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夜白残

35、第三十四节 “洛辰！洛

　　“洛辰！洛辰！”
　　薛灵霜猛然间从梦中醒来，她喘着气望着一室的清冷才发现不过是个梦。可薛灵霜知道，适才的一切，是梦，亦不是梦。人也好，承诺也好，那都是她年少时曾经真实拥有过的，只是后来都失去了。那些人事都已离开她太远了，远到变成了夜里的梦境，遥不可及，再也无法触碰。
　　薛灵霜坐在榻上苦笑，心里一阵悲戚。她看了看窗外，天已有些蒙蒙亮。这一夜，她睡得不错，至少是在一个好梦里醒来，落羽的药还真是有些效果。想到落羽，薛灵霜忽然有些恍惚，总觉得梦里那双好看的眼眸和落羽那双妖冶的眼眸，好像。
　　薛灵霜摇了摇头，立刻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她离开床榻，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外天地一白。她不自觉地轻笑，原来江南的雪也能这样美。正想着，薛灵风就从隔壁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小风！”薛灵霜唤住弟弟。
　　薛灵风一惊：“姐？”
　　“这么早就醒了？”
　　“嗯。姐也很早啊！”
　　“我是早惯的，你呢？”
　　薛灵风想了想，知道不说实话过不了姐姐这一关，只好老实交代：“我约了阙姑娘去赏雪。”
　　薛灵霜一听，挑了挑眉，揶揄道：“阙姑娘啊？噢！”她刻意拖长尾音，“既是约好的还不快去？让人等久了可不好。”
　　薛灵风以为姐姐会为难他，没想到竟是催他赴约。
　　“还傻在这儿做什么？”
　　“那我过去了。”
　　薛灵霜摆手让他快走，薛灵风便转身离开了东厢。薛灵霜看着薛灵风渐行渐远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薛灵风到西厢门廊时，阙雪月已等在那儿了。一如往常的清淡，霜白色裙衫，不同的是她今天披着海棠红的斗篷，颊上抹了同色的胭脂，冷傲中愈显娇艳。听见脚步声，她姗然回眸，望着走近的薛灵风，唇角噙着微微的笑意。薛灵风一瞬间就沦陷在了阙雪月冷艳的笑颜里，想靠近又不敢再移步。
　　“早安，薛公子！”阙雪月心里有一丝捉弄的快感，她是故意等在门口的，收效甚佳，她颇为满意。
　　薛灵风轻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失神：“早安！这颜色很适合你。”
　　阙雪月还是扬着淡笑：“谢谢！”
　　薛灵风艰难地移开自己的目光：“那我们走吧？”
　　“薛公子打算带我去哪儿？”
　　薛灵风挑眉：“去了就知道。”
　　阙雪月没有再问，安静地跟着薛灵风去青玉苑的马厩挑了一批马，而后两人策马而去。雪还在下着，路旁落雪悉悉索索地从树梢上落下，寂静的天地间，唯有哒哒的马蹄和两行清晰的脚印。原先林荫遮罩的小路尽头，视野倏然开阔，除了不远处的崖壁，放眼望去皆是被雪覆盖的旷野。
　　薛灵风勒住缰绳，看向身旁的阙雪月：“我们到了。”
　　“这是哪儿？”
　　薛灵风指了指前方的崖壁：“看见那面崖壁了么？翻过去就是鸳鸯湖。”
　　阙雪月顿时诧异，没想到竟是鸳鸯湖的背面。这一正一反，加之落了雪，真是天壤之别，她笑问：“你怎会知道有这样的地方？”
　　薛灵风低眉浅笑：“无可奉告。”
　　阙雪月见他不说亦不深究，她下了马，走进那一片广阔的白雪天地。薛灵风跟着下马却没急着朝前走。他就站在原地，望着阙雪月一步一步走远，苍茫之间的那一抹红宛似一滴血印在他的心尖上。阙雪月全无察觉，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着，印象中，她从没见过如此纯净的雪景。她伸手接住鹅毛般轻盈的雪花，看着她们融化，然后开心地笑起来。她觉得这一刻美妙极了，心仿佛被白雪洗净，纤尘不染，没有流血杀戮，没有阴谋算计，轻得几乎要飘起来。她不自觉地弯起红唇，多年来头一回毫无芥蒂和顾忌地笑起来。她一面笑着，一面轻轻地回过头，海棠红的斗篷拖在雪地里，随着她的转身飞舞起好看的弧度，雪花也跟着飞扬起来。
　　薛灵风远远地看着，没有漏掉一丝一毫，阙雪月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他恍然间又想起了他的幼年岁月，想起那个娃娃一般精致可爱的女孩。明明是冷冽而艳绝的，可他却觉得此刻的阙雪月比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更灵动热烈几分。他带着些许自嘲的笑意甩了甩头，真的是陷进去了。
　　“薛灵风，你傻站着做什么？”
　　阙雪月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震的薛灵风不得不打断自己的思绪，迈步走向阙雪月。
　　“你好像很开心？”
　　阙雪月的笑容没有间断：“你带我来看雪，不就是为了让我开心的么？”
　　薛灵风点点头：“想不想看看更美的？”
　　“嗯？”
　　薛灵风不言不语，将手伸至阙雪月面前。阙雪月睨了薛灵风一眼，并未犹豫，便将自己的手放入薛灵风的掌心。薛灵风握紧阙雪月的手，一眨眼间，俩人已远离地面。风声在阙雪月的耳畔呼啸，但她不觉得冷，反而感到惊奇。白色的大地迅速的后退，地面上的一切愈来愈渺小，直到她忽又察觉自己的双脚落在了实处。
　　薛灵风看着阙雪月惊疑不定的神态一阵低笑：“轻功总是用来追人或者逃跑岂非可惜了？”他拉着阙雪月的手又走了两步，“你瞧！”
　　阙雪月顺着薛灵风的目光看去，刹那间就愣住了。原来薛灵风已带着她来到了崖壁之上，雪中的鸳鸯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她尽收眼底。一夜之间，湖面已结了冰，靠近湖岸的水面覆了雪，冰棱一串一串的坠在崖壁上，像是这大地上结了霜的眼泪。
　　“你在这等我，一下就好。”
　　薛灵风不知是看见了什么，一转身就落到另一侧的崖壁上，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朵花，一朵和阙雪月的斗篷同样颜色的花。
　　薛灵风显得很高兴，把花递给阙雪月：“没想到江南竟也开得出雪海棠。和你今天的衣服很相配，送给你。”
　　阙雪月亦没料到这极寒之地才开得出的名贵雪海棠居然开到了江南来，但她却没有收下。
　　“不过是一朵雪海棠，阙姑娘你都不肯赏脸收下么？”
　　阙雪月凝着薛灵风，良久之后终于问道：“薛灵风，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