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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正文】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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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平静的放我走,平静的令人难以置信,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后怕,万一他当时恶念一出,想要整死我也不是不可能。
春节之后,我申请去德国进修,名额很少很少,但竞争的人很多很多,虽然我心里很清楚建筑系牛人辈出,不是获过这个奖就是那个奖,希望十分渺茫,或者说没有希望,但是我愿意试一试,反正只是一张纸的事情。
但是奇怪的是下午的时候系主任亲自打电话到寝室,说要见见我,我根本没期望是什么好事,因为对我来说,只有坏事和更坏的事情。
虽然天气正在渐渐转暖,阳光也很柔软,但出门的时候我还是把自己包的跟个粽子一样,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手套,口罩,戴着衣服上的大帽子,几乎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其实我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怀孕这件事。
行政楼里人来人往却很安静,我上了三楼,在办公室门外礼貌性的敲了敲门,没有听见人声,但门忽然开了,系主任见我笑了笑:‘有人要见你。’
可我却笑不出来了。
打开门我就看见那个阔别一个多月的背影,我站在门口愣住了,他不说不要再见到我吗?他一向都是言出必行的,现在怎么会….
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还在疑惑间,主任把门敞开自己走了出来,见我发愣就伸手在我背后轻轻推了一把:‘进去啊。’
然后我就一不小心挪动了步子,随之而来的是关门声。
我站在门后动都不敢动一下:‘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
他的身影在窗前高大而寂寥,今天的阳光正好,从大的玻璃窗外透进来,落在实木的地板上,温温的气息让人很舒服,唯一令人心底发寒的是陆桁。
他的身上永远有一只拒人于千里的漠然,只有稍显温柔姿态时才会被遮掩掉一点。
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单刀直入的切进重点,:‘我听说你申请去德国进修。’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不知道他从何而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也说了不想再看见我,为什么还要管我的事情?
他转过身来,:‘这个名额可以给你,但我有条件。’
我的双手始终插在巨大的口袋里,可是一点都不暖和,不知道学校的事情他都能插手,但我不想跟他讲条件,对于这个名额我不是特别在意,而他每一次跟我讲的条件都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但还是问了他:‘什么条件。’
他眸光微深,像是在审度什么,:‘我要孩子。’
放在口袋里的手下意识的抓紧了衣服,我现在唯一拥有的就只有孩子了,他怎么能这么残忍?
浅浅吸了一口气,狠下心来:‘这个孩子我没准备生下来,你不要多想。’
他眼观忽然锃了起来,像是刀剑在阳光下闪烁的金属光泽,:‘要是这个孩子出一点意外,我就让薛阳给她陪葬。’
过分!
我只觉得手指的骨节都要拧断了,为什么他回回都要拿薛阳说事?这到底管薛阳什么事!
我根本就是咬牙切齿,:‘你不要太过分。’
他只是冷着眸光看我:‘我在过分也没有你过分,你不是在乎薛阳吗,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在乎他。’
我真要被他气疯掉了,谁知道他哪里有毛病,总是一厢情愿的认为我在乎的是薛阳,真的懒得跟他吵,弄得我头疼,本来只是想去德国,可以离他远远的把孩子生下来,过平常的日子。
‘名额我不要了,爱给谁给谁去。’
说完之后我转身就去开门,用力拧了半天也打不开门,我都绝望了,手搭在门把上动弹不得。
身后传来他平淡的声音:‘你不答应,就别想出这个门。’
有钱然真是大爷!就连系主任都屁颠屁颠的帮他办事,把自己的学生跟一个陌生男人锁在办公室里,说出去也不怕败坏校风!
我转身一点不掩藏心里的气急败坏,:‘我不想在和你有任何瓜葛,所以这个孩子我不会留下!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
不是是什么触动了他,眸光一低,:‘把孩子生下来。’
本来想说,你做梦,可是话到嘴边却看见他颇为失落的摸样,就不禁的心软,他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摸样,这样的小失落还是我从未见过的。
于是平心静气的对他说:‘我不会把孩子给你。’
他还是只说:‘把孩子生下来。’
在这么下去我就要离疯掉不远了,但我还没说出话来,他又说:‘你把孩子生下来,无论你要带他去国外,还是留在国内,我都不会去打扰你们的生活,如果有需要,每个月我可以给你生活费,我只想你把孩子生下来而已。’
愣愣的看着他,心里只有震惊,他只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也许我知道,沉了口气:‘我不会让你看见孩子,即使我愿意把她生下来,因为我不想这个孩子成我们之间的莲丝,拖泥带水的事情我不想做。’
原以为这样他会生气,甚至愤怒,但是没有,他沉静的骇人,:‘可以,你可以不告诉他我是他的父亲,甚至….你可以告诉他,他的父亲在他没出生的时候就死了,只要你愿意把他生下来,你想和别人结婚都没有关系。’
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幻觉?
