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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醉翁之意不在酒 ...

  •   崎应号称麾下可调动三十万兵马,号称归号称,实数约莫不足二十万,百里溯就算要抽调军队防住外人觊觎,少说也是拥军五十万。百里言一方近来一直在招兵买马,百里溯同样的提防着,全国布下无数暗线,数月来只勉强征招两三万人。
      今日听闻亲信来报,崎应只道要打扰好友的雅兴了。他行至别苑,未及敲门,侧眼撇见半掩窗牖中两人坐在床沿,正是拥吻姿态,惊得半晌无言。
      军旅生活素来折磨人心智,若是叫崎应发现别人有断袖之癖,他就是打到那人面目全非,打到那人肝肠寸断,也要他清醒过来:何为正道!
      可里面的偏偏是百里言。
      崎应因何爽快答应了这件株连九族的大事,他嘴上说是一世交一个朋友,多年思念又岂是“朋友”二字能道的尽的……
      遮遮掩掩了这些年的心思,总算是被整个儿揭开,偏偏如此无情。
      崎应觉得脑子里很乱,想不通透,干脆不想。他转身快步走开,回屋喝一坛酒歇一歇——
      不想想,就不去想。
      崎府始终没有一个崎夫人,之后也许也不会有。

      自杨臻闭目养神,二人半晌枯坐。杨臻扯了扯衣襟,酒劲上涌难免燥热,百里言将半掩窗牖整个打开,寒风裹挟着暖气袭卷进来,屋内顿时清凉许多。
      窗外正对着别苑花园,正是小园。
      塞外但凡晴天,就是天高云淡。于是明朗日光照得雪地晶莹一片,如此看着,风景尚好。
      杨臻感受到阵阵凉风,身心舒畅许多,朗声诵了一句:“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这词太伤感,不对,应是天涯若比邻。”百里言站在窗前转身,发现杨臻已来到他身后。
      “不是伤感,”杨臻按住百里言的肩,“其意是: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百里言敛了眉,定定望着杨臻:“你分明不是醉。”
      杨臻道:“自然未醉。”
      那人也是定定的回望,眼底是清清澈澈的清醒,深处又是明明白白的情意、情欲,不掺半点似是而非。
      “你从前……”百里言欲言又止,僵了僵还是说下去,“你从前可没这么主动过。”
      杨臻咧开嘴笑了,酩酊大醉的那种笑,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醉,一腔嚅嚅喏喏的书卷气:“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一句诗念不出半分豪气,一听便是布衣韦带的他。
      百里言猛地推了杨臻,顺手关上窗,将他整个人抵在窗上:“是你勾引我了……”他深吻下去,解开他腰封,松扯了他衣襟,探手进去。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似是与世隔绝的一个昼夜,杨臻想:戏文终究是戏文,与现实相去太远。待到再想起这人世间,已是漏夜。百里言还躺在他身边,幽暗中眨了眨眼。
      杨臻在寂静中开口:“按着先生说的天干地支,今晚会有扫帚星,你说会不会准?”
      “我不信这些,只知道扫帚星甚是好看。”
      “我也是许久不曾看过,左右不想睡了,不如一起去等着看吧。”
      百里言道了个好字,穿衣起床。而后到小园的亭内坐下。
      亭是凉亭,凉夜入凉亭,给崎应看到,定要骂百里言不知死活——平日谨慎到缩在别苑守着地龙闭门不出,遇着新欢就全抛诸九霄云外。
      亭中角落里摆着一个暖炉,杨臻给它点上火,又把炉子推到中间,凉亭内也是暖融融一片。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眼前无江,独有小园一潭水。长夜漫漫,寒凉进了凉亭便凝结为霜,繁星点点,可惜直至东方既白也未看见传说中的扫帚星。
      “真是遗憾。”百里言收拾了杯盘。
      杨臻不以为然,面上是如沐春风的和煦神情:“好事才对,说明现下还是河清海晏的好山河。”他背手站着,还在望旭日,望天,望人世间。
      百里言已然拾掇停当:“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我的墓志铭。”
      “活着何必想死去的事?”
