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升职路》雾江春晓

17、第十七

　　贺若煦忙收拾了进宫，皇帝半躺在床上喘气儿，朝他说道：“你帮着劝劝臻儿。”

　　贺若煦寻到了右偏殿，看见贺若臻像个木偶人一样僵僵躺着，面色灰黯，目光呆滞。

　　原来皇后听说大皇子要娶他宫女后立即大怒，皇帝的宴席都没散呢，就着人去将那丫头一板子一板子打了个奄奄一息，丢在了偏僻角落靠近北门的冷月宫中，那里暂时安置着一众染了病的宫人，只等明日天一亮，就将她们一起打发了出去听天由命。却不想大皇子回宫不见着他的小晴儿，翻天翻地找，硬是叫他问出了下落找了去，却不想那丫头一个没撑住竟在大皇子面前睁着眼闭了气，大皇子抱着人哭喊到大半夜，晕厥过去。宫人们好一会才寻来发现，急忙宣了太医来救才醒来。

　　皇后对大皇子好一番训斥，皇帝得知后很是担心，叫人抬了到清心殿来，大皇子却只是不说话，皇帝便叫来了贺若煦。

　　贺若煦叹气，见侄儿睁着双眼呆滞虚浮躺在床上，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躺在他一身旁，贺若臻只能挪了挪眼珠子来看他，眼角就一串眼泪奔了出来。

　　“你母后是为你好，想想吕后与戚姬，想想李世民玄武门诛杀李建成与李元吉，还有宋太祖的斧声烛影，今天这事，实在不算什么。生在帝王家的男子，这些必须你懂得看开。”

　　贺若臻没等他说就闭了眼睡去，贺若煦也不多说话了。

　　早起时贺若臻便先醒了，望着窗外不知想什么，贺若煦拍他，贺若臻回过头来笑了笑，还是没有说话。

　　贺若煦便去前头与大臣们商量处理政事。将近午时，贺若煦还在前头跟几个大臣议事时，却听见一太监急急忙哭抢着回来，看见他便一抢地大哭道：“大皇子没了。”

　　贺若煦担心听错，提起他的衣领子问：“你说什么？”

　　太监又哭号着将话说了一遍，并号哭着说了一遍，还说皇帝请王爷前去交待办大皇子的后事，身后大臣们早放开嗓子号哭起来，贺若煦一边疾走着往清心殿来，一边问：“怎么回事？”

　　太监一路踉跄着一边回：“皇后在膳养居责打一位宫女，叫大皇子看见了，大皇子吓得当惨摔到下地去，回头醒来，借口将宫人都支开了，然后……然后……。”

　　皇后一见贺若煦，就扑过来，像癫狂一般，嘶声竭力吼问他：“是你是不是？你这些日子处心积虑教坏臻儿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怎么会没有手段，你一步一步算计着今天，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你……，来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贺若煦不动，不知如何回答，皇帝吩咐老李公公带人拉开了皇后，喝令人制住昏沌的皇后。皇后愈加发狂，一径与扭着她的宫人们撕打挣扎，直至昏了过去。

　　太后也在旁号淘的哭。
　　贺若煦一直没有什么反应，木偶一般一动不动任凭人拉扯，半跪在大皇子面前，如深冬置身于下过雪粒刮后大风后的谷场，清清寒白茫茫一片，荒凉空荡寒冷袭人。

　　皇帝叫人抬着他回了清心殿正殿内，一路面色平静，看不出一丝哀伤，依旧吃完药，挣扎着坐了起来，自己动手写了两幅手卷，一幅交给了老李公公，说道：“再带上瓶药，一同交予明珠那丫头，就说朕替皇后向她致谦，叫她好好养伤。”

　　老李公公不敢走开，他觉得皇帝这时候是迷糊了，生怕皇帝也想不开出了事，因而不肯走，只道：“他一宫女，皇后打她，想也是她当差出了错，打两板子便打了，何况还……何况还叫大皇子的撞见了，”

　　皇帝却道：“公公自小抚养朕，还不了解朕，只管去吧，这是件要紧事。”

　　另一幅自已放在了枕下。另叫人宣了皇后到前来。

　　皇后这会到了皇帝面前，才渐渐安静下来一些，眼中戾气却不减，直直盯着皇上，怨恨明显。皇上脸色苍灰，容颜冷竣，哀恸之外，神色从未有过的漠然直接，看得几近疯狂暴怒狂躁的皇后心边上开始发寒，人也安静下来，只听皇帝平淡无波语调在说：“臻儿之死，阿煦有责，朕也有责，然后，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有你这么位母后！”