我太不能理解了,忽然有种轻易获胜之后的失望,:‘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应该知道国内的继承法。只要有血缘关系,即使是私生子也享有同等权利,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只要出生就是陆家的长孙,按照法律条文他能得到陆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他只是冷淡的说:‘你不用知道,如果到时候你愿意要这些东西,我也会给你。’
应该是他疯了。
不是我。
抿了抿唇,才觉得干涩难耐,心里的某一隅突然柔软起来,:‘我对那些东西没有兴趣,我也不会结婚,至于我会不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也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眸光颤颤的发寒,想来是生气到了极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作。
‘你要怎么样才肯把孩子生下来?’
要怎么样?我本来就没想要怎么样。
‘我不会把孩子生下来。’
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给他听,我要好好地保护这个孩子,让他不受伤害的健健康康的长大,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不让陆桁知道他的存在。
‘君悦由陆氏全权控股,如果你想,可以全部转入你名下,而对于其他的,只要是在我名下的所有基金股份以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你一半。’
我彻底愣住了,他刚才所说的一切,哪怕是十分之一都是一个庞大到我难以想象的数字,但是我不需要的时候那就是一堆废纸。
‘你看重的东西,我未必看重,而这些我都不需要。’
他的眼中有微弱的希望冉冉浮现,我不忍心…真的不忍心,如果我是铁石心肠就好了,我不能让他知道我要这个孩子,我很怕他会来跟我抢这个孩子,那样我会失去所有生的希望,我会死的,
‘那你需要什么?’
‘我要的你一定会给吗?’
‘我说过,无论你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都会给你。’他倏然顿住,眸光坚定地落在我身上,:‘这句话永远做数。’
永远?…怕是太久了吧,我不奢求,只要这一辈子就好。
心底的某一处倏然见柔软,:‘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来打扰我和孩子的生活。’
他迟疑了很久,终是扬眸看了我一眼,仿佛松了一口气,其中的复杂我依旧不懂。
‘好。’
怎么都觉得其中的苦涩。那样深沉。
那一刻,我患得患失,心中怅然无所寄托,不知道为什么要将自己和他逼迫到如此田地,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和他一辈子,一辈子而已,如此短暂,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到呢。
临近毕业名额下来,冉薇惊讶的合不拢嘴,在寝室愤愤的,:‘要知道这么简单就可以申请的到,我也去申请了啊!现在搞的我要去美国!’
其实只有我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结果大家安慰她,列举了德国的种种不好,最后连希特勒和纳粹都搬出来,说的十分可怕,她像是在听恐怖小说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不会吧,这好可怕啊,哎呀,我还是不要去了。’
她稍微安定下来,觉得美国还是很好的,其实她是笑着说的,附和着大家。
但是这件事越传越广系里几乎人尽皆知,没办法,不是我出名,实在是名额太少,爱逞口舌之快的同学都说是因为我贿赂了校领导才拿到这个名额,我都无语了,校领导那么多,我哪里贿赂的过来?
结果这件事越演越烈,甚至有人在BBS上发帖子,说我在此之前去过系主任的办公室,许久未出来,不是做了什么云云,说的晦暗,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所表达的意思。
我是真的无语了,这回换冉薇来安慰我:‘那些人就是嘴欠,分明就是羡慕嫉妒恨,反正就要毕业了,你也要出国了,管他们做什么。’
说的也是,我要出国了,不然宝宝越来越大,迟早都会被人发现的,到时候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乱子。
最终我们还是迎来了毕业的那一天,外面乱作一团各种狂欢,各种扔东西,我都不敢出寝室的门,生怕被什么不明飞行物砸到,所以尽量躲在寝室不出门,以免出什么意外。
某一个晴天的日子我去大使馆面签,说实话我只是在陆桁来过那天后突击了德语,实在没有把握,但是大使馆知道我是全额奖学金保送生,并没有过多的为难我。
出来之后我应该心情很好的才对,我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然我伤心,让我快乐,汇聚了我的一切情绪,见证我的成长的地方,可是…我怎么也笑不起来。
或许这辈子,我都无法在笑出来了。
时至今日我依然不明白,我那样爱他,再不能爱他的时候爱他,在可以爱他的时候和他相互折磨,在可以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又离开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或者我们真的没有缘分,现在,我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或许在这个孩子出生之后会给我带来新的气息,让我更勇敢的活下去。
出了大使馆,道路两旁是葱郁苍翠的白杨树,长的苍天浓密,遮住刺眼的夏日骄阳,伸进来的只有丝丝薄弱的光线,远远地我好想看到的了池柠,站在路旁,因为太远,我根本不敢确定会在这里遇到她。
直到她朝我走来,:‘听说你要出国?’
