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夜白残

34、第三十三节 魔影言罢径

　　魔影言罢径自向屋外走去，门一推开，屋外竟是漫天飞雪。他勾了勾唇角，在门边回过身，笑得妖邪一般：“薛大小姐，忘了告诉你，刚刚你吃下的是安眠散，专门催眠蛊虫用的。三个月内你都不能再用姹紫嫣红了。”他顿了顿，无视薛灵霜眼里的狂怒，柔声道：“下雪了，夜里别着凉。至于我和你是不是素昧平生，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话音一落人便消失了，独留薛灵霜在屋里忍着满腔的愤懑无处发泄。蛊虫确实已被催眠不再作乱，薛灵霜靠在床头觉得舒服了许多。但她已经无力去理清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落羽公子离开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素昧平生那又是什么？她并不记得自己和落羽宫曾经有过交集，只是记起先前几次和落羽公子接触时自己失控的反应心里不自觉地发寒。她不敢深究，却又不得不去想，翻来覆去终究抵不过疲惫渐渐睡着了。
　　魔影回到自己的厢房，一抬眼发现玉影竟还没走：“你怎么还在这儿？”
　　“雪月来过了。”玉影脸色不佳。
　　魔影了然：“都跟她说了？”
　　玉影颔首。
　　“你看起来不太好。”
　　“龙吟凤舞我还是不想让她插手。”
　　“我也不希望她卷进来，但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我再想想。”
　　“东西不给她先拖着吧。”
　　“嗯，也只能这样。”玉影看魔影脸色也不怎么好：“你那边如何？”
　　魔影摇了摇头：“薛灵霜受伤了。”
　　“怎么又受伤了？”
　　“你知道她练的是什么蛊毒么？”
　　“只晓得是南疆的。”
　　魔影深吸一口气：“是姹紫嫣红，南疆巫族最烈的蛊毒，只传男不传女。因为没有人受得住原蛊的侵蚀，姹紫嫣红已经很久没有在江湖中出现了。莫说薛灵霜，就算是你我，都未必制得住姹紫嫣红的原蛊。”
　　玉影听到这儿拧了眉：“那她现在怎样？”
　　“她不顾自己是女子强行练蛊已经犯了大忌，再加上这些年伤病不断，如今蛊虫反噬，她现在的身子不堪一击。”魔影光是想都觉得心惊。
　　“没办法解蛊么？”
　　魔影叹息：“目前唯一的办法是废了她的武功，但这不可能，她不会同意，现在也不是时候。我暂时催眠了她体内的蛊虫，但是管不了多久。”
　　“魔影……”
　　“我不会让她死的。”
　　望着魔影眼里的坚决，玉影微微一愣：“你……”
　　“我不想让事情变得太复杂，也不想有太多牵绊，可是越是知道她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我越是没办法袖手旁观，我……”有些话魔影不敢再说下去。
　　玉影拍了拍魔影的肩，没有说什么，他们之间已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魔影仰头叹道：“终归是我负了她，不然她不会变成这样。”
　　“不关你的事，当年就算你去寻她也不过是一场空。”
　　“寻不到和没有去寻是两回事。我是根本就没有去寻她。我答应过待她及笄就娶她过门的，结果呢，我让她一等十五年！”魔影心里隐藏多时的伤口再一次被扯开，刹那间血流成河。二十年来，除了母亲的过世之外，这是另一件他不能原谅自己的事情。
　　玉影扯住情绪有些失控的魔影：“你冷静点，当年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她不会怨你的。”
　　魔影讽笑：“怎么会不怨呢？她最苦的时候我都不在她身边，她怎么能不怨不恨呢？”
　　玉影低吼：“洛辰，你好好分辩清楚，你现在对她究竟是同情愧疚还是一如当年，你要分清楚！”
　　语罢，屋里一片沉寂，魔影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东西能够一如当年了，”魔影哑着声，转身看向玉影，“但对她，我还是原来那个我。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会建渊山雪谷吗？那是我许诺她的。”
　　玉影闻言心下了然，点了点头走到门边又停下：“你想明白了就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帮你的。”
　　魔影闻言笑了起来，随即摆了摆手。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东厢房里，沉睡中的薛灵霜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遥远却又很清晰的梦。
　　“霜儿！”一身华服相貌俊美的男孩从远处飞奔而来。
　　小女孩坐在树下瞥了男孩一眼，不理不睬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男孩走近贴在女孩身旁又唤了一声：“霜儿。”
　　“走开啦！”女孩似乎很不高兴，伸手把男孩推开。
　　男孩赖着不走：“生气了，霜儿？”
　　女孩不说话。
　　男孩叹了口气，靠着女孩坐下来：“对不起啦，霜儿。我知道我答应过要陪你去看灯会的，但是爹娘临时决定带我去漠北，我来不及赶回来嘛。别气了，我这不是来赔罪了吗？你看！”说罢，男孩打了个响哨，不远处跑来一只灵巧的小白狐。
　　小白狐跃进女孩的怀抱，女孩瞪大了眼睛一下子绽开了笑颜：“哇！好漂亮！”
　　“喜欢吗？”男孩小心翼翼地询问。
　　女孩又瞥了男孩一眼，嘟着嘴：“哼！”
　　“霜儿，消气了，好不好？”
　　女孩忍着笑意：“本小姐才懒得跟你计较呢！”
　　男孩明白已经雨过天晴，于是笑了笑，靠在树干上望着一旁的女孩幽幽地道：“我们要是能立刻长大就好了。”
　　“为什么要长大？”女孩抱着小白狐玩得不亦乐乎。
　　男孩依旧看着女孩，目光柔和：“因为长大了我就可以把霜儿娶回家，天天见到霜儿了啊！”
　　“樊洛辰！谁要给你娶回家啊？你少臭美！”女孩脸皮薄被逗得害羞起来，但又不想让男孩看出来就凶巴巴地乱吼。
　　男孩了然地勾唇：“霜儿，是你答应将来要做我的新娘的，你可不能耍赖。”
　　“人家才没有！”女孩赖皮。
　　男孩也不恼，到是在一旁笑起来，女孩的别扭和羞怯简直可爱极了，让他挪不开眼。
　　隔了好一会儿，男孩轻唤：“霜儿？”
　　“干嘛啦？”女孩不耐。
　　男孩伸手拉住女孩的胳膊，让她半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看着我，霜儿。”
　　“嗯？”女孩缓缓抬起头，脸上有丝丝红晕，不太明白男孩的用意。
　　“霜儿，待你及笄，我便来迎娶你可好？”男孩很是认真，眼眸里有着不属于他的年纪该有的沉稳和坚决。
　　女孩迷失在男孩好看的双眸里不懂该如何应答：“我不知道。”
　　“霜儿，说好！”男孩逼迫。
　　女孩不松口。
　　男孩轻皱眉头，把声音放得更温柔：“霜儿？你不是一直想要住在雪做的屋子里么？说好，我就替你实现这个愿望。”不过十来岁，男孩已深谙软硬兼施以达到目的的道理。
　　女孩眼里立刻溢出期待和雀跃：“真的？”
　　“当然是真的。”
　　女孩撅着嘴，像在犹豫，但很快就放弃抵抗：“好啦好啦！”
　　男孩霎时漾出笑容宛如天边乍现的阳光。他抬手轻揉女孩软软的长发：“霜儿，要记得，你这辈子只能是我樊洛辰的新娘。”
　　女孩凝着男孩的眼眸不作声，甜甜地笑起来，似是满足又像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