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升职路》雾江春晓

31、第三十一

　　这天晚上夜深了皇帝还派人来霜黎居唤许明珠过去侍寝。

　　这要放以前，许明珠应当得意，因为她一直把这后宫生存当做一种谋生途径，这越受宠，自然越得获得更多的生活物质，活得自在些。皇帝虽然一直让她进重华宫，却也一直在外书房，里头寝室是从没见过一个边角的，许明珠本来是猜想，皇帝应当是留着那样的地儿给他的好皇后的。当然啦，先前许明珠也够得意了的，毕竟皇帝都不许旁人进重华宫的嘛。

　　但是许明珠沐浴更衣时还是觉得十分硌应。

　　如果是被迫的还好一点，现在如果要她欢欢喜喜与别人共用一个那啥，实在有些接受不能，只有一想皇帝在这一个月内跟另一个女人欢爱过，心里就止不住的犯恶心。

　　哎，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哟。

　　她泡在宽大高深的木桶内洗浴，水里撒有玫瑰花瓣，这个闷骚的皇帝偏爱这种温煦浪漫的气味。

　　许明珠想着那个让人纠结的问题想得头痛，靠在桶边缘差点睡了过去。最后还是金姑姑把她从桶里拎了出来，用厚重的棉布巾子给她擦头发，很用力，仿佛在生她的气，边擦边说：“美人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难不成叫皇上等你到天亮，你们两个，越来越不会当差了。”

　　浅语两人无话可说，她们一直在旁劝来着，这位主子您的耳朵是摆设是吧？

　　许明珠裹着薄的月白棉布袍子进了重华宫内寝室。

　　这是重华宫西面的最里间，靠南面一面极宽大的窗子，屋子里被衾俱是用明黄色，床榻桌椅子却都是黑沉稳重的颜色。有微风从开着的窗子吹进来，吹动轻软的纱帐缓缓如水波般流动，屋内已没有明亮的灯，只远远从灯罩中透着些光亮，皇帝身着洁白软袍子，面色平静无波地坐在床榻上。

　　皇帝没有说话，却周身散发着蓄积隐忍，磅礴的气息，在流动冲撞。

　　这一刻许明珠觉得，在他面前，自己并无挣扎计算耍智谋的可能，自已的一切，还是都只能交给他的掌握。

　　她解了袍子抛开，里内只有一件裹胸，上至腋下，下到膝盖之上，紧裹着身子，她朝皇帝走过去，她看见他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在窗外摇动的树枝的流动的影子里，闪着欣赏期待的动人光彩。

　　她停下来，去将大大的窗子一扇扇慢慢关好，回过头来，她看见他眼里的笑意。

　　许明珠在心里生气一哼，伸出一支凉凉的、细细的白净食指，在皇帝胸膛轻轻一戳，皇帝笑得嘴角向旁咧去，顺着她的手指劲向下躺去。

　　许明珠将床榻上的层层帐幔一层层细心放好掖紧，密不透风，才转过身来，摸上床来。

　　皇帝忍不住笑说：“做什么掩得这么紧，怪热的。”

　　许明珠认真道：“就得捂紧实些，可不能叫人知道了，皇帝您不知道么？最近严打呢，咱们要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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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谐过后，皇帝问许明珠：“想什么呢，这小脸皱的？”

　　许明珠仰头笑笑，不想说话。

　　皇帝等了好一会，刚才欢爱时对这个小女人满满的疼爱又遭了打击，消散殆尽只剩憋闷不快，长长吐口气缓神。

　　许明珠觉察到了他身上气息瞬间由热烈变得清冷，有些害怕，抬头一看，皇帝眼中的神色也是一种深深幽暗，望不见眼底所想。

　　许明珠决定赌一把。

　　她把裹着的薄被揭开一角，盖上皇帝身上，向里拱了拱，将软软胖乎身子靠在皇帝身上，试着用委屈声音说道：“皇上还记不记得，当初臣妾给您传先皇的圣旨时，您曾答应过臣妾，许臣妾要一个赏。”

　　皇帝想了好久，才想起这个么事，他不记得自己曾答应过，不过也没关系，他的直觉是这位美人在这个时候不过提过份的要求，因而便点了点头。

　　许明珠便用委屈撒娇语气说道：“那臣妾现在就要这个赏了，皇上得答应臣妾，臣妾这会便实话实说了自己心里想法，不管臣妾说的话有没有范上，有没有逾矩，皇上您都不能因这番话而罚臣妾，若是，若是直要罚，也赏臣妾个好看的死法。”

　　皇帝像是点了点头，有些叹息意思，说道：“瞎说什么。”

　　许明珠再开口却是哽咽语调，她觉得委屈，这本该是最平常最基本的对爱人的一个要求，现在却只能这样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更为这段日子的惶恐与焦虑觉得委屈，她在有些时候无法自控地迷恋了这个男人，他却在她毫无防备又无法理解的时候让她一下子体味冷漠现实。

