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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长纪元年八 ...

  •   长纪元年八月,正值中秋佳节,百里言、崎应暗中筹备数月,真正起兵。
      崎应分多路奇袭,攻势猛烈,敌军守备大多松弛,不过月余竟一举攻下包括阜县在内的整个芩州。
      粮草辎重终于得到充分补给。自此一刻起,百里言再不用小心翼翼,殚精竭虑。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合着滚滚风尘,一骑骊驹一路驰骋,正是驿使快马加鞭而来。
      来者是个阉人,下马即被恭请入堂,手中明黄诰书甚是扎眼。
      按规矩,众人理当跪下听旨,那阉人步入正堂,却见花梨太师椅上坐着两人,一为百里言,一为崎应。
      崎应非但坐着,还翘着腿,气焰可谓嚣张——造反的人,理什么规矩?
      那阉人忍气吞声的读完诰命,内容无非是要百里言即刻进京面圣。
      百里言不开口领旨,冷眼看着驿使进退两难,心说:“什么面圣,还搞这些劳什子折腾事……”难不成真当他病的是脑子,竟敢随随便便跑到宿敌的眼底下?
      “为兄身体欠安,这点皇上是知道的,此行舟车劳顿,恕难从命。皇上既然想要兄弟团聚,就让他过来吧。”
      阉人支吾半晌,哪可能给他寻着什么转圜余地?
      待到送走阉人,崎应转脸变本加厉的继续进攻迁州。百里溯绝非俎上鱼肉,当即调兵三十万反击。岂料百里言游走东方宿敌曹国,定下于国人而言数典忘祖的秘约,里应外合,又打了百里溯一个措手不及。
      迁州被打下一半,东边五座城池失守,而西南羌夷虎视眈眈、尚未动作,真正是四面楚歌,气得百里溯在御书房关闭房门破口大骂。

      塞北寒得早,眼看似就要大雪纷飞。
      崎应自打和百里言重逢,纵是休战时分,也要日日忙于操练,再来还要考量着招兵买马。
      百里言至今好在顽疾未发。据太医所言,他幼时尚且无碍,左不过体子弱些,及至二十岁发病,便是回天乏术!如今他二十二岁,许是当年雪妃药剂调的好,当真有延年益寿之效,又有谁知道能延几年?
      百里言在屋中烤着炉火,忽有兵卒来报:百里溯亲自来了。百里言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却懒惰着,没有移步的打算,临了“哎”了一声,缓住兵卒去势,道:“喊他进来聊吧,外头的地龙不如这里暖和。”
      现在还不是数九寒天,士兵们仍整日在屋外演兵操练,若不是百里言,也许此刻的大堂连地龙都不会烧。
      近月来百里言面色总是煞白,看得崎应常常担忧。加之百里言腿伤虽已好的七七八八,却难免落下点病根,遇着寒凉便隐隐的疼,遂不负崎将军好意,早早把将军府置办暖和。
      “兄长好兴致啊。”百里溯人未见形,先闻其声。三两步踏进门来,宛如回到自家,一掀袍脚,坐至百里言对面。“传闻塞北雪景也是别有一番风情,可惜我这回来得早了,皇兄近来过得可好啊?”
      一番话说来字字带笑,好似与百里言战的如火如荼的不是他,逼迫雪妃下毒害人的不是他,暗中将百里言打入地牢的也不是他。
      大约是上一个冬天,今年春节方过,淳王陡然病重,朝堂立时乱作一团。
      当年皇后殡天,暄妃——便是百里言的生母,已经蠢蠢欲动,这下宫内更加不得安生。
      暄妃一心要坐上后位,偏巧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文韬武略又怎样,注定夭折的病秧子,不提也罢。
      同样不甘寂寞的还有一位乖戾的皇子——百里溯。
      雪妃走了,百里言心系姨娘一度羸弱下去。暄妃为了病子疲于周旋,念及百里言病逝后还要百般折腾更加头疼。尔后遇着百里溯,两人一拍即合。
      母凭子贵,重要的是母贵,儿子如何,又有什么相干?
      百里溯之母炣夫人是个胆小怕事的性子,一无决断之力,二无手段关系,可怜她忠贞一世,还被当时年仅十二岁的亲儿子害死。暄妃便顺理成章的接手了炣夫人的儿子。
      难为百里溯小小年纪就晓得沆瀣一气,与暄妃暗中勾结了这些年。可拦不住皇上遵从祖宗规矩,要立嫡立长为太子。
      直至皇上病了,暄妃与百里溯寻着缝隙,将偶然出宫的百里言打晕,和一名死囚调换了身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压入了地牢。
      牢中狱卒成天困在这昏天黑地,于是残虐成性,每日不动动拳脚,浑身的经络便舒展不开般的难受。叫得百里言几次三番的几欲病发,又生生被一瓢冰水泼得血脉都好似滞了三分。
      百里溯的计划本来周密至极:宫门是太子自己走出去的,回不来也是他自己的事,然后死囚到了时辰斩首,一了百了。千算万算,竟未料及一场地动。
      一时灾民四涌,为抚民心,皇上在苟延残喘之余,下了一道赦令。如今太子无故失踪,皇帝只能倚靠次子百里溯,赦令一下,皇上拉住他吩咐灾情细要。百里溯有心让亲随在城门口挨个查探,到底忘了这几日不见,昔日养尊处优的兄长已被折磨的体无完肤。
      那般面目,也是百里言初出牢狱,有心再为自己藻饰一番。百里溯遂得以死里逃生,抱着一条捡回来的命被扔出大牢,拼尽一身气力,也只能爬至城内一户人家门口。
      那户人家以为门前多了一具尸体,当是中了邪,请来邻家神棍找了片草席裹挟着他扔至百里外的荒郊。
      漠然呆在一卷草席里,淋了一天一夜的细雨,不知何时昏睡过去的百里言终于转醒,抿了抿唇,雨水原是如此甘甜……
      “你可愿意随我一起离开这王宫?”
      当年片刻犹豫,百里言与姨娘恩断义绝,可原来苟且的活了一世,还是一枚弃子。
      这是他第一次想要这河山。
      ……
      “皇兄近来过得可好啊?”笑意再深,字字入耳,听来也是面热心冷。
      百里言悠悠举起一杯热茶送入嘴边。“你倒是自来熟的很。”
      百里溯挑眉轻笑,亦翻开一只杯子,勾过茶壶斟满一杯:“肯定是熟的,这天下都是我的,怎能不熟?”
      “天下?”百里言冷笑出了声,“北有曹国虎视眈眈,下有羌夷隔岸观火。举国尚未一统,何来的天下?”
      “你也说是隔岸观火啦,”百里溯旋转着手中瓷杯,杯不算精贵,图案倒有趣,周身绘的是独占鳌头图,白鹤单足立于鳌甲之上,任凭足下海鳌目眦尽裂,取得是常胜不败的寓意。
      指腹轻轻弹着图上海鳌和展翅仙鹤,百里溯道:“龟鹤若是不想争,渔翁哪里会得利呢?”
      说得简直对极,换作当初,若要百里言拱手让江山,让便让了,这山河从来不讨他喜欢。他半只脚迈入棺材的人,不容易得到了江山,也是心烦。但今时今日,他只想道一句:“那还不还与我?”
      相谈两厌,不欢而散。明里暗里皆是互不相让,如百里言所想,亦如百里溯所愿。都是拼着山河破碎,也要斗出个输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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