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万物反复，轮回方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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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妃娘娘，你前阵救过百里言？”
还是那张笑里藏刀的脸，百里溯坐在阴冷天牢，悠悠吹了吹手中的热茶。
“对……对……”顾汐霏哑着嗓子，哭腔里带着积怨的恨，还有苦痛的爱。
她还是白衣白衫，圣洁如雪，周身却罩着浓浓的腥腐臭味。对面的薛县令浑身浴血的跪着，咚咚的以头抢地，旁边妻儿尸骨倒了一地。
视若无睹的吸进一口茶，百里溯道：“那你可知道些什么？”
顾汐霏一时怔愣：“什么？”
旁边差役手起刀落，薛县令右侧臂膀那儿顿时空落落了，回过神是白骨刺目，血溅三尺。
哀嚎声剧烈到惊天动地，薛县令狠狠撞了撞地面，晕厥过去。
差役七手八脚的给他胡乱撒上金创药，防着他死。百里溯接着扬眉看向顾汐霏。
似是成了麻木的死物，顾汐霏答着：“我知道，我知道……”事无巨细的说全了一切，添油加醋的胡乱说了更多。
不过一个日夜的折磨，她已汗湿重衣。
地上躺着一具不见人形的东西，活着，生不如死。
“甚好。”百里溯冷冷点了点头，站起身伸了下胳膊，百无聊赖的挥了挥手——这是许给顾汐霏的奖励，送地上那个东西一个痛快。
“战火纷飞，一个人为何要出远门……”屋外已是黎明，太阳尚未升起，鸽灰天空死一般阴沉。
还记得初遇那阵，百里言想着索性就信了那个人——省些精气神，信错了……就罢了。
他确实信对了。
杨臻回到故里，再未见着活生生的一家老小，百里溯要他去杀了百里言，杀了崎应，或者劝退他们，又或者偷来消息也行——做多少，换几条命。
熟料杨臻翌日寻机甩开眼线，扬起三尺白绫，上吊自尽。
盯着眼线带回的一具无用尸体，百里溯忖度良久——这局他输了，输在一个情字。
回顾二十年生涯，百里溯满心厌倦，他几乎没见过父皇，儿时亦无皇兄皇弟陪伴，就连宫女阉人对他都是冷眼相看。他想着，如若有了江山，天下人都是他的子民，定不会再孤寂了吧……
百里溯想赢来一个情字，却输在一个情字。万物反复，轮回方兴。
他出神半晌，收回目光，心道：“也罢，就让我看看，何谓为情痴狂。”于是亮剑而出，斩下苍白尸首上一颗头颅。
……
对着那张熟悉面孔坐了一夜，光线早已将别苑内外照得通透。
“你等着，我这便为你、为我们讨回一个家园。”百里言合上盖子，亦是关闭一份心思，埋藏的是缱绻，自此心中只有一个“杀”字。
长纪二年正月，举国注定不能过一个好年。百里言布兵偷袭邺州，之后战战停停，多胜少败，恍惚间过去五年光景。
其间曹、羌、夷不时犯境，淳国国土不知不觉间丢了大半。
长纪七年七月，七月流火的时节。非但气温流火，传言那一夜的天空中无数扫帚星划过天宇。
而翌日，百里言十万兵马就将淳国国都重重围住。
百里溯居高临下的站在城墙上，不躲藏，不逃避：“皇兄，你终于来了。”
下方城门处悬着一样东西，细看方知是颗头颅，还是一个女人的头颅，青丝泄下，半空飘摇。徐风过处，吹开她苍白面颊，还是眉目清秀。
百里言坐在军队后方，隔着无数士兵和高处的百里溯对望，那是恨之入骨的视线，有如豺狼。
“皇兄，我不怨你，还要以德报怨，”城墙上的人还是言笑晏晏，“我这便送你一份大礼——拱手江山讨你欢。”百里溯登上城墙垛口跳下，地面兵卒纷纷举起干戈，将他刺出数十个窟窿。
城门慢慢自内开了，军队一拥而入。百里言回首望了望半壁江山，一腔血渐渐寒了。是从此无爱无恨……
……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当今圣上负手立在窗前。
自百里言称帝，又去了三年，如今他三十岁。与曹国的纷争终于勉强停歇，皇上微服出游，来到黄鹄山。
伴伴走进来，替百里言披上披风，三分笑脸，声音细而不尖：“皇上，山上风大，小心着凉。”
“嗯。”百里言点了点头，合上了窗，“你先出去吧，朕有些倦了。”
伴伴应了声是，安置皇上睡下，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沉睡片刻，百里言悠然转醒，却见床前立了一个白衣白衫的书生，嘴角噙着温软的笑。
“杨臻……”百里言拉扯住他，肌肤入手温凉。他解了那人衣衫，只觉他更瘦了——“宽衣解带”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一个吻缠绵的太久，直至心口跳脱般的疼亦不肯分开。
……只是纵是做着如此浓情蜜意之事，总抹不开百里言心中一丝异样。杨臻的面色有些苍白，他的呼吸平顺，平顺到好似不存在……
叹息一声，百里言放开他：“你是谁？”
方才还温软微笑着的人，忽然间化作一个白无常，也是白衫。
“百里言，该走了。”
“百里言？……”百里言低声的重复着，觉得这个名字竟如此陌生——是了，已经有多久，没有人叫他的全名。
年幼时，众人皆唤他皇子，现在又都喊他皇上……活了三十年，没自在活过几天。
“怎么？”
“喊我顾言吧。”话末，百里言低声说道，“免得那个人傻到忘记我的真姓……”
白无常从虚空中取出手铐脚镣，漠然回复：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万物反复，轮回方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