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夜白残

32、第三十一节 “你！”阙

　　“你！”阙雪月语塞，气也不是，乐也不是。
　　玉影见状一阵贼笑：“别生气嘛，雪月。跟着我和魔影，你们不会吃亏的啊！想想看，青面玉手和落羽公子哎，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脸皮真的越来越厚了！”
　　“嘿嘿！”
　　“不过，”阙雪月正色道，“玉影，你本身和这些事情并无关联，单凭你和魔影的交情，你就心甘情愿被卷进这许多是是非非之中？”
　　玉影闻言静静地打量着阙雪月，忽然莞尔：“你就不能迷糊一回？”
　　“你知道的。”
　　“你个丫头！生死之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玉影眼色沉了沉，“当然，我也不是没有自己的考量，有些事，还不到时候说清楚。”
　　“跟他有过命交情的人不少嘛，救过你，还救过司马青玉，轻功好容易到处揽人情债么？”
　　玉影边摇头边笑：“你也别一个劲埋汰他了，他也是逼不得已，瞒着你们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没真的怪他。其实我是有点担心。”
　　“他会处理好的。雪月，答应我，跟我们走好吗？”
　　阙雪月凝着玉影：“我自然是愿意的，可是凤璇……”
　　“雪月，我虽然没有亲口承认过，但你应该知道，我喜欢凤璇很久了。就算这些年阴差阳错遭了她许多冷待，我也甘之如饴。所以拜托你，说服她跟我走。”玉影第一次对人坦诚他对戚凤璇的情意，没有嬉笑，没有轻佻，深情洋溢在每一个字里。
　　阙雪月扬了扬唇角：“这些话你应该去和凤璇说，跟我讲管什么用？只要我答应，凤璇一定会跟你走。但你别忘了，司马青玉是凤璇惦在心上那么多年的救命恩人。这对于凤璇来说是个不小的震撼。你的对手空前强大，而且手上握有的筹码可比你多得多。”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玉影似乎胸有成竹。
　　阙雪月挑眉：“那我们拭目以待。”
　　两人相视一笑，好像之前那些沉重的过往都不曾被提及。
　　“对了，”阙雪月想起龙吟凤舞，“之前你说可以解美人春睡散的檀香木找到没有？”
　　玉影一顿：“那个我请魔影差人去办了，暂时还没有找到。不过你也不用着急，我已经跟门主交代过了，他只吩咐按照我们的计划继续，所以不必担心。”
　　“好。”
　　“时辰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日怕是就没法这般安生了。”玉影叹息，眉间尽是化不开的疲累。
　　“你是指龙门宴的事？”
　　玉影承认：“最迟明日晚膳的时候。”
　　阙雪月轻轻颔首：“我知道了。那我回屋了，你来去小心。”
　　“嗯。”
　　玉影站在黑漆漆的厢房里看着阙雪月消失在门边，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夜静得无声，青玉苑里还稀疏点着几盏灯，灯火高悬在各厢的门前，随着寒风摇曳。
　　阙雪月尚未走至西厢门廊，就察觉前方有人。她放轻脚步，一旋身攻势已起。对方感到杀气，举起随身佩剑巧妙地挡开攻击，后退数步，冷静出声：“是我，阙姑娘。”
　　“薛公子？”阙雪月借着门廊处的火光看清了对方的面容，不觉有些讶异，也有些警惕。
　　薛灵风笑了笑，脸上闪过一抹窘色：“惊扰了阙姑娘，真是抱歉！”
　　“这么晚了，薛公子怎会在这里？”阙雪月不冷不热地问。
　　薛灵风面色更尴尬了：“睡不着，出来走走。阙姑娘呢？”
　　阙雪月打量了薛灵风两眼，看出他的窘迫，知他没有说谎，这才放下戒心：“我也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薛灵风才煞是惋惜地道：“今日真是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
　　“适才没能得见阙姑娘的舞艺，实在是憾事。”
　　阙雪月望进薛灵霜的眼，鬼使神差地道：“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薛灵风一听，霎时笑开了。阙雪月回以一笑，心里却忽然想起刚得知的种种，脸上的笑意又淡了下去。
　　“阙姑娘有心事？”薛灵风语带小心地询问。
　　阙雪月猛地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薛灵风：“薛公子何以断言？”
　　薛灵风轻快地道：“这是我的事，阙姑娘只消告诉我有还是没有就好。”
　　阙雪月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看着薛灵风，忽然漾开了笑颜，才打算开口却被薛灵风打断。
　　“下雪了！”
　　阙雪月扬起脸，果真看到一片片雪花迎着火光轻缓地飘落。她下意识的抬手去接，绵软的雪花柔柔地覆在手掌心上，一点点融化，化作冰凉的雪水浸透她的肌肤。她浅浅地甜笑，像极了初见落雪的小女孩。薛灵风站在一旁，不言不语，静静地凝视着阙雪月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情不自禁地沉醉其中。他的记忆倏然飘远，回溯孩提时代。那一年漠北荒原，雪花飘飞在天地之间，举目望去，一片苍茫。月白色的小身影在雪中蹦跳，一脚深一脚浅的，踉踉跄跄。小姑娘忽然停下，伸出小手接住几瓣飘落的雪花，注视着它们在她的掌心里慢慢融化，甜甜的笑容也一点点爬上她的脸蛋。她欢喜地转过身，用娇甜的嗓音唤着在身后望着自己的男孩：“灵风哥哥，你来追我呀！”说罢，小姑娘又跑起来，时不时还回过头瞥一眼身后的人。
　　“灵风哥哥，陪我打雪仗！”
　　“灵风哥哥，替我堆雪人！”
　　“灵风哥哥，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灵风哥哥……”
　　眼前的月白色身影与记忆里的小人儿重叠，可惜，她不是她。薛灵风有些失落，却也带着几分释然，孩童时的那个小女孩终究不可能再回来了，但是他还要继续往下走的。他望着阙雪月的侧脸，轻轻启唇：“明日一早，同我去赏雪可好？”
　　沉在自己思绪里的阙雪月猛地回神，不明所以地眨着眼。
　　“你好像很喜欢雪。”
　　阙雪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只是很多年没见下雪了。”
　　“那就更应该去赏雪了。阙姑娘可愿意吗？”薛灵风耐心地等待，唇边有淡淡的笑痕。
　　雪势渐大，阙雪月却不做声，她只觉此刻的薛灵风俊逸非常。雪覆在他鸦青色的斗篷上，夜色之中，交映着灯火闪烁着微光，他如初见时般清朗的眼眸里洋溢着善意和期待，唇角有温暖的浅笑。他站在那里，温文尔雅却又风姿挺拔，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江湖气，那股纯粹惹得阙雪月心里窜起一抹渴望，一抹想要毁掉他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