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将透明进行到底》小铝飞刀

37、番外1 贾敏（上）

　　贾敏（上）

　　敏，事理通达为敏，勤而勉之为敏。

　　身为勋贵世家荣国府嫡女，荣国公最宠爱的女儿，我拥有按照族谱取名的权力。最初我是无所谓的，这本就是应该的不是吗？记得父亲不止一次抚着我的头叹息，可惜我是个女儿身，不然我将是荣国府最优秀的继承人。既然我是最优秀的，那么我就应该得到最好的一切，这一切里当然包括我的名字。

　　在我第一次在宫中的赏花宴走进京城闺秀之中，我才明白，这个名字代表了无尽的尊宠。不论女儿有多优秀，不论男儿多么纨绔，所有美好寓意的文字，费尽心思赠予，带着殷殷切切的期盼。即使是所谓书香门第，女儿的名字也大多红香春玉的俗字，更不要说勋贵武将之中，那长辈随口取的小名真是不能出口。只有我，我可以大声告诉所有人我是谁，我是父亲的骄傲，是荣国府的骄傲。

　　那一天，凭借这个名字，我从一众闺秀中脱颖而出，受到了太后与皇后的召见。在那里，我第一次，见识到何谓天家气派，何谓母仪天下。皇后的雍容华贵几乎丫的我喘不过气来，但是，心内的一股气支持我坚持下来。我是贾敏，是手握重权的荣国公最珍视的女儿，皇后又如何。看着皇后微笑颔首，我知道，我做的很好。

　　很久以后，那人屡屡提及那一天，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天的贾敏，神采飞扬。

　　我也永远都记得，那一天的他，一袭云锦四爪蟒袍，皇家气度，尊贵非常。

　　太后很喜欢我，时常召我进宫陪伴，也就在那里，我深深见识到，女人的战争，比起父亲教授的官场之上的尔虞我诈，更加可怕。纵然身后有太后的宠爱，有荣国府做靠山，还是险些被卷入泥潭。是他，数次出手相助，保我全身而退。那天那副丝帕，明知不该，可我对自己说，要谢谢他。

　　宫中去的多了，常遇到他来给太后请安。时间久了，太后有时会笑言：“太子越大越孝顺了，陪哀家的时间越来越多，可真是让哀家很是欣慰呢!”迎着太后戏谑的眼神，我垂下头只做不懂，只有自己知道，心，在这一刻，跳得有多么快。

　　从来都是喜欢与父亲在书房议事的，但我开始把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母亲身边，学习针织女红，温柔小意，父亲也只得抚须长叹。我越来越得太后宠爱，就连两位真正的公主也退了一射之地。亲孙女又如何，平凡木讷，又怎么讨得了太后的欢心。

　　然而为什么？为什么我看到的是他失望的眼神？一次次错过，我知道他是故意避开我。深深的恐慌，不，我不要，我不要和他渐行渐远，到最后，只留下我一个人仰望。

　　于是他说，他所欣赏的，是那个骄傲自信的敏慧女子，而不是那些随处可见的大家闺秀。他说这番话时，看着远方，希冀、憧憬、神往。

　　原来，是我误了自己。

　　于是，贾府女公子才名动京城。

　　众人艳羡中，我看到了他的赞许与肯定。

　　我自信他对我的独一无二，因为我是与众不同的。

　　直到那一天，那个赛诗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他，我现在的丈夫，永安侯公子林海。那时我刚刚吟出一首赏菊，博得满堂喝彩。他们一起出现在外围，同样的云锦袍服，司徒景穿出了天家尊贵，他却穿出了名士风流。

　　是真名士自风流。却不住众人盛情相邀，随口一首问菊，将我精心准备的得意之作打击得体无完肤。

　　“好诗！如海，三年不见，你竟将我拉下这许多？”太子开口，旁人又怎能不从？身边的人全都围到两人身边，如众星捧月。只剩我孤零零站在案旁，仿佛看到那些不服我的闺秀帕子下遮掩不住的嘲讽。菊月尚有余热，我却如坠入冰窟，忍不住打个寒战，手中一杆紫毫纸上划过，毁了一片菊花。

　　“小心。”一只手将笔接过，一阵挥洒，金戈铁划，画菊。怔忪间，一支紫毫递到眼前，“冒犯了。只是，如此好画，毁了可惜。请姑娘见谅。”

　　枝桠蜿蜒，秋菊怒放，任国手在此，看不出那一道划痕。好画？果真好画！

　　他是谁？我忍不住质问。

　　他说林海是他的伴读。

　　怎么可能？若真是，为何三年间我从未见过？若真是，为何三年间从未提及？他的风流俊雅，他的名士才情，那种不羁恣意，傲然狂放，是我无论如何做不到的。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侯府公子，一个区区皇子伴读。

