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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正文】同归,殊途 原来,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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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薛阳了,他不来找我,我也找不到他,每天都在格格不入的办公室,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倒是永絹在一天下班之后拉住了我。
她一眼看过我身上穿的手上戴的,明显不解:‘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忽然…’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说:‘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从小到大心里眼里只有陆桁,觉得他就是我的世界,所以我本能的排外,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后来认识了永絹,虽然与我年纪相仿,但这些年她也很照顾我,请她吃饭是应该的,而我现在的薪水能够请得起,我该谢谢她的,这一路陪着我走下来。
我很平静的跟她说了很多,很多关于陆桁的事情,其实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但是对于父亲的那一段我避而不谈,分开的原因只说门第关系,我做了令陆桁难以接受的事情,所以他恨我。
其实说的时候没有抽心的痛,也许是过去太久,或者是我痛得麻木。
她看着我,难以置信的神情,过了许久才平复:‘我一直觉得你不是普通人。’
我笑道:‘哪里不普通了。’
还不都是人。
她认真的看着我:‘不一样的,你吃饭的时候不一样,说话的时候不一样,就连一个眼神,一个转身都不一样。’
我像是忘了一切不愉快一样,笑的释然:‘是你心里作用吧…’
话还没有说完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根本不用看我都知道是谁,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我的号码,包里忽然多出一些东西一样,我掏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最后我都出汗了才在最边角的地方把它找了出来。
一贯深沉的声音里有些许的不满:‘你在哪?’
我心中怒然,肯定是管家多事,但也不敢发作,:‘跟朋友吃饭。’
他似乎是沉默了会我以为他会挂掉电话,结果他说:‘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那些人不应该是你的朋友。’
他的刺激总能这样轻易地刺痛我,用池柠对付我还不够,他自己还要践踏我。
我几乎是怒不可遏,他凭什么总是用着高人一等的姿态对所有人?不过就是出生好一点,长相好一点,其他的根本无一可取!
但除了妥协,其他的我都无法做到:‘我等会回去。’
我很快回了老宅,他的手段向来复杂繁多,我可不想真的把他惹生气,那样我的下场搞不好会更加惨烈,我已经够惨了,不想再跟自己过不去。
进门之后,管家对我说:‘陆先生在楼上。’
天气预报没说会下雨,但是我觉得有雷在头顶炸开,对于这位管家我并不熟悉,想来自从我离去之后他换掉了所有人,就连厨房的厨师我都不认识。
他一定是恨到了极点,所以才不想看见任何与我有关的人,可是为什么我曾住过的房间依旧如初?
应该是他留下,为的是时刻提醒他,我是他的仇人。
走过旋梯,天知道我有多不情愿,手掌附在金属镀层的扶手上,手心都凉了,就像心里一样。
渐渐的我能听见隐约的琴声,我不自觉地走近琴房,声音就越来越清晰,真是可笑,我竟还记得路。
门缝虚掩隐约可见里面微弱的光,开的应该是落地灯,那样微弱的,柔黄的光,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只听得里面重复弹着曲子的中半段,是我最喜欢的曲子,《Give Me You Hard》,曾几何时我们一起学琴练琴,四手联弹克莱德曼的《卡农》,那是最亲密无间的时刻。
虽然陆桁说他不喜欢这支曲子,觉得太矫情,像个小女孩。
那个时候我还能笑着说:我就是小女孩啊,矫情怎么了?我就喜欢矫情。
他也会笑:那就永远做我的小女孩。
原来,他还会笑。
现在想来,每个字都是利刃,凌迟着我心,我的身,我是真的爱他,爱的我自己都不愿承认,可是所有人都比我聪明,他们都看得出来,比如薛阳。
我推门而入,他指尖修长落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记得钢琴老师第一次到家里来,就夸赞他的手就是一双必须会弹琴的手,那个时候我躲在门后,还不屑的偷偷白了他一眼,大意是:还不是老师趋炎附势才会赞赏你,要是你是穷人家的孩子他就会说,手指长有什么用,还不是买不起钢琴?。
他灵动的指尖忽然停下,却没有离开琴键,我一愣,想起他并不喜欢这支曲子,所以并不熟悉,但我熟悉他,了解他,就连在中段之后的一个音他不记得,我知道。
我本能的轻步走过去,伸手触动那个音,然后我就后悔了,干嘛多事?
