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夜白残

36、第三十五节 薛灵风有片

　　薛灵风有片刻的怔忪，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他小心地将雪海棠簪入阙雪月耳后的发髻里，然后才重新看向阙雪月的脸不紧不慢道：“是。阙姑娘不是早就知道了？”
　　阙雪月嫣然一笑：“你喜欢我什么？我们相识不过数月。”
　　“如果我说，你于我而言就像是相知二十多年的故人，你一定不会相信的。”
　　阙雪月又笑起来：“这一点你到是很了解。”
　　“所以，我不想解释。”薛灵风一瞬不瞬地凝着阙雪月，“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
　　“就这样？”
　　“就这样。”
　　阙雪月收回自己的目光望向别处，像在思索什么。半晌她才出声：“薛灵风，喜欢上我是要付出代价的。”是威胁也是劝诫。
　　“甘之如饴。”薛灵风只用了四个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阙雪月回眸看向薛灵风，不禁莞尔。薛灵风啊薛灵风，怎的这般痴傻呢？是真的让人动心呵！可喜欢我，你过往的人生从此便要和你告别了，江湖杀戮腥风血雨你再也无法躲避，而我和你这条路，走下去或许也只是一片怆然。你真的了解真的甘之如饴吗？
　　“雪月？”
　　阙雪月意识到他口中称呼的改变却没有出言阻止，而是轻轻应声。
　　薛灵风不想逼着阙雪月做选择，他愿意等，于是主动转变了话题：“一直都忘了问你，洛辰大哥还好么？”
　　阙雪月恍惚：“洛辰大哥？”
　　薛灵风扬眉：“嗯。”
　　阙雪月心里隐约觉得不对，但又没办法蒙混过去：“那是谁？”
　　“你不知道洛辰大哥？”
　　阙雪月摇头。
　　“怎么可能？你是秦姨的徒弟，怎么会不认识洛辰大哥？”
　　“他究竟是谁？”他说的难道是魔影？阙雪月在心里叫糟，她忘记问魔影的真名。
　　薛灵风面露疑惑：“洛辰大哥是秦姨的儿子。你没见过他？”
　　“你是说他呀！”阙雪月装作了然地应答。
　　薛灵风不解。
　　阙雪月笑了笑，不露痕迹地编起故事：“师父确实有个儿子，可他不叫洛辰。”
　　“什么？”
　　阙雪月咬着唇：“师父可能是怕他再卷入江湖事，所以替他改了名吧。师父没提过，我也不清楚。”
　　薛灵风点头：“我明白。那他还好么？”
　　“他很好，不过其他的师父不允许说。”
　　“我了解。”薛灵风体贴道。
　　“你对我师父很熟悉？”
　　薛灵风颔首：“你也知道的，你师父和我爹师承同门。小时候，我娘身子弱，秦姨总照顾我，所以跟她很亲。樊大哥长我好几岁，经常带着我玩。可惜，后来君家没了，秦姨和樊大哥也走了。”
　　“君家？你是说二十年前被灭门的君家？”阙雪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愁绪。
　　“嗯。秦姨应该有告诉过你吧？”
　　阙雪月摇头否认：“君家的事我都是听樊大哥说的，师父她从来不提。”
　　薛灵风眸光里染上一层哀伤：“也难怪。秦姨和华姨感情比亲姐妹都好，华姨一家就那么没了，她很难看得开吧。”
　　阙雪月不知如何回应，只好问些其他的：“你小时候和君家的人也常往来？”
　　“是啊。其实和君家往来更多。每年冬天君叔叔都会带着大家去漠北看雪。虽然印象不那么清晰了，但我记得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薛灵风回想着遥远的年岁，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阙雪月看着他，心里生出一丝羡慕甚至嫉妒。即使后来再苦再难又如何，至少他有一段那么幸福的时光。可自己年少的岁月究竟在哪里？
　　薛灵风见阙雪月出神，连忙唤道：“怎么了，雪月？”
　　阙雪月收起思绪：“没什么。”
　　“真的没事？”
　　阙雪月柔柔地弯起唇角：“真的。”
　　薛灵风这才相信，又道：“你还记得那首漠北的民谣吧？就是君叔叔教我的。”
　　阙雪月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连她自己都说不上原因：“那其他人呢？”
　　“华姨是个快人快语利落潇洒的侠女，她经常会跟我说各种药草的事情，但我都记不起了。至于君大哥，他很风趣幽默，爱捉弄人，比起印象中沉稳不爱说话的樊大哥，我更喜欢君大哥一些。还有……”薛灵风忽然就不说了。
　　“还有什么？”
　　薛灵风想了又想，原本要说的话还是被逼了回去，他跳过不知该如何言说的段落，说起了别的：“你知道么？那时候我姐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她小时候很开朗很爱笑，喜欢跟人撒娇。若不是为了我，她也不会……”他再次噤声。
　　“那不是你的错，不能怪你。”阙雪月出言安抚。
　　薛灵风还是不说话。
　　“霜姐之所以一路护着你，就是希望你能躲过纷争活得自在。你若是一直自责，霜姐心里也不会好过的，你岂非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薛灵风望着阙雪月，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之后，他才启唇：“你说的没错。可是她是我姐，我没办法看着她受苦还觉得理所当然。她在做什么，我不是一无所知。有两回，她带着很重的伤回家，我……本来都是我该受的。”
　　阙雪月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正犹豫时，薛灵风却恍然清醒过来：“对不起，说好是来赏雪散心的，到成了我给你添堵。”
　　“不会。”
　　“雪月，你不觉得我很糟糕么？”薛灵风眼里闪过窘迫和狼狈。
　　阙雪月闻言噗嗤笑开：“如果觉得你很糟糕的话，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薛灵风一愣，随即也漾开笑容。
　　俩人相视而笑，仿佛时光冰封在了这漫天白雪之中，永不更迭。

　　青玉苑东厢

　　“妖男！妖男！”
　　伴随着清脆而急促的叫唤，戚凤璇推门而入。
　　被吵醒的魔影自榻上惊坐而起，瞥见焦急的戚凤璇，一时怒火中烧：“戚凤璇，你一个姑娘家的能不能有点姑娘家的样子？一大清早就往一大男人房里闯，连门都不敲，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矜持啊？还有，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嚷嚷着乱叫什么呀？！”
　　戚凤璇知道自己理亏，只好努了努嘴，轻手关上房门。
　　魔影懒得再多说什么，昨个折腾了大半夜，他根本还没睡饱：“你跑来我这儿究竟要干什么？”
　　“我姐呢？”戚凤璇伸手要人。
　　“雪月？”魔影不明就里。
　　“对啊！”
　　“你问我要人？她不是应该在你们西厢睡着么？”
　　“她要是在西厢，我还来这儿干嘛？昨天晚上她说要找你，后来我睡着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去的，还是根本没回去。反正刚才去她房里，她不在。”
　　“你确定？”魔影蹙眉。
　　戚凤璇气恼：“我已经找过一圈了，她真的不在！”
　　魔影这下终于清醒了：“你去外面等我，我马上来。”
　　戚凤璇见他听进去了也就听话地在外面等着。待魔影穿戴整齐打算和戚凤璇去找人时，阙雪月和薛灵风正好迎面走来。俩人脚步轻快，一路说着话，神色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