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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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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早晨,虽有稀薄的日光透着凉意,却也不曾像现在这样让他背上出了几层薄汗,湿哒哒的黏在背上让人一阵战栗。
蒋飞后面跟着垂着头的卿长安,前面站着的是虎策营军需库的头头关精明,他道:“见过大人,属下虎策营军需处的分管西鹰军的崔林福,奉命去送祭礼的英灵香。”
关精明大腹便便,未着甲胄,身后跟着三个穿着相同服制的人,手里捧着各式祭器。他斜着眼睛看着蒋飞,骂道:“你小子没听见军号?祭礼都快开始了你还没把英灵香给送到?还想不想要脑袋了!还不快去!”
蒋飞唯唯诺诺的应了声“属下知错”,捧着匣子没走几步,忽然听得关精明道:“慢着。”
“不知道大人还有何令?”
“你后面那个穿着西鹰军军服的家伙,怎么这会在这?”
蒋飞暗道不好,正欲开口解释,只听身后卿长安细声说道:“报告长官,属下是西鹰军属下李成旭校尉的亲兵,奉李校尉之命收押西鹰军第一步兵师第三旅第五排第五屯第一伍伍长刘大力,现已押送完毕。”
关精明是虎策营军需库的长官,虽是军中职位,挂的是个武职,实际上是个文职,还是他几月前花钱托关系走了兵部尚书胡蒙的后门才买来的职位。虎策营里一向是不太搭理军需库的,他对各军级别服制也不太清楚,也没打算弄清楚。
在虎策营,军需库长官不像其他营的军需库管事的那么如鱼得水,虎策营就驻扎在京畿外,军需可以说是直接归管兵部和户部,而且虎策营五军中除了东风军,那都是长老院各大家族的势力,军需分配都是朝廷斗争的决定的。关精明虽是从四品的职位,却几乎只是做个闲职,只能照着上面的命令,哪家得势自然是哪个军分的多,他按着上面办事还时时得受气。
想着祭礼将近,他懒得多想,呵斥道:“知道了,你们也跟上来吧,动作利索点,迟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大人教训的是。”
卿长安没料到关精明居然要他们同行,却又不能拒绝以免生疑,只得跟上一行人,见机行事。
走了约一刻钟,一行人眼看就走出了校场,远远能看到前方的前往崇德门集结的西鹰军的尾端正在大营正门,激起一片黄灰色的扬尘。卿长安一面飞快地在心中记住路线和周围的地形,一面计划着改在什么时候逃跑。正思索着,忽而前方有一和蒋飞服制相同的人飞奔而来,见到关精明,上气不接下气的报告说道:“大人,不好了!属下方才命人清点祭礼用的物品时发现西鹰军军旗穿了个窟窿!”
关精明一听,立即吓得腿都软了几分,军旗那是何等重要的东西!军旗是一军的魂,现在西鹰军军旗受损,若是祭礼上用了,他必然要被扣上辱军之罪和失职之罪,那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他浑身气得发抖,又有点害怕,偷偷瞟了一眼立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卿长安,红着眼睛破口大骂道:“蠢货,这样的事情怎么现在才禀报!”
那人道:“属下昨夜拿出库房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谁知——”
关精明爆喝一声“住嘴——”,像只肥猪一样抬起粗壮的大腿一脚踹上那个士兵的心口,身后捧着礼器的士兵不禁缩了缩。他又转身颤巍巍的抬起手指着蒋飞大骂:“崔林福你也是管西鹰军的,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回大人,属下不知,属下昨夜一直在库房当值,不知此事。”
关精明来不及细想,听罢气急败坏的说道:“崔林福你赶紧回军需库找一面新的西鹰军军旗!”然后又指着前来禀报的士兵呵斥道:“暂且留你一条狗命!剩下的先跟我去祭台!”
真是倒霉事一样接一样!
大军出征前朝庭斗得厉害,出征前半个月竟然换军队,害得他又得从新打点。再是祭礼的礼器平日里都放在旗纛庙里受着供奉,他三日前派人去迎祭器的时候被告知今日神谕不详,要他祭礼前半夜才准派人来迎。旗纛庙在京城北,他待人半夜出发才赶回来。
现在又遇上了军旗受损这事,真真是倒霉!何况还有个西鹰军的兵在,他能堵住军需库的嘴,却未必能堵上这位的嘴,若是传出去,他关精明一定没好果子吃!
突然面前这个自称西鹰军李校尉亲兵的小个子士兵上前一步,抬起年轻的面容,双目漆黑犹如曜石,带着点令人胆战的寒意,沉声说道:“大人,此事事关我西鹰军军旗,军旗不可辱,属下身为西鹰军一员,请求大人允许我一同前往,以免再出什么差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关精明未曾料想到眼前这个细弱小兵居然还真来了这么一出,干瞪着眼“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气急败坏的挥了挥袖子,咬牙切齿的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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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门前。
太阳完全升了上来,驱走了徘徊在晨间的秋日寒露,明晃晃的挂在天边,竟有些妖异的美感。
今天是出师的日子,虎策营的两个军都已经列队完毕,两万士兵加上民夫后勤也不过两万五。虽说是拱卫京畿的军队,但其实也就是步兵和两个兵种,连火枪营都没有。哪怕是出发后还要和驻扎在各军省兵力汇合抑不过聚集七万余兵力,相较起邺唐多年的战争史册,实在是微不足道。
孟黔挺着脊梁,四平八稳的坐在点将台前的藤椅上,一身玄色精虎纹铠甲,头戴虎口红缨盔,笔挺的身姿像一柄只待出鞘的利剑,常年的军旅生涯中他黝黑的脸庞棱角分明,剑眉斜斜入鬓不带拖沓。
他有点焦躁,眼神不住的往旁边瞥。
邺唐近三十年来都没有对外有过大战,当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
比如说刚刚从红顶琉璃钩花软轿中慢悠悠的钻出来,正斜斜倚在特意加了软垫的藤椅上,怀中尚搂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一口一个金丝蜜盏的——宁王殿下,此刻也在点将台前,面对两万大军,笑的风情万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