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银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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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华先是一愣，随即勾唇一笑，再次将弓箭对准了琼冉。
“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琼冉背靠着箭靶，嘴上说着狠话，身体却不自觉地发抖。
围观的将士深知，宣华将军颇得皇恩，前途无量，今日哪怕真的趁乱杀了一位副将，圣上也不会过分追究。
“你动手啊！”琼冉紧闭双眸，喊声颤抖。
容华双手发力，弓被彻底拉开。众人屏息凝神，谁知，她却突然一个转身，箭矢飞出，正中那怪物的额头。
“嗷——”
原来，那只被刺伤的怪物居然挣扎着爬了起来。这一箭，让它彻底一命呜呼。悲嚎一声，轰然倒地。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琼冉以为躲过了一劫，抚着胸口大喘气。
静吾刚要上前，却见容华再次拉满弓，众人还没明白，便听“嗖嗖”两声，两道黑影飞出，正中琼冉的两肩衣角。
琼冉吓傻了，整个人像块狗皮膏药般贴在了箭靶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箭法啊。”静吾惊叹。
容华回头，冲她得意一笑。
“亭五。”
“属下在！”
“你看住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救她下来。”容华用弓箭点了点前方。
“是！”亭五的声音格外兴奋。
“将军，这东西……怎么处理？”卓副将询问道。
容华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只惨死的怪物，犹豫了片刻，将弓箭扔给亭五，抬步上前。
静吾也跟了上去。
“你别……”
“没事的，”静吾按住她的手，笑着说，“让我开开眼界吧。”
见她眼神坚定，容华便不再阻止。
两人并肩往前走去。
容华蹲下，仔细打量这只怪物。
其实刚见到时就觉得眼熟，好像在荒漠中见过它的同类。
她不愿却不得不去回忆——
那些从天而降的猛兽，面目狰狞，力大无穷……同伴的肉躯被撕咬成碎片，脚下的黄沙吸饱了鲜血，空中飞来带着残肉的白骨……
那样的场面，此时想来也足以让人发狂。
容华沉浸在回忆中，没发现静吾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静吾小姐，你怎么了？”卓副将觉得她快昏倒了，连忙上前。
容华这才回神，急忙扶住她，柔声问：“是不是不舒服？”
静吾却从她怀里挣开，颤抖着朝那怪物伸出手去。
“你想做什么？这东西不能乱碰。”容华一把抓住她的手，紧张地问。
“你放开……”静吾拼命挣开。
见状，容华不再阻拦。
静吾紧抿着唇，轻轻拨开了怪物前爪上杂乱的黑毛，一条银线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天呐……”
静吾颤抖着捂住了脸。
“怎么了？”容华搂住她，不解地问。
静吾缓了缓，好半晌才开口，以两人可闻的声音说道：“它叫碧狍，是我爹从小养大的灵兽……”
“什么？”容华浑身一僵。
“它前爪上的银环，是我小时候给它戴上的……当时取不下来，爹还生了好大的气……我……我没想到……”静吾说不下去，捂脸哭泣。
容华镇定下来，再次拨开怪物前爪上的毛发，定睛一看，那银环已深深嵌入肉里，被拉伸得极细。应该是幼时套上的，与静吾说的完全符合。
这么说，果然是丞相……
“亭五！”
“属下在。”
“将安六带来军营。”
“是。”
亭五转身离去。
容华将虚弱的静吾扶起，回身将佩剑丢给卓副将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东西，违令者，格杀勿论！”
“遵命。”
卓副将接过佩剑，觉得好似一块烙铁，又沉又烫。吴国的军营中，最高将领的武器可以斩杀任何人。
这是军规，也是王法。
卓副将明白自己责任重大，也疑惑——这怪物是什么来头？
见他一脸严肃，容华放心了，扶着静吾往营帐走去。
远处箭靶上的琼冉，此刻终于回过神来，正在大吼大叫：“……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营帐内。
静吾的伤口又流了血，可她心思不在此，着急地想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先换药。”
容华解开她的外袍和上衣，果然，绷带上已经一片鲜红。容华皱着眉，拿起止血粉往上撒。
“疼……”药粉接触到伤口，凉凉的，还有些刺痛。
静吾额头渗出冷汗。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不是让你别出去吗？”容华忍不住责怪。
静吾没搭腔。
“胆子倒是大，那样的话，也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吗？”使坏也不能让那么多人有机会做证人呀。真是个傻姑娘。
静吾闷闷地哼了一声。
容华熟练地替她包扎，难得话多，“你没上过战场，身体还不习惯伤口，所以恢复得慢，更要好好养着。”
——这种事也能习惯？
静吾诧异地扭头，哪知容华也恰好俯身，脸颊与脸颊擦碰到，一阵温热。
“你……”
这次，容华率先红了脸，匆忙包扎完，替她披上外袍，转身去倒茶。静吾扯着外袍的衣角，毛领围住脖子，只露出一张巴掌小脸。
她看着容华的身影，犹豫片刻，开口道，“容华，难道我爹他……”
“别急，我要先确认一件事。”容华将热茶递过去。
静吾见她脸色镇定，便按捺下心中的不安，乖乖地呡了一口，点头道，“好。”
很快，亭五归来。
容华匆匆交代了几句，离开了营帐。
静吾喝了热茶，靠在榻上休息，半晌才意识到亭五去做了什么，也明白了容华离去，是为了避免自己与安六见面。
可是心里刚泛起的暖意，很快被酸涩取代。
——容华已经一夜未眠了。
静吾想着，抬眼打量了一番，这个属于宣华将军的营帐。
一张漆黑的雕花宝弓，一块罕见的白虎皮，还有不少象征着尊贵和权力的刀剑宝器。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难道就是她的生活吗？
突然觉得胸口好闷，静吾掀被起身。
抱着受伤的左手，她慢慢走到角落的沙盘前，是荒漠城池的布局，沙丘草垛旗帜都已陈旧不堪，想必这一切容华都熟烂于心。
她真是个好将军。
静吾叹了口气，右手不自觉地划过沙盘边缘。
咦？
指尖碰到了个东西。
静吾咬着牙，弯下腰，定睛一看，沙盘的底座上插着一根细长的银条。她忍着伤口的隐痛，费力地用双手将银条取出。
“诶？”
看清了那是什么，静吾目瞪口呆，随即，噗嗤笑了出来。
她的掌心正躺着一根镶有浅碧色玉珠的银簪，光泽明亮，成色极佳，不像是久置不用的废弃物，倒像是某人经常拿在手中把玩的珍藏品。
“这才对嘛，”静吾笑得流了泪，“这才对嘛……”
这才是我们的生活呀，容华。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银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