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正文】我曾爱你
孟 ...
-
孟容是第一个离开寝室的,西藏….我曾听说过千百次的蓝天白云青草地,这一刻依旧让我感到陌生,我们送她去机场,难得是我们都没有哭。
她说:‘我也不想这么早走,可是山区的孩子需要我,所以我不得不先抛弃一下你们了。’
然后大家就哭不出来了,其实我知道她为什么要第一个走,因为她胆小,她只敢难过一次。
可是当她过了安检,隔着厚厚的大玻璃跟我们说最后一次再见的时候,我们听不见彼此的声音,然后嚎啕大哭,第一次这样的无所顾忌的哭泣,让我发觉不是活的麻木,只是没有遇到那些触动心弦的事情,但没有人注意我们,因为这里是机场,每一天发生在这里的别离数不胜数,早已习以为常了。
胆子最大的是我,我是最后走的,每去一次机场我身边就会少一个人,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哦,不对,还有永絹。
在候机的时候,她踌躇了半天才问我:‘你真的…想清楚了?其实事情可能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而且陆桁说的也没有错,即使没有他的逼迫,薛阳照样没法跟他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情,你应该明白。’
我说:‘我知道,可是为什么,他既然知道结果是一样的,他还要这样做,存心让我愧疚难当吗?’
永絹却是不住的摇头:‘还记得我说过当局者迷吗?你这回真是迷糊的不轻,他是太在乎了,他害怕了,他生怕指尖的一点缝隙就失去了你,你知道吗?’
无论如何事情总是发生了,我也不想再过多的纠缠不放了,现在这样也很好,我马上要走了,离开这里,换一片天地,换一种心情,继续生活下去。
永絹并不了解他,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害怕?
我只是笑:‘你不应该以常人的思维揣度他的想法,他一直都冷静的让人害怕,我想….哪怕是遇上大地震,我想他也能镇定自若的往外走,而且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永絹听着我的乱扯一通,气得要死直直的朝我翻白眼:‘你有病吧你,没事瞎说什么….还地震,你真是脑子坏了你!再说了,就算是这样,他也是人,也是普通人。’
我没心没肺的朝她嘿嘿一笑:‘我这都要走了,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对我?’
永絹忽然严肃起来:‘我跟你说啊,到了那边不过食物有多难吃,你有多不喜欢,都不准不吃饭,不准泡面,不准不按时休息,不准晚上一个人出去….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
她一连说了许多个‘不准’,像妈妈一样说的我很温暖,嗤的一笑,眼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
她的表情有些严肃:‘我不一样的,我有丈夫在身边,可是你只有一个人,你只能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孩子,你知道吗?’
我明白,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是别再说了,再说我就真的要哭了。
航站楼上方响起我所在的航班登机的讯息,我条件反射的站起来,永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我手:‘给他打个电话。’
我傻乎乎的看着永絹,眼光不明所以,她又说:‘乔禾告诉我,以前的陆桁虽然严肃冷漠,但至少还会笑,但这些天他都不曾笑过,甚至连表情都一摸一样,待人接物更是苛刻,弄得现在每一次进会议室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一样。’
航站楼里声音嘈杂,我的脑子也是乱嗡嗡的一片混乱,她的话我听不真切。
可是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摁亮了屏幕,十分机械的播出了号码,即使在这种混乱的时候,他的号码我还是记得这样清楚。
短暂的响声后,就接通了,只是我等了半刻也没有人说话,拿着手机的手忽然一颤,我到底做了什么?
连忙挂掉了电话。
虽然他接了,但好在用的是永絹的手机,这个号码陆桁不会认识,也许他只会以为有人打错了吧,不会放在心上的。
其实他没有开口让我留下,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开口的话,我会留下。
可是,现在也只有空想,他一定讨厌死我了,一定不想再看见我了,我这样逼他,逼他做他最不情愿的事情,逼他放手,逼他妥协。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在无可能,即使我愿意,我能放下愧疚,他也不会再愿意多看我一眼,你要让一直长势参天的竹子弯下腰来,结果只有破裂。
想着想着就过了安检,回头的时候永絹还在,我的眼泪刷刷的往下流,整张脸都沾湿了,永絹一直笑着看我,半举的手始终没有动。
沉默的相顾无言,许久之后我终是狠下心来转身就走,每走一步都一份离愁别绪,其实刚才我还是清醒的,我没有像要和他说话,只是想要确定他还活着,那就够了。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因为没有直达的航班,到了巴黎之后还要转乘,好在机票已经订好,其实一上飞机我就睡着了,做了一个梦之后,乘务就通知系好安全带,我才知道,是要降落了。
因为离下一次登机还有三个多小时,我就在机场附近转悠了一会,法国真是一个浪漫的国度,就连大街上飘着的微风都这样令人沉醉。
在喷泉池旁小做了一会,看见阳光下跑来跑去的小孩子,那样灿烂,那样朝气,胸腔里是满满的幸福,即使没有陆桁,我还有这个孩子,从今以后,她是我全部的幸福所在。
到了柏林之后我换了号码,跟永絹报平安的时候她太真的很不争气,话没说几句就泣不成声,害得我也跟着哭了。
但原本那个号码我一直不舍的丢掉,除去随身的那枚戒指,这是我唯一与陆桁有关系的东西了,我把它夹在一本德文的辞典里,我想我再也不回去翻开那本辞典。
就像是我曾经对陆桁的那份爱,永永远远的夹在书里,再也不要见天日了最好。
我真正开始学习是在宝宝出生之后,在此之前我休学了一年,因为我身体一直不好,但好在请的护工对我非常尽心,在她的悉心照料下过了半年左右,我也就恢复的和以往一样了。
林阿姨是出国陪儿子读书的,北方人的性子十分直爽,待我很好,所以即使开始上课之后,孩子还是由她照应,大概是母性使然,她十分喜欢孩子,出太阳的时候她就推着宝宝出去晒太阳,下雨的时候她就给宝宝讲故事….
