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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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咚”，好像砸进了容华脑海，现在回忆还嗡嗡作响。
“他为了让你发现我爹私造兵器，所以射伤了我？”静吾的伤口隐隐作痛，她不敢相信——让自己挨了一箭的，居然是这么荒唐的理由。
“对不起。”容华垂下眼。
是她疏忽了。安六为人固执，易走极端，所以父亲生前坚持只留下亭五和邱四在她身边。可她没想到，安六如此迫不及待，竟想用这种方式获得自己的信任。
“不是你的错……”静吾靠在枕上，轻轻地叹了口气，“但我还是不信爹会做这样的事。”
容华看着她不语。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娘亲走的时候我还很小，是爹和两个哥哥把我养大的。我十岁学骑射，两年后，舅舅希望我入军营，当时我不愿意，爹松了好大一口呢。大哥说是因为娘亲在军营留下了病根，才会走得那么早，所以爹不希望我也……”
静吾闭着眼，看到的都是美好的回忆，嘴角不自觉地染上了笑意。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意识到——容华于她，不过是个相识不久的朋友。
烛光笼罩在她白净的脸上，透着暖意，容华看呆了。
“容华，你呢？”静吾突然睁开眼，好奇地看着她。
“我？”容华愣住。
“镇国大将军也是这样吗？”
容华咧嘴一笑，“不，我父亲可不是这样的。”
“那你小时候是怎样的呢？”
“我四岁习武，六岁骑射，十岁入军营。十年来，都在不断选择。”容华笑容不改，眼中却有闪烁的璀璨。
静吾愣住，这样的姑娘也是有眼泪的？是她的错觉吗？
“我是父亲唯一的嫡女，十岁时，娘亲过世，父亲让我选，是入军营将来承袭他的爵位，还是将这一切留给年幼的弟妹。”容华回忆起过去，眉心不自觉地皱起。
静吾暗忖道，这哪算是选择啊。
“我选择入军营，因为我是长姐，我必须这样做。”容华语气平淡，却透着坚定。
她并不怕二娘抢走什么，爹自小便对她倾力栽培，一身绝技让她无所畏惧。哪怕无法承袭将军府的一切，她可以自立门户，再不济也能行走江湖。但她身上，还有作为将门嫡女，无法推卸的责任。
“你开心吗？”静吾轻声问。
“什么？”
见容华一脸惊讶，静吾莫名觉得心疼，难道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十年来，你在军营和官场生活，开心吗？”静吾声音轻柔，好似潺潺的温泉水。
容华好半晌才明白她的问题，与那双晶莹的黑眸对视，她突然感到一阵心虚和恐惧。于是慌忙地别开视线，却又不知该看向哪里。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很重要吗？”容华苦笑着，算是默认。
“当然重要！我活了十八年，做每件事之前都希望自己是开心的，我的每个选择都是因为我觉得那样我会更开心啊。”静吾急切地辩驳道。
容华感觉心房被什么重重锤了一道，茫然地看向她。
“你从来不是在选择，你只是假装有选择。”静吾一语道破。
“静吾……”
“你别说话。”静吾抬手捂住她的嘴。
搁在被外的手心带着夜的凉意，碰上温热的唇，两人都僵了一下。
静吾急忙收回去。
容华也难得红了红脸。
“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容华想了想，“如果丞相真的通敌叛国，你会选择大义灭亲吗？”
静吾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时语塞。
“很难选吗？”
“我相信我爹不会做这样的事。”
容华叹息着不语。
静吾看了她好半晌，突然掀被起身。
这是生气了？
容华心里一紧，却撞见她坚定的神色，伸出去的手不自觉地替她穿上了鞋袜。
猝不及防，脚尖被她握在掌心，漆黑的双眸近在咫尺，静吾愣住。
“你别生气，丞相的事，我还会继续查。”容华抬头，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她不曾用这样讨好的语气说过话，哪怕是对父亲。
“我没有生气，天，天亮了，我要回去了……”静吾红着脸，声音轻如蚊鸣。
容华是尊贵的将军嫡女，从没伺候过谁，条件反射地做完这些后也别扭着呢，嗯了一声，扶着她站了起来。
正当两人尴尬得头皮发麻时，营帐外传来一阵骚乱。
“将军！将军！”
是亭五。
容华一惊，扶着静吾往外走，静吾却推开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那我去看看，你在这里别出去。”
静吾点头应下。
容华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抓起佩剑，转身出了营帐。