因为他猛的伸手狠狠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拖进了怀里,他到底用了多大力气?手腕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怀疑下一刻会不会断掉,哎,真是仇人。
灯光黯然柔和,我有点恍惚的仰面看他,他依旧漠然,只是眼光中有点点锐利。
‘今天你生日。’
‘我不记得了。’
从出生开始我就不幸福,父亲从未记得过我的生日,也许是因为妈妈,但是每一次我生日他都会默默在房里染上一直白烛,他只是不愿记得我生日而已,还好我有陆桁,每一年他都会给我过生日,知道我不喜欢很多人,他就一个人给我过,费尽心思的送我生日礼物。
十八岁那年我记得她送过我一只戒指,在宝蓝色丝绒盒子里静静立着,上面一颗红钻,旁边细腻的纹络及其复杂众星拱月一般捧着耀眼的钻石,他说:每一个女生在成年之后都应该有一只自己的戒指。
我说:我还以为你让我嫁给你呢,吓死我了。
他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就当我先预定吧,以后求婚的时候你可不准为难我。
其实我当时以为那不过是普通的红宝石,后来大学时候无意间被室友说出是红钻,想到以往在一些名店见到的一些极小的红钻都价值不菲,我就再也不敢把它戴在手上了,不是珍惜的不敢拿出来,我是怕被路人抢劫。
可是后来我的生命颠沛流离,没有人问过我的生日,我就渐渐忘了。
‘你怎么没忘记自己叫什么。’
他冰冷沉寂的声音将我毫不留情拖出温暖的回忆,我当然不会忘了我叫什么,因为总有人会叫我的名字,哪有那么容易忘记?
再说忘记这种东西又不是我能选的。
见我不说话,他也没有像是失了兴致,倒是接着说:‘做我女朋友。’
这是要吓死我吗?如果是,他做到了,并且十分成功。
‘为什么?’
我就是个傻子,还会问这种没头脑的问题。
他冷眼旁观像是看戏的人,语气清浅像是讨论与己无关的情节:‘我可以给你所有人仰望的一切,而且….我还记得你生日。’
我不是瞎子,还看得见他瞳眸深处的不屑与玩味,所以我说:‘多久。’
‘你想做多久?’
我没有想到他会反问我,森森的寒气笼着我,我都忘了我还在他的怀里,我真觉得我躺在一具尸体的怀里,冰冷,恐惧,妄想逃离却动弹不得,那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一刻都不想。’
这是我的心里话,多少次我都妄想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不用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冷笑,承受他的折磨,可是我也知道,这是妄想。
他冷哼一声,突兀的抱着我站起来,我被突如其来的悬空感吓了一跳,本能的贴近他的胸膛,依旧是谈谈的气味,却让我一阵眩晕。
俊颜冷的不含一丝情绪:‘你做梦,是你欠我的。’
那声音轻的像是耳畔的呢喃,却让我心里发毛,不是我做梦,这是真的梦,是噩梦。
我不知道他要抱着我去哪,但我还没有蠢到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想要逃离,可是我能逃去哪里?就连这个怀抱我都无法挣脱。
即使他不在老宅住,依旧会有他的房间,收拾的一尘不染,像个样板房,他连灯都懒得去开,只有点点月华从窗外溜进来,看不清摸样,只能隐约看见他如同刀削的轮廓。
我被丢在床上,那张床柔软的像是沼泽,不对,它就是沼泽,我无力的挣扎其中,他倾身压下来,我的视野像是在渐渐变小,最后只有他的脸庞清晰可见,黑暗中我在他看不清楚的面庞上读懂了情欲,我很清楚在这样下去我会失去什么。
几乎是央求他:‘不要….求你…放过我….’
他却重复着:‘你欠我的。’
最后吻的我要发疯,我手舞足蹈不停地打着他的背,用尽所有力气去挣扎,但都没有用,他一直理智的吓人,无论何时何地都知道该如何避开一切纷扰,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很多年没有哭过了,几乎忘记该怎么哭,就在这样绝望的时候我都哭不出来,他最怕我哭了,以前的时候只要我一哭他就会缴械投降,哭泣就是我最好的利器,所以我想,如果我现在能哭出来他会不会放过我。
但是真的该死,直到他技巧的解开所有衣扣,直到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直到…
直到一切都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是真的哭不出来了,真的。
全身冰冷的发疼,找不到一丝温暖,就算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在临死前也看见了一些温暖的东西,即使虚幻但她也看见过,可是我,就连这些虚幻的东西都无法拥有。
这也许就是我的命,我的报应,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来报应我?
这不公平。
我无力挣扎,无力反抗,心里的痛身上的痛一齐袭来,会作倦乏的困意。
清晨时我醒过来,也许我一直都没睡着,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我唯一,最宝贵的东西,这种清醒让我无所适从。
他却能声音清爽的对我说:‘早。’
我本就是背对着他的,下意识的抿着唇咬紧了牙,为了不让它发出一点声响,所以咬的特别紧,像是下一刻就会断掉。
我的喘息都粗重起来,被子里的手都在发抖…如果手边又把刀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拿起来,然后痛痛快快的从他的身体穿过去,就像外科医生上手术台那样冷静的。
他却能伸手环住我的腰身,依旧是像是拖箱子一样,把我拖进他怀里,那样温暖的怀抱让我的心凉到极点。
我被他抱的蜷缩起来,但躲不了颈边有他呼吸的温度:‘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或者我该提醒你一下,你不应该把那些人当做朋友。’
我要把牙咬碎了都不奇怪,他威胁我,还是威胁,不过我不敢尝试忤逆他的下场,会是如何惨烈,甚至粉身碎骨都是最平常的。
可是我还是哭不出来。
我的声音几乎在颤抖:‘答不答应有什么区别吗?’