　　皇后不可思议抬头，不觉怒目睁大想要反驳。皇帝不理他，接着说：“他性子温软，你从不引导体恤，他身体瘦弱，你完全不顾只迫着他日夜读书，他易予人情深又极脆弱，你不顾他的感受，生硬残忍断隔他心中至爱。他品软良善，你却硬要让他看见他母亲的血腥凶狠。你的心思完全没真正在他身上，你从不正确教导他，只紧紧执着于你自己的目标，也强硬教他贴合你的行为，你的目标是什么？不就是太子之位，这个皇位？你从来没想过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也从来没想过朕的心里在想什么。”

　　“朕想什么，朕想了你一辈子干的那些事。”皇后愕然，皇帝自嘲冷笑。

　　“咱们大婚之初，你是那样明亮热烈，朕记得那时，有臣民进献了一幅织雨凤凰花图，朕还笑说，朕的皇后便如这凤凰花一样的艳丽似火又不失青松之姿。然而，这些年你做了多少事，你自己想想。朕却事事顺着你的心意，只望着能抚顺一些你的狠辣。原以为你会有所收敛，谁知你竟完全不知悔改。”

　　“蜜妃无辜，那时你我年轻，日日争吵，只不过她本性温软，我便去她那多些，你却害死了她和她肚里的孩儿。”

　　“不止蜜儿，这后宫中多少嫔妃，你扪心自问。”

　　“阿煦无辜，祖母曾有言，父皇的皇位将来依旧归还阿煦，你着人四处传言他命定此生无子传后，我赐他侍妾，待她们怀了孕，你就一个个想着法子除去。你以为这些事旁人都不知么？”

　　“你可知我心中作何想，我深情所钟之人，竟然是如此人间恶魔。”皇帝闭眼痛心摇头。

　　皇后神色发呆，又有些慌乱，她自许聪明，深谙人心，这后宫中，甚至前朝臣工，揣的什么心思，她那个不是清清楚楚，却独独不知，自已身边人是个什么心思！

　　皇帝缓了一缓，伸手过来，拉住皇后的，宠爱地接着说：“只是臻儿痴情，朕何尝不是，无论你的做为如何叫朕寒心，朕都爱你。”

　　“朕也时日无多，这是朕的传位遗书，朕死后你再打开。放心，朕会给你安排好，你要知道，便是朕不在了，你也能安安稳稳，尊贵无忧活下去，知道么？你若再莽撞行事，谁会护着你。”

　　皇上说得哀伤，皇后也无言，任凭他的双手轻轻在自已头上轻轻抚着。

　　“陪朕好好呆会，明早我们一起去送臻儿。”

　　皇后温顺，睡去，早上醒来，握着一只手已成冰凉。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朝野震惊。宫中后妃前朝臣民们齐齐恸哭，哀声震天。

　　然而很快便有臣子们开始商量起国不可一日无君要快快立个新君的问题来。因为皇帝去得急，没有留下旨意来，臣子们很快便分出三个意见来，一方议立摄政王贺若煦，一方拥立三皇子贺若郅，另一方提议皇帝亲弟先皇帝之子陈王贺若熙。

　　太后兄弟国舅宋阔自然是拥立三皇子主力军，丞相王居仪力推摄政王，事情一天之内突变，皇后的父亲国丈大人武子瑜完全没料到，多年等待计划落空，现在愤愤然得很，也无力推举旁人，只一味不说话。

　　臣子中没有力挽狂澜的能臣，事情自然没有随几个臣子争执商定下来，便在这时，老李公公向皇后托出了遗诏，遗诏传皇位于贺若煦，并嘱他善待三皇子和皇后及后宫众位嫔妃，言词肯切，托孤之情十分真切。

　　皇后边哭边道：“这便是你给我安排好的安稳日子。”说完将黄绢在灯罩上点火烧了，一面命人传话叫国丈武子瑜进宫。

　　武子瑜进宫后，皇后吩咐道：“父亲想办法，与人传话去给陈王贺若熙，让他过继陈王四王子贺若臹在皇帝名下，将来择日登基称帝。”武子瑜应着去了。

　　贺若煦久在禁宫不出，骆九宾在外探得陈王动静，心里着急，只得想了法子进宫来，将事情急忙与贺若煦说了，却听晋王摄政王说：“让他来吧，他当总比三皇子好些。”

　　骆几宾气道：“王爷您说什么话？这么多年的忍耐与谋划，这关键时候……”

　　贺若煦道：“以本王手上兵力，他也动不得我。本王不爱做那称孤道寡之人，便依旧做个得力辅臣便好。”

作者有话说

　　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