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夜白残

43、第四十二节

　　薛天胜一行人在两日后抵达御剑山庄，阙雪月心中曾想到过的所有剑拔弩张的画面都没有出现，其乐融融的氛围几乎要让她以为背地里那些暗潮汹涌的谋算和杀机都是她的想象。作为半个局外人，她实在打从心底里佩服起司马青玉、魔影和薛天胜的伪装。
　　这日，阙雪月不想再待在前厅听一群人口不对心地对话，于是拉着戚凤璇去南厢找薛灵霜。
　　“姐，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我发现薛灵霜不像原先以为的那样心狠手辣，其实她待人很热情，是个做事爽快干脆的女子。”戚凤璇道出她的感觉。
　　阙雪月没有否认：“没错。凤璇，再过几日，你该叫她嫂子了。”
　　“对噢！”戚凤璇恍然。
　　“一直没听你说过，你对这桩婚事有什么看法？”
　　戚凤璇想了想：“他们看起来很般配。虽然我知道他们会成亲一定有某些特别的原因，但是我觉得事情就应该是这样的，他们应该在一起。”
　　阙雪月暗笑了两声，没料到戚凤璇竟是这样的想法，魔影若是听了该乐坏了。
　　“姐，你不这样觉得么？”
　　“我也觉得挺好的。”
　　到了南厢，薛灵霜正巧在门口：“雪月，凤璇，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一群大男人无趣得很，所以我和凤璇来找霜姐说说话。”
　　“我也闷得很，快进来。”薛灵霜笑意盈盈。
　　“薛小姐。”侍女出现在南厢。
　　薛灵霜顿住脚步问道：“什么事？”
　　“嫁衣裁好了，请姑娘试试合不合身，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
　　薛灵霜点点头，让侍女进屋，拉过阙雪月和戚凤璇：“正好你们俩在，帮我一块儿看看。”
　　“好。”
　　当薛灵霜在侍女的伺候下换好嫁衣重新出现时，阙雪月和戚凤璇不由地惊叹。火红的绸缎光泽鲜明，长长的软纱添了抹柔和与梦幻，薛灵霜此刻看起来不似往日般艳烈，到多了几分娇媚。
　　“你们怎么都这副表情？不好看么？”
　　“不是，是霜姐美得让我们说不出话来了。”阙雪月笑着回答。
　　薛灵霜推了推阙雪月：“你这丫头怎么也学会贫嘴了？！”
　　“才不是，霜姐，噢，不对，是嫂子，雪月姐姐说的可是实话，我敢保证我哥见了你，一定连怎么眨眼都忘了！”戚凤璇夸张地形容。
　　薛灵霜因为“嫂子”两个字一下子红了脸：“凤璇你别乱说，我还不是呢！”
　　“哎呀，不差这么两天嘛！”
　　如瀑的青丝遮住薛灵霜半边脸颊，她启唇似想要说些什么，却到底没有说出口。
　　“薛小姐，这嫁衣很合身，您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侍女恭敬地询问。
　　薛灵霜摇了摇头：“这样就好了，麻烦你们了。”
　　薛灵霜换下嫁衣，侍女们收拾了房间静静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三个女子。她们刚坐下，门外就有人唤道：“戚小姐在吗？”
　　戚凤璇走到门前：“找我何事？”
　　“落羽公子请您过去一趟。”
　　戚凤璇无奈踏出厢房：“你们聊，我过去看看。”
　　薛灵霜和阙雪月点点头，戚凤璇便跟着下人离开了。回到屋里，阙雪月拿出一只锦盒递给薛灵霜。
　　“霜姐，我没什么准备，这个送给你，恭喜你成亲。”
　　薛灵霜打开锦盒，面露惊讶：“这是秦姨的耳坠！”
　　阙雪月对于薛灵霜如此的反应有些诧异，但仍是轻轻颔首：“嗯，是师父给我的。”
　　“这是秦姨给你的，我不能收。”
　　“我听灵风说，你们小时候家师很疼爱你们，我想她知道以后会很开心的。”阙雪月笑着解释。
　　薛灵霜面露犹疑，思量片刻才道：“雪月，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们就挑明说好了。我知道你去御剑山庄不是为了围剿黑水门，你的目的是龙吟凤舞。”
　　阙雪月闻言呼吸几乎凝滞。
　　“你不用担心，我若要阻止你，那日便不会从剑冢里救了你。”薛灵霜挑破玄机。
　　阙雪月更是听懵了：“那天夜里是你？”
　　“对。是我。”
　　“你的声音？”
　　“小把戏，没什么。你要龙吟凤舞我无所谓，甚至可以帮你。我和落羽的婚事也不过是个幌子。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让我自己和小风可以脱离我爹的掌控，不再帮他为患武林。所以，只要不是我爹的人，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想要什么，我都不在乎。”薛灵霜淡然地解释。
　　阙雪月仍是处在震惊之中：“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知道小风很喜欢你，我不指望你会回应他，更不期待你们会有美满的结果，我只求你无论如何不要伤害他。”薛灵霜眼里盈满心疼，“我不清楚和落羽成亲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事情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一点把握也没有，我唯一能求的就只有这个了。”
　　阙雪月看出薛灵霜此刻的恳求和脆弱，她本不该答应的，深陷于阴谋算计之中的他们，谁能保证不彼此伤害呢？可她不忍心拒绝薛灵霜这个做姐姐的一片忧心，甚至在心底，她渴望着有人亦如此呵护着她。沉默片刻，阙雪月拉起薛灵霜的手，扬起淡淡的微笑，安抚道：“我答应你。”
　　薛灵霜闻言笑了，笑得如释重负：“谢谢你，雪月。”
　　“霜姐，你别总是为灵风着想，有时候也该多替自己打算打算。”
　　薛灵霜扯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就我这炼蛊炼得已残破的身子还有什么好打算的？”
　　“霜姐！”阙雪月不禁怜惜起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子。
　　“况且，你还不知道吧？”薛灵霜问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夹杂着无限的哀怨、鄙夷和凄凉。
　　阙雪月没领会她的意思：“知道什么？”
　　“云水阁。云水阁是我一手创立的。”薛灵霜目光忽然变得凌厉而怨毒。
　　阙雪月没料到薛灵霜连这个都在她面前承认，面露惊疑。
　　薛灵霜并不在意阙雪月的反应，径自道：“这些年，我杀人无算，满手血腥，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替自己打算？”
　　阙雪月望着自弃一般的薛灵霜安慰的话不自觉地脱口而出：“霜姐，我猜得到你建立云水阁的原因，你是迫不得已。”她想起魔影，又继续道，“这江湖虽然人心难测，但事情不会总那么糟的。”
　　“难道还会有什么转机吗？”
　　“或许落羽公子就是啊。”
　　“落羽？”薛灵霜陷入思索，良久之后才道，“他什么都知道，怎么会是转机呢？”
　　“他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愿意娶你不是吗？”阙雪月想要点醒她。
　　薛灵霜迷茫了：“是啊，可是为什么呢？他堂堂落羽宫宫主，何必陪我演这场戏？他究竟有什么目的？说真的，他的一切都神神秘秘的，我一点也不明白。”
　　“霜姐，你别慌。事已至此，不如走下去看看啊！当局者迷，在我这个旁观者看来，落羽公子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想灵风也是这么认为的，否则他不会如此积极地替你筹备婚事。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