有的时候我觉得她像母亲一样,虽然我从未有过母亲,不知道被母亲关爱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是许阿姨对我的疼爱和现在林阿姨都让我感觉很温暖。
我的课业并不繁忙,也许是因为喜欢,喜欢室内设计这门跟颜色,结构打交道的艺术,所以不觉得累,因为是来自名校的保送生,有些喜欢中国风的德国人也会来找我做一些小的设计,尽管薪资微薄,但我也乐此不疲。
其实我并不缺钱,我的卡上每个季度惠来的费用总是比与我同期出国的同学多很多,我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想深究罢了,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不要问我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这都不是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我的孩子他健康。
其实最近一直困扰我的事情就是给他取名字了,都快周岁了,而且已经会爬了,但还一直宝宝宝宝的叫她,真是别扭极了。
晚上回公寓的时候,林阿姨一边哄着孩子喝奶,一边跟我说:‘取名字这个事总要跟孩子爸爸商量一下吧,不然你总是这样拿不定注意,这宝宝还能就这么一直没名字?’
我放下重重的设计稿,捏了捏宝宝软软的小脸,她就咯咯的朝我笑,哎,这个傻乎乎的小朋友,不管见到谁都笑,我有时候后害怕,到他会说话的时候会不会见到谁都管叫妈妈?
那样会气死我的。
结果我还没收手,林阿姨就腾出手来挥掉我在他脸上乱动的爪子:‘你别向玩玩具一样捏他,他会不舒服的。’
在他不舒服之前,我依旧已经不舒服了,之前林阿姨对我很好的,现在对宝宝比对我好多了。
我很吃醋的说:‘叫程辰吧,早上出生的孩子嘛,辰光的那个辰吧。’
这个名字引来了林阿姨的不满:‘孩子怎么跟你姓,他父亲呢?会不会不高兴?对了,我从来没见过他父亲…..这….’
可能是见我脸色并不好看,林阿姨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于是立刻打住,我只是淡淡的说:‘他父亲在国内,就先这样吧。’
林阿姨一笑:‘好吧好吧,就叫程辰….’然后就开始逗弄宝宝,:‘程辰啊….小程辰….’
自己逗的这么开心却不让我捏他,明显的只许自己放火不许我点灯嘛。
我正郁闷着林阿姨忽然想起什么,把孩子抱给我,说:‘你先抱着孩子,我今天在家收到一份包裹,是寄给你的,我给你拿去。’
我接过孩子,这一年多只有永絹寄过一次东西给我,难道又是永絹?但应该不是,如果是她的话会提前给我打电话的。
我把孩子放到摇篮里,接过沉甸甸的包裹,看见名字,心里蓦地一酸,怎么会是薛阳?