该做的你做了,不该做的你也强迫我做了,事情的发展从来都不是我想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写剧本的一直是你,我不过是个配角,你让我痛我就要痛,你让我跟你上床我就要跟你上床,你让我坐着我哪能站着,你让我笑….
我也未必笑得出来。
他冰冷果决:‘没有。’
停顿两秒,他又说:‘不过我想听你说,你愿意,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强迫别人做什么,那样显得很无能。’
你无能?你要是无能,我他妈就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从二楼跳下去,我以前从不会骂人,就算是在心里也不会。
可是我现在么有力气克制自己的想法,没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更没有力气走到床边打开窗子跳下去。
要是不够幸运没有摔死…说不定你会怎么变着法得整我,我一直不幸运,所以我不准备靠运气做事。
绝望丛生的语气:‘随便你,反正你也没有给过我选择的机会。’
反正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本就是个无法自我救赎的人,不随便我还能做什么?只求他不要让我去公司,就算我能去,我也不会去,脖子上身上的那些痕迹时刻提醒着我所有的屈辱,我有什么脸面将它们示人?
永絹知道我的事之后会常常给我打电话,问陆桁有什么折磨我,我都只会告诉她没有,我已经很惨了,干嘛还要让人担心?
结果就是永絹被我的平淡气的怒吼:‘我还不知道你!就只忍气吞声,大不了你走呗,怕什么,他还能到天涯海角把你抓回来不成!’
这样的豪情壮志我永远都不会有的。
她一定还以为我的故事只是停留在虐恋情深的层次,却不知道这本就是血海深仇的报复,但是我不能告诉她,我的父亲做的不光彩,我也不想在他死后还有人因为我去骂他。
我怕他在地下睡不安宁,毕竟我的命是他给的,没有他也就不会有我,这一点感激我还是会的。
‘我怕是没有逃到天涯海角就被他抓回来了,这样徒劳的事情我不想做。’
我定定的叫她:‘永絹,你走吧,去哪里都好,不要在我身边,我害怕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你,这些年因为我被伤害的人太多了,我求求你走吧。’
我永远斗不过他,他的精明睿智,他的杀伐果决,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因为我曾经试过,从来都是输,我没有输的资本了,与其做无谓的牺牲倒不如逆来顺受。
如果说我会甘居人下做一个卑微的清洁工,那根本就不可能,以我的能力,即使没有一张大学文凭,我依旧可以去教授钢琴,因为我早在初二的时候就考过了十级,我也可以去画室教国画或者水粉,因为我有无数张获奖证书。
但是陆桁,他不想让我做的事情,我一样都做不成,永絹不会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陆桁是个多可怕的人,因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无法感同身受。
他不是人,他是魔鬼,就是噩梦里最精华的部分。
永絹似乎懂得我的意思,她在几天后离开了君悦,走的时候我去送她,是我的原因让她失去了一份相比而言薪资不低的工作,所以为了补偿她我把刚拿到的一份薪水给她了。
她欣然的接受:‘如果这样能让你心里好过一些。’
我说:‘谢谢你。’
我的人生已经很糟糕了,我不希望我身边的人跟我一样糟糕,即使粗茶淡饭,那也是一种幸福,我望尘莫及的幸福,命运注定我不能拥有。
没有了永絹我就更寂寞了,在冰冷的办公室里没有人敢跟我说话,无论做什么都刻意的疏远我,因为她们都知道池柠不喜欢我,而池柠是陆桁身边最亲近的人,所以没有人敢触老虎的眉头。
下午的时候池柠让我送文件去陆桁的办公室,即使是龙潭虎穴万丈深渊我也只能无畏的去闯。
放下文件却听到他说:‘你以为让她走,你就能逃出生天了?’
鬼晓得他怎么连一个清洁工走了都知道,也许他早就盯上了永絹,所以才能这样及时的知道,他知道我的所有事情,而我,对他只停留在过去的回忆中。
我们手中的筹码不同,可以说是相差甚远,不公平的赌局,不是背水一战,而是自寻死路,这一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我会输。
所以我不挣扎:‘你不放过我可以,你要我跟你上床我也可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我不希望我身边的人因为我受到伤害,你没有良知,所以你可以问心无愧的去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但我会愧疚,即使我知道这样做于事无补,但是我也想试一试。’
我的话说得很重很重,而怒极的结果就是冷笑:‘很好,我今晚回去,记得把自己收拾干净,我可不想碰一个脏兮兮的女人。’
我确实是脏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他的办公室的,用糟糕透了都无法形容我的心情,我要去报警吗?说君悦新任的执行总裁要□□我?算了吧,他们一定会觉得我是勾搭不成恼羞成怒了。
下班的时候我像是游魂一样的走出大门,意外的看见薛阳,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偶遇到了他,他看见我的第一眼就朝我走来,这好像不是偶遇,他是在等我?
暮色微垂,夕阳的颜色光亮却不刺眼,正直下班时分到处都是人,可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