　　然而，他真的是。

　　太子说，他离京三年是因为永安侯病重，他回南侍疾。太子说，他这次回来，一是为辞去伴读职位，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选妻。

　　我几乎控制不住冷笑。选妻，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偏安一方，马上就没了爵位的侯府公子，他有什么资格？普天之下，也只有天家，才敢用一个“选”字。

　　秋日登高赏菊，冬日踏雪寻梅。皇家宴饮，借口总是这么雅致。他们两人次次联袂而出，渐渐入了有心人的眼睛。还不是借了太子的威势，我看着远处围了一圈莺莺燕燕的某人，心中冷笑。

　　“觉得怎么样？”满含笑意的声音。

　　“什么怎么样？”

　　“跟我打哑谜。你不是刚刚还在盯着那边看吗？”

　　“我没有！”怎么可以叫他这样误会。

　　“好，没有就没有吧。不过，你若真的有想法，可要赶紧跟我说。你看那边那一群人，把我这太子都忽略了。可惜我两个皇妹没福，入冬一场大病，竟先后脚去了。不然，父皇本是想叫他做我妹夫的。”这声音，艰涩怪异。然而当时我被他透露的信息震住，竟没有发现。林海，原来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我问父亲，父亲也只是惊异，却不知所以。

　　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他不是只有这么大能量，他所拥有的，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

　　冬至日，宫中传旨：太子选妃！

　　荣府上下行动起来。母亲打开库房，珍藏的布料，裁了；传家的宝石，用了；最妥当的嬷嬷，请了。我深深体会到母亲一片慈母心肠，为了我，母亲不顾爹爹的反对，硬是用上了公库一成的宝贝。盛装打扮，坐上宫中的车辆。宫车辚辚，这一走，也许就再无回府之日。几多不舍，在爹爹的注视下步入殿堂，那一刻，我似乎想了很多，也似乎什么都没想。

　　上座的都是熟悉的面孔，而我最先看到的，还是那个挺直的白色金龙身影，一下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上面一声轻笑，唤回了我的神志，我看到他冲我眨了眨眼睛，不知为何红了脸低了头，心，却悄悄平静。

　　一层层筛选，琴棋书画，针织女红，经史子集，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短短人生中我竟学了这么多东西，也更加庆幸自己当初努力学习这么多。

　　“好一个荣府女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啊！”皇帝开口赞道，我谦虚谢恩，偷眼看去，果然见到他更加温暖的笑意。我想，皇帝该下旨了。

　　“如海啊，你来京本也是为了亲事的，只管我那两个女儿没有运道。这样，你先看看，可有你中意的，朕当场为你赐婚。”

　　什么？这不是太子选妃吗？难道，还让太子选他挑剩下的不成？一众贵女心下纳罕。

　　没等我从意外中醒来，一只白皙修长的大手伸到我身前。沿着手向上看去，一袭挺秀白袍，一个明亮的笑脸，一双清亮的眼睛。可，这不是我希望的白衣。扭头望去，还没看清那人的表情，就听上边威仪不失温柔的女声：“如海是选中了荣公的千金吗？果然好眼光呢！母后您看？”是皇后。

　　“恩，皇后说的不错，刚哀家就看出来了，敏儿进了殿，就看着海儿那边不放呢。是个好孩子，配得上如海的。皇帝？”不是，我看的不是他。

　　“既然这样，朕就给你二人赐婚了。传旨……”不！

　　“等等！”是他。一个模糊的白影渐渐变大，原来不觉间早已泪眼朦胧，什么东西塞进了手心。用力眨眨眼，借着他的遮挡拭去睫毛上的晶莹，清清楚楚，是他依旧温柔的笑意。

　　“皇儿，何事？”是皇帝不耐的声音。我担心的看着他，收到他无事的眼神。

　　他转身站在我身侧，大声道：“父皇，孩儿选中陈氏为太子妃，想请父皇一同下旨，也是双喜临门。”

　　晴天霹雳！

　　陈氏，就是我身边那个陈家的女儿吗？论品貌，论才情，论家世，又有哪一点及得上我分毫。你看清楚那是一个你最不屑一顾的，大、家、闺、秀。

　　浑浑噩噩，清醒来时，我已躺在荣国府我的床上，母亲坐在床边，见我醒来，放声痛哭。

　　圣旨已下，再无更改。原本，我可以高高兴兴嫁给那个知我懂我欣赏我的人。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