄今为止亚洲规格最高的室内设计奖项。’

      说完之后我明显能感到池柠的讶然与不满,但是我没有办法,比起得罪陆桁我没得选择,只能得罪池柠,反正她对我的态度一直都不友善,再差一点也没关系。

      陆桁冷笑,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带着玩味的漠然:‘你的助理懂得都比你多,你还有什么颜面留在这。’

      我垂首就能看见池柠袖中微颤的手,她应该恨死我了吧,这是陆桁惯用的报复手段,我知道,所以池柠不会有事,但她会把收到的所有屈辱归咎在我身上。

      借刀杀人这一把戏陆桁玩的根本不动声色。

      低的几乎充耳难闻的声音:‘我明天会吧辞呈递上来。’

      ‘不必,我要一份五千字的检讨,内容深刻见解独到,全手写。’

      我就说不会吧,他才不会真的辞掉池柠,就是想借她的的手整我而已,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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