这样不含嘲讽的语气还是头一次,我跟她并不熟悉,每次说话都是针锋相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找我,也许只是巧合。
现在我没有多余的心情,:‘恩。’
我正欲绕过她往前走,因为我和她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与她擦肩而过之后她忽然问我,:‘你讨厌我吗?’
我站定脚步,她就走到我面前,我摇了摇头,这种带有感情色彩的词汇向来只能用在在乎的人身上的。
她又说:‘我辞职了…你知道吗?我比陆桁小一届,在斯坦福读研的时候,那一次迎新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他,他主持,即使身边是那样光彩夺目的搭档,都掩盖不住他的光辉,哪怕是举手投足间的一个小动作,他都比别人优雅,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要到他身边,这辈子,我一定要到他身边,后来才知道他和陆氏的关系,我去应聘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人力部门主管,这一路我一直跟着他。’
我没有心情听她说这些,也没兴趣,:‘如果你想说这些,那真是抱歉,你找错人了。
我想走开,可是她总能挡住我的去路,:‘但可笑的是,在我如愿以偿到他身边的第一天,他就告诉我,如果我有一点非分之想,就必须立刻辞职,我虽答应,但心里却不以为然,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优秀,一路名校读上来,除了家庭,这是我没法选择的,其它的我没有哪一点是配不上他?最后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做秘书,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
‘我一直掩藏着自己对他的那份感情,一直藏着,他那样聪明应该早就猜到,只是我不明说他也不会说,我曾有一段时间以为他对女人没有兴趣,无论是风姿妖娆的还是清纯可爱的,他都可以做的岿然不动,我还以为他是真的铁石心肠。’
‘直到我看见你,看见你在走廊上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然后还去招惹他,凭什么他还要对你这么好?我跟着他这个么多年,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他跟我说的过话,我板着手指都输得清,但他对你却是百依百顺,甚至毫不避讳的和你手牵手走出公司,他竟然会对你笑,这是太可悲了,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都不曾对我笑过。’
我只是看着池柠,又是一个傻女人,而且是傻到家的那种,这样姿容皎洁,心智敏慧的人也是为了爱情,把自己逼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我根本无言以对。
‘我真的不明白,他只见过你几次?为什么偏偏是你!如果是系出名门的大家闺秀或者是名门淑女,我都能理解,至少我输得心服口服,至少那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可偏偏是你,无论是容貌学历,有哪一点是能配得上他?’
爱情里本就没有配不配得上一说,只有愿不愿意,而且在一开始你就遇见了那个人,你也不会知道今后斗转星移,也许会是沧海桑田,都是说不定的变化。
‘以前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会有感情外露,可是自从他见到你之后无论是生气开心都能从脸上看出一些,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因为你这样一个人有所变化,甚至让你住进老宅,那栋宅子是陆家世代传下来的,几十年前在原址上拆掉重建,是陆家人的标志,他怎么能让你住进去!’
她知道的其实比我清楚,但我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可悲,貌美如花又怎样,最终还不是在感情里败下阵来?其实我们都是,没有嘲讽一说。
‘那次会议….你知不知道那次会议有多重要,他竟然为了你撇下一会议室的人起身就走,甚至连一点迟疑都没有,你走之后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落寞,那是想藏都藏不住的怅然。’
有些事情,我应该告诉她,:‘我和陆桁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从小在一栋宅子里长大,自小感情就很好,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们不得不分开,至于是什么事情我不会告诉你,你也没有必要知道,我对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炫耀,我只是希望你明白,不是你本身的问题。’
‘是在生活里一旦你遇到了那个人,就注定要和他纠缠一辈子,无论身边出现怎么样优秀,怎样合适的人都无法改变那些纠葛不定的东西,你不能使陆桁动一点心,不是你不够漂亮,不够爱他,而是他不愿意,这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
池柠瞠目结舌的看着我,根本不敢相信我说的话,大概是真的在乎一个人才会对他的事情抱着这样深沉的质疑态度。
她的声音都开始发虚,:‘那你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也想找个人问问,究竟是为什么,明明他爱我,我也爱他,可偏偏没有办法在一起,这就是我做的孽,只有我来还。
‘该告诉你的我说过了,不该告诉你的我也说了一点,我要怎么样跟你没有关系。’
一个女人最可悲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大好年华葬送在一个没有可能的男人身上,她是如此,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