谁知，她一掀开帐布，空中便飞过来一个黑影。
容华想也没想，抬手，利剑一挥。
“啪——”
黑影瞬间碎成两块，掉在地上。那竟是一截碗口粗细的木桩！
再看四周，容华又惊又怒。天刚亮，火把未熄，橙光里，目光所及之处竟是一片狼藉。京城重地，难道也有人敢硬闯军营？
“将军！”
亭五冲过来，满脸是血。
“发生什么事了？”
“军营里闯进来一只怪物，咬死了好几个兄弟。”说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什么怪物？”容华大脑飞转，瞬间想起了安六的话。
“属下不认得，嘴大得吓人，牙齿足足有三寸长！”
“那东西在哪里？”
“现在被元副将和卓副将困在了校场，不知道能撑多久。”
“带我去！”
两人飞奔向校场。
一路上，容华听到了越来越清晰的嘶吼声。
凭她多年经验，这样的吼叫只有体型巨大的野兽才能发出。她焦急起来，加快脚步，很快便看到了那只怪物。
是只比狮虎还大一倍的猛兽，黑灰皮毛，锋利的獠牙露在血盆大口外，铜铃般的大眼珠悬在三角头颅两侧，血脉喷张的四肢在沙地上刨出了深坑。
容华一靠近，那怪物突然回头，朝她大吼了一声。
一股热浪夹着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亭五忍不住大声咳嗽。
容华却面不改色，示意闲杂人等让开，握着剑，一步步靠近过去。
“喂，这是什么鬼东西？”琼冉盯着容华，挑衅道。
容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另一位副将连忙将她拽走，亭五警告地瞪着她。
“看什么看！”琼冉没好气地呛声，只是一个小小部将，也敢瞪她？
亭五冷哼一声，他当然有自己的理由——刚才如果不是她突然冲出来，自己的好兄弟邱四也不会为了保护这个蠢货而被怪物活活咬成了两截。
除了他，还有几位部将也对任意妄为的琼冉满腔怒火，这下竟都有要动手的意思。
“够了，都给本将军滚远一点！”容华忍无可忍，怒斥道。
那只怪物听到声音，动了下脖子，转了过来。刺鼻的怪味瞬间弥漫，众人纷纷退后。
很快，仅剩容华一人与它对峙。
“亭五，拿我的弓箭来。”
“是！”
说完，容华右腿一蹬地，左脚在一侧的木桩上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一个飞旋，稳稳地落在了那怪物的背上。
不少将士都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身手，惊呼起来。
琼冉不屑地冷哼一声。
怪物一直以体格优势碾压众人，突然被人骑在了身上，发狂般地扭动起来。
容华身轻，动作利落，半蹲着成功闪躲。几次后，趁怪物喘息之际，她毫不犹豫地高举利剑，猛地刺进了它的后背。
“嗷——”
一声惨叫后，怪物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容华轻盈地跃下，衣角不乱。
围观的将士半晌回不了神，好久才发出惊叹。
亭五把弓箭拿来，见怪物已经奄奄一息，暗叹自家小姐的身手果然了得，挑衅地瞪了琼冉一眼。
“哼，有什么了不起。”琼冉翻了个白眼。
容华接过弓箭，又从箭筒里取出一支箭，慢慢地搭在了弓上。
“装什么，那东西都死了，”琼冉不依不饶，“就这么得意自己的功夫吗？哼，不知道谁才是前辈……”
突然，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容华面无表情地拉开了弓，一回身，将箭头对准了她。
“喂，你，你想干嘛？”琼冉连连后退，面露惧色。
她虽然不愿承认，但容华的弓力从来不是吃素的，百米外也能射穿铠甲。而眼下这距离，她的骨头还硬不过铁皮。
“你欠了邱四一条命，就是欠了本将军一条命。”容华冷声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蠢，要冲出来替我死！”琼冉一边狡辩，一边往两侧闪避，容华看穿了她的意图，准心跟着她左右动。
“你他妈的混蛋——”亭五听不得这样的话，大吼着冲上去。
一旁的卓副将，深知劝不了容华，连忙一把拉住了他。
围观的将士大都是容华的部下，对这位嚣张的元副将早已看不过去，此刻根本不会有人帮她，不少人甚至希望借将军一箭泄愤。
“你，你不能杀我，我爹不会放过你，圣上也不会放过你……我是军中副将……你……你没有资格……”
琼冉语她意识到自己彻底孤立无援，瞬间被恐惧吞噬，语无伦次，双腿发软。
“夜半猛兽偷袭军营，元副将为救丞相之女，被箭误伤，不幸身亡。”一个女声突然闯进来，众人回头看去。
“静吾？”容华一惊。
静吾脸色还有些苍白，披着属于容华的黑色外袍，浅浅一笑。
“理由可都替你想好了噢，想报仇就报吧，”静吾笑容灿烂，直视容华的双眸，“记得我说过的，要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