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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没有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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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说,要善待每一个与你擦肩而过的人,下辈子,无论爱与不爱,都不会再见了。
阳光像被水勾兑过的一个早晨,Linda在反复控诉我事先未告知她自己会舞蹈害她白白担心一场后毫无预兆的病倒了。虽说不是什么严重的大病,只是温度计显示到三十八度五度的时候,心里仍有些惴惴的担忧。
那是我第一次去Linda的家。
那甚至无法被称为一个家,陈旧的墙面斑驳,掉了漆袒露出一块块光秃秃的水泥像是溃烂又结痂的伤口一样暗哑,洗手间里水管上被氧气啃噬出一块块铜红色,地面上黏黏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气。
Linda躺在那张摇摇欲坠的小床上皱着眉头苍白着脸色不住的咳嗽,我才发现脱去羽绒服的她其实很瘦,被子盖上去几乎是平的,看不出身体的起伏。
我扶她坐起来,舀一勺药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她才舔了一下就喊着说苦耍赖不喝。
我走到厨房本想拿一些糖给她却发现小小的橱柜里除了一双碗筷几乎什么都没有。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我穿了鞋站在门口对Linda说。
“不是又去见你的艳遇帅哥吧?”
我没有回答。
“我都这样了你还‘出轨’,太没良心了!”Linda伤心的抱怨道。
“我一会儿就回来。”笑了笑,裹上大衣就匆忙跑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等我提着餐具果汁和果蔬,刚回来便听到Linda委屈的说,“没良心的总算回来了。”
我取下包,拿出果汁到厨房,倒一杯果汁走到卧室。拿了药热好,试了试温度端给她,“不烫,一口气喝了完,给你喝果汁,好吗?”
Linda看了看杯子,问,“哪来的?”
“我买的。”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的蒙上了一层水气,我赶忙说,“不至于吧,一杯果汁就感动成这样。”
Linda却并没有好转,眼泪巴巴的掉落了下来。
“别别。”我赶忙抹去她的眼泪,“不哭了,乖,把药喝了。”
她哽咽着点了点头,端过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我接过碗,将果汁递给她。
直到她喝完后,扶她躺下,帮她掖好被角,才起身离去。
“你干什么去?”生了病的Linda似乎变得很没有安全感。
“给你做饭。”我看了她一眼,笑着说。
后来那顿饭吃的格外别扭,Linda不再狼吞虎咽的只顾着自己吃,而是不停的给我夹菜,我也只能不停的夹给她。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她止住我要自己收拾,我按住她的手,“生病了,好好休息。”
转身拿起盘子进了厨房。
直到深夜,Linda的烧退下去了,我才放心回了家。
夜色浓的很深,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乌鸦一叫有点害怕。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想到Linda,她也是每一次送我到家后要独自走完这样一段夜路,可是她从来不会告诉我,没有灯的晚上,再神经大条的女孩子也会害怕。
那天夜晚,灯把路面打成褐色,看起来像一张老照片,空气里有页片泛黄的味道——是适合搁置在回忆里的画面,无论伤感与否。
世界就是这样,结果总是被先摆在眼前,理解和懂得却总是在后面。
Linda病好之后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生龙活虎,拽着我的胳膊要我请她吃饭,陪她逛街,看到英俊的男子会眼尖兴奋尖叫,一块棉花糖也会感动的泪流满面。
一周后传闻罗小柔被关在洗手间里狠狠打了一顿,当我将这个消息告诉Linda她漠不关心的只回应一句报应的时候,就知道施暴者是谁了。
放学后,我将她带到第一次吃饭的中餐馆。
“罗小柔是你打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什么?”Linda一脸茫然的问。
“为什么打她?”
“我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任性。”
啪的一声,Linda猛地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由于用力过猛茶水溅了出来,“我没有!”
“你不肯和我说实话?”我感到自己声音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你不相信我。”Linda抬起头目光直直与我对视,眼里闪过一丝倔强和愤怒。
我摇了摇头,“罗小柔是江州市市长千金,又是蒋丽的人,你这么做会惹上很多麻烦的。”
“我才不怕,敢动我我就两个一起打!”
“Linda,你怎么这么任性,和你说过多少遍,蒋丽的背景很深,她们那样的人不是你能抗衡的。”
“那样的人?”Linda突然提高了嗓音,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哪样的人,我又是什么样的人?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觉得我是下等人!”