我和他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了,至于究竟是多久我记不清了。
他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拆开来一看,很多东西,上面是厚厚的一个信封,很古老的那种黄色牛皮纸,像是多少年的老东西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情忽然有些沉重,深深呼了一口气才敢拆开。
上面的字迹我如此熟悉。
夕:
去学校打听到你的地址许久后,我才下定决心将这个包裹寄给你,只是一些小东西,但都是你以前喜欢的,希望你现在还会喜欢,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生活还习不习惯,挑食的毛病改了没有?还记不记得我这个老朋友了。
请原谅我的软弱与选择,我没办法给你的只有陆桁能给你,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宋语馨找过你,很多事情已经无从解释了,但我只能告诉你她说的话并不全都是真的,至少关于我父亲的事情并不是那样,说白了,她骗了你,没有人逼我做这样的选择,真的,你不必愧疚。
我知道如果不告诉你,你一定不会相信我,其实父亲的病由来已久,他希望我能成家然后立业,所以才在进手术室之前要我仓促订婚,这与陆桁无关,我也曾找过陆桁,问过他关于当时让你代表怀宇是不是故意而为之,他只是告诉我,他没有想过要利用这个机会给华远使绊子,因为没有必要,他要整我有很多办法,这无异是其中最蠢的下下策。
而且,他知道我和你之间什么都没有,好吧,即使我想有过什么,你也不配合,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所以有些事情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你对他….是有误会的。
我的小公主,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但是你千万不能告诉陆桁,不然他知道我出卖了他,我一定会死的很惨的,就是那天在君悦楼下,你去了停车场之后,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他说让我不要乱担心的时候我想打他来着,可是后来他却说,他会娶你,只是当时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很感动对吧,但是感动归感动,可不能激动,我会没命的,所以从那以后我没在强求过你跟我走,因为我知道你会幸福的。
但你也不要怪宋语馨,她是个十分敏感的人,她一直认为我们之间会在有什么,只是嘴上不说,她找你对你说出那些话来,也只是求个心安,她希望我们之间在无可能,并没有什么坏的想法,应该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我知道你现在一定不想再提到她了,所以我不说了。
很多美好的事情都被我们忽略了。
所以有些东西你不能在忽略了,包裹里有一份录像,你看了之后也许就会明白了,夕,祝你幸福,不对,你一定要幸福,其实,我还想告诉你,那天陆桁没有把我灌醉,我说的话都是很清醒的,你现在一定很疑惑,但是以后,以后你一定会知道,会明白我的意思。
我曾爱过你,很爱很爱,但这份爱不应该是你的负担,你应该去追寻你的幸福,你应该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你喜欢的事情,我真的希望你可以,最后,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的。
阳
‘哟….怎…怎么哭了….来…快擦擦….’
不知不觉眼泪流的满脸都是,林阿姨都被吓着了,连忙抽了一大堆纸给我,我捧着纸胡乱擦着脸,心里乱的像一团麻,生生的扎的我发疼。
录像….什么录像?
丢下手里的东西,在箱子里翻了半响,才在地下找到了一份光盘,不知道为什么,我放它进光驱的时候手都在颤抖,眼睛死死盯住屏幕,连眨眼都不敢,生怕有什么东西就在那一瞬间不见了。
我已经失去太多了。
像是监控录像,角标上有时间,直觉的场景十分熟悉,但又陌生的很,并不是常去的地方,直到录像渐渐清晰,我才想起是一年多以前,那个航站楼。
是从里向外拍的,我面对着安检的方向,从视频里能看见当时我身后川流不息的人群,那个时候的我接近木讷的握着手机,永絹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薛阳让我看这个做什么,只是镜头渐渐放大,看样子是处理过的,十分清楚,就连身后的每一张面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看见了陆桁,那是我做梦都想不到,当时他竟然在我身后。
他接电话时有几分从未有过的迟疑,当我颤颤巍巍的慌忙挂掉电话差点哭出来的时候,他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他哭了….他竟然哭了….
虽然看不见泪光闪闪,只是微微仰面时眼眶的点点红色告诉了我,他真的哭了。
繁乱难理之间我倒是想起什么,横冲直撞的跑进了书房,在书柜里一通乱翻,林阿姨大概没有见我这样失态,只是愣愣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汗顺着脸颊流下,我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本辞典,翻开来,心终于放下。
还好….还好,它还在。
但我始终没有勇气把它放回手机里,沉寂了许久之后还是夹回了辞典,有些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回头也不是岸边,只能顺着时间走下去,只能往前看,因为上天从不给人往后看的机会。
陆桁那样傲然一切的人,被这样误会也一声不吭,应该是失望到了极点,就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对我。他应该不想再看见我了吧,也许是这样的,我抱紧了孩子,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过我和他在一起过。
我曾爱他。
直到很久之后的今天我才明白,我一直认为他不相信我,他怀疑我,但却不曾发觉,最不敢去相信的是我自己,我对他的信任只是一层薄薄的纸,根本不用捅,一下雨,风一吹就破了,不然我怎么会相信宋语馨的鬼话?
不然,我怎么会为了这么点小事跟他撕破脸?我想我是太计较了,计较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我才不会用太爱他作为借口,因为真的爱一个人是给予,而不是我这样。
我本来以为我会平平静静的带着孩子留柏林,在这个新的地方重新生活,平常的过完一辈子,看着他结婚生子,就是我最大的幸福,可是现在,我归心似箭。
我的导师曾劝我:‘夕,你在设计方面有极高的天赋,为什么不考虑留下来?回国对你未来的发展并没有利…..’
老师说了很多,我听得很明白,但我只能辜负,:‘我很爱我的国家,所以我一定要回去。’
那里有我最爱的人,只有有爱的地方,才有灵感。
导师十分释然的笑了笑:‘对我,你也要说这些表面上的话吗?’
我低下头,才告诉他:‘有个人我已经错过很多次,我曾爱他,一直到现在,所以我一定要回去找他,即使我对他的误会让他对我失望之极,我也想告诉他我原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