　　她往身旁人怀里拱了拱，又紧紧抱住，那人是冷漠无情的，她却在渴望得到他的一些怜悯的爱惜，又因明知不可能得到而绝望，心里生出的痛与恨一下子漫过头脑身子，扯得人心口钝钝地痛。

　　她再紧紧抱住身旁的人，终于说了出来：“臣妾这些日子过得好痛苦，心里好痛，每回坐在寝宫里，一想到你与别的女人在亲热，就会，心里就像被人用力捏挤一样地疼，脑子就会发怒，很想，想将你……”她抬头皇帝的脸，幽暗沉静，看不清情绪，她打算说完，他怎么处置她，都随他吧。“想将您与那位选侍一起毁了，觉得只有那样才能消除这里的痛。或者，有什么东西，能将自己一下就带着离开了这里就好了，到哪都好，只要不再听到您与别人恩爱的消息就好了。皇上，臣妾……想……不想……妄想着能霸着皇上。”

　　有灼热的眼泪止不住流出来，许明珠带着宣泄后的畅快与等死的坦然沉默了，刚才身子紧绷说话时紧抓着皇上的身子的手也放松开来，变成了有些爱恋的抚摸，反正，她这大逆不道的想法肯定是皇上不能容忍的，临死前也不用费力掩饰了吧。

　　好长一段时间的安静，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等许明珠觉察到自己这摸得都快变味了，才觉得不对劲，又从皇帝怀里用力拱出来，抬头去看皇帝脸色，却见皇帝嘴角含笑，一派温和舒服无不妥的模样，眼见自己去看他，还伸了右手来顺着她的一头长发抚下，压在她的腰际上，他的身子又紧贴上来。

　　皇帝嘴里的灼热的气息在头顶皮肤上游走，喂，这是您该有的反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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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交待陈同公公去传旨撤了内务局的管事公公吴同寿，吴同寿几番啼哭，求到了太后那里，太后派了罗姑姑来传话。皇帝很不客气，只问：“假装圣旨该当何罪？吴同寿为削减一位从六品美人的份例供给，竟敢妄言为备皇后入宫立规矩，皇后入宫的事，有他一个阉人可以说话的份？”

　　太后后来没再叫人来说反对，只说会另挑人填上。皇帝说：“不用了，朕已叫陈公公派人了。”

　　许明珠觉得，这两人的斗也太没水准了，只差当面锣对面鼓直接开战了，这，明显没有智商可言嘛。哪有一丁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暗潮涌动剑拔弩张的惊险宫斗气势啊。

　　想归想，自那天过后，许明珠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的感觉，就等着什么时候皇帝有空了来收了去。不过可能皇帝实在太忙了，好几天都没想起来，也许是她在床上还有利用价值？反正皇帝没有来催命的意思，而且显然又把她这当成了储藏室，时不时见那些小太监们蚂蚁一般挪个什么东西过来，说是皇帝赏的。

　　皇帝本人亲自降临的时候也不少，他再也不叫许明珠去她了屋子了，许明珠当然不敢有微词，皇帝自己叨叨过一回：“朕那屋子太热，他们都拘着朕，这也不许过，那也不许多，你还爱捂得那么严，流汗的可不是你。”

　　许明珠对于皇帝最后的抱怨有些掉下巴，这，不像您的风格呀。

　　晚上许明珠照样扯紧一层层蚊帐，皇帝怨道：“你说这和谐什么时候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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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问许明珠：“朕那时冷落你，你的面上那样淡然平静，如何做到的？”

　　许明珠想了想，道：“这没什么，古人云，宠辱不惊嘛。”

　　皇帝表示惊讶：“咿，你还知道宠辱不惊？”

　　许明珠道：“皇上何出此言？”

　　皇帝说：“朕看你每天就做三件事：吃喝玩。不像是有这样内涵的人。”

　　许明珠无语：“臣妾好歹是县令府的长千金。臣妾在宜州城也算是大家闺秀了吧。”

　　皇帝被她说的一愣，岔神想了一会，笑笑无语。

　　许明珠接着道：“臣妾不仅知道宠辱不惊，还知道君无戏言。”

　　皇帝一挑眉意思问她什么事。

　　许明珠道：“狩猎的时候带上臣妾啊。”

　　皇帝一笑，嗯了一声说：“到时候让人护着你先去行宫，等朕猎了东西，你就等着吃吧，放心，不会少你那口的。”

　　许明珠道：“臣妾博学，还知道一句话。”

　　皇帝好笑，问：“什么？”

　　许明珠道：“古人云嘛，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郊游。”

　　皇帝皱眉问：“是这样的么？”

　　许明珠忙道：“是的是的，您想，一群太监或是臭男人跟着您有什么意思，若是臣妾能骑马跟着您在林子里游上一游，是不是也另有风趣呢？”

　　皇帝连摇头：“不成。这不成体统。”外出围猎也算一种仪式了，不可随意轻慢。

　　许明珠又道：“那臣妾到时候就要行宫周围叫人牵马走上一圈行吗？”

　　皇帝想想点头。许明珠忙道：“那皇上，你什么时候让臣妾去学骑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