      杨臻转身:“我以为你比我更容易幻想死。”
      百里言隔衫感受着自己身上的道道疤痕,语气变得笃定:“这你就想错了,正因如此,我要顽强的活,活的越久越好,就当是对命运的报复。”
      用过早膳,百里言一早去了书房找崎应商讨攻伐事宜。
      听着百里言一番长篇大论,崎应半晌怔愣,终是开口问道:“言哥哥,你可知龙阳之好?”
      百里言看了他一眼,心中千般思绪拂过,片刻间摸不清楚:“何意?”声音清冷,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崎应亦是冷着脸看他:“意思是,战事在即,还请你放一放儿女情长。”
      百里言回到住处,未看见杨臻。
      “莫不是出去了?”强压满心不快,百里言坐下喝了口茶——还是冰冷刺骨的茶水。
      一丝不安涌上心头,百里言跑去衣柜前,床上,别苑的每一处角落,俱不见杨臻带来的物什!
      百里言又跑回书房,脸色冷到发青:“杨臻人呢!”
      花梨太师椅上的人岿然不动的端坐:“什么杨臻?我不认识,你的小友我没见过。”
      “崎应!”终于摆出怒目而视的表情,百里言指住崎应。
      崎应亦是猛力的拍了桌子,大喝了一声:“百里言!”
      “百里言!我从不晓得你这么不识时务!”桌子被崎应拍出巴掌状的凹陷,震散齑粉无数。
      “我也从不晓得你是个翻脸无情的人!他在哪儿?”
      崎应盯着百里言,忽的笑了,是讥笑、冷笑、自嘲:“一个大活人,我还能藏起来不成?”
      百里言一个“你”字哽在喉中,他拂了袖,转身就走。
      崎应抽了一口气,面对着一去不回的背影道:“我派人去跟你一起找。”
      一连三日,寻不出半点蛛丝马迹,反而有兵卒来报:百里溯又来了。
      正可谓一回生二回熟,不待主人知会,百里溯随着兵卒自己就来了别苑,推开门扉,笑眼中道出一声仿若情谊深厚的“别来无恙。”
      百里言在烦闷中抬头,见来人一身扎眼的金黄色大氅,怀揣一只精致礼盒款款走来。
      百里言冷着脸:“托你的福,确实无恙。”
      “兄弟相会,何故这么冷淡。”
      见百里言不应,百里溯继续言笑晏晏:“兄长夺我土地,但我以德报怨,今次来是送你一份礼物。”他把礼盒放在百里言面前,解了盒外一层绢帛。
      淡淡的腥气弥散而开,百里溯抬开盒盖,被百里言一把压下。
      不可置信的看着百里溯,百里言的面色逐渐煞白。
      “不愧是兄弟同心,看来兄长已经猜到了。”百里溯于是将盖子重又阖上,抽开了手,“你还不想看,便晚些再看,举国的奏折还等着我批,舍弟先行告退。”临了想起来什么,他俯下身,凑近了百里言问:“你有没有想过,战火纷飞,一个人为何要出远门?”
      百里言猩红了眼看着这人离开,拳头攥得不能更紧,发白的骨节下是鲜红的血。
      百里言呆坐在礼盒前,内心挣扎无匹。盒内的东西还未看见,那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吧……直到漏夜的更声敲起,惊醒一潭梦境。
      “是啊……定不是那个东西,不是……”百里言颤颤巍巍的抬起手,礼盒的盒盖宛如千斤重的精铁,沉得他难以挪动——早知如此,当初还该让百里溯揭开……
      血腥气混着腐臭愈发浓烈,盖子开了,现出杨臻一张惨白的脸,一颗孤独的头颅。
      缓缓把盖子放在桌上,百里言低了头,屋中未点灯烛,他凄然呜咽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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