由于Linda的冲动,四周纷纷偷来好奇的眼光。
我皱了皱眉,“Linda你坐下,别人都在看呢。”
“说到底,你和他们一样,都看不起我。”Linda冷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币,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不敢吃叶大小姐请的饭。”说罢便扬长而去。
我坐在餐厅里冷静了一会,等追出去的时候Linda已没了踪影。
我该怎么告诉她,曾经有女孩看不惯罗小柔嚣张路过骂了她几句却被砍掉一截手指,有同学不过因为争执了几句而被勒令退学。
看着车水马龙的接到,人群行色匆匆来来往往却不见那个裹着白色羽绒服的短发女孩,我真的很生气,生气她的暴烈与冲动,却又不住担心她的安危。
就在我越来越着急的寻找之时,突然看见那个白色身影出现在五米开外的街边,就在我准备冲那个身影招手时,突然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两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里出来很快将她带上了车。
我赶快用手机拍下车牌号,抬头一看,车子已经走远。
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蒋丽,我要见你,对,现在。”
嘈杂的酒吧里音响发着兽一般的怒吼,灯光比染着彩色头发的街舞男更凌乱。
我找到蒋丽的时候,她正在和一个法国男人调情,着一身低胸超短连衣裙,鞋子搭在脚上一晃一晃。
她看到我,瞥了一眼,跳下酒吧椅,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找我有事?”
“对。”
“什么事?”
“Linda被带走了,希望你救她。”
“不好意思,我不是警察,帮不了你。”她转身就要走,被我一把拉住,“蒋丽,算我求你。”
蒋丽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慢慢的抽开,“对不起,我们很熟吗?”
我吸了一口,努力压抑住内心的不安,说,“你希望我怎么样,才肯帮她?”
“求人要有个求人的姿态吧。”蒋丽轻佻的一笑,烈焰红唇像绽开的玫瑰一样妖娆。
“我该怎么做?”
“跪下。”蒋丽看着我,冷冷的说。
气氛一瞬间凝固,彼此沉默了一分钟。
我缓缓欠身,就在要跪下去的那一刻被蒋丽拉住,她眼里闪烁着怒火,一把将我拉起来,“那丫的有病啊,叫你跪你就跪!”
“你说的。”
蒋丽看着我反问,“你又什么时候听过我的?”
“现在。”
她无奈笑了一下,“那么重要吗?”
“是,她是我朋友。”我语气坚定的回答
蒋丽看着我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喂,罗小柔,你把Linda给我放了。”
电话那头,罗小柔声音无辜的否认。
蒋丽皱了皱眉头,“少他妈给我废话,就一句话,放不放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最后,我看见蒋丽嘴角轻勾的笑了一下。
合上手机,她说,“好了。”说完转身就准备走,突然又回过神来对着我一笑,说,“那个叫Linda的丫头挺幸运。”
“蒋丽。”我叫住她,“谢谢。”
她顿了一下,没有说话,朝着不远处一群正在喝酒的男人们风姿绰约地走了过去,腰肢扭摆如同水蛇一样妩媚。灯光忽明忽灭,我看着她火红的身影,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刚好遇到你,总是这么巧。
走出酒吧,外面忽然下起大雨,我失神地走在街上。
“天衣?”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男声,我打了一个激灵,回过了神,转身,在看到陆子轩的那一刻突然很想哭。
“怎么了?”他慌忙走上前,看着我充满潮湿水汽的眼睛温柔的问。
突然就很脆弱,突然就很想哭。我的泪不偏不倚砸在他的手上,他惊慌失措,伸手抚上我的脸,揽过我抱在怀里,一只手轻抚着我的头发,温柔的安慰道,“不哭了。”
我靠在他的心口,听见他起伏的心跳,慢慢的,环抱住了他,忘了矜持该怎么写。
那天却突然下起大雨,陆子轩脱下外套裹在我身上,将我的手握在他的手心里,他说,“我带你回家。”
那是第一次去陆子轩家。
那是一套冷清寂寞的单元房,犹如键盘左下方最顶端的那只只升A调的琴键,看起来孤零零的样子。屋子不大,但被布置的很精致。主人似乎有一点洁癖,喜欢浅淡干净的颜色,墙面仿佛蛋糕上的奶油一样洁白,卧室里有一面很大的书柜,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由西班牙文,法文,拉丁文等各种各样的语言组成。很多书似乎已经被翻阅过很多次,书页已被抚摸的非常柔软,却没有挝折,书页的边沿镌下优雅地圆体字,每一本书都会有一支书签。
这时他找来衣服,递给我,“先脱了吧。”
“啊?”我有一点惊讶。
陆子轩意识到自己好像说表达错误了,连忙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衣服湿了......我到外面等你。”他紧张的时候会有一点不知所措的慌张,茫然无措的样子看起来那么心疼。
换好衣服走出来,我叫他。衣服很大,袖子很长,他看着我笑了笑,帮我卷起袖子,我低头凝视他的侧脸,气氛有一点儿暧昧。
然后电话铃巧合的响起,Linda说自己已平安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