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夜白残

18、第十七节 三日后，薛

　　待薛灵风体内的毒已肃清，两人回到崖上继续向前，赶往谷外的小镇。
　　沿着下山的路走了半日，脚下的路终于和溪流汇合，待到前面的拐口右转便是通往苏梅镇的路了。
　　薛灵风估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太阳落山之前就能到苏梅镇了。”
　　“嗯。”
　　脚边草丛里的声音吸引了薛灵风的注意，他扯了扯唇角：“饿不饿？”
　　阙雪月点了点头，每餐都是鱼，不饿才怪。
　　薛灵风忽然得意地笑起来：“我们今天换换口味。”
　　在想明白薛灵风话里的意思之前，阙雪月先发现了草丛里的异动。她刚定下神看清移动的物体，眼角的余光就瞥见薛灵风衔着一片树叶的两只手指正要挥出。
　　“住手！”
　　眼见已来不及阻止，阙雪月用轻功极速靠近薛灵风出手的目标，在那片树叶到达之前将之抱了起来，可是白皙的手背却躲闪不及，被凝聚了内力的叶片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你在干嘛！”
　　薛灵风惊呼着走到阙雪月面前，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女人正怀抱着一只灰色兔子坐在地上。
　　“你竟然想吃这只兔子？”阙雪月语带不满。她丝毫不在意手上的伤口，轻轻地抚着柔软的兔毛，安抚受了惊的小东西。
　　阙雪月的质问和眼中看到的景象，薛灵风简直只能用叹为观止四个字来形容：“你的意思是不能吃这只兔子？”
　　“当然不行！”
　　“为什么？”
　　“这么可爱的兔子，怎么能狠心吃掉？”
　　“你杀人杀得那么爽快，一只兔子竟然会舍不得？”薛灵风想起几日前阙雪月对付云水阁那些人的手段，这话便脱口而出，语气里除了不理解，还有明显的嘲讽。
　　阙雪月手里的动作一僵，咬着唇不说话。
　　薛灵风看着阙雪月的反应惊觉自己失言，那日若不是阙雪月下手杀了那几个人，以自己当时的慌乱，恐怕早就没命了，他怎么能说这么难听的话。
　　一时间，两人相对沉默。
　　“那些人，如果我不杀了他们，他们便会杀了我。可是这只兔子不一样，既不会咬我，更不会要了我的命。我为什么要吃了它？”阙雪月逗着怀中的灰兔，简简单单地解释。其实，她不必解释的。
　　薛灵风有些愧疚：“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伤口还在流血，赶紧处理一下吧。”
　　阙雪月没放开小灰兔，单手拿出伤药，还没打开药瓶便被薛灵风拿了过去：“我来。”
　　阙雪月很喜欢那只小兔子，还不想放手，也不矫情，任薛灵风替她上药包扎。薛灵风的动作很轻，几乎没让阙雪月感到疼。看着薛灵风的小心翼翼，阙雪月低下头轻轻扬起了唇角。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吃什么？”薛灵风试探地问。
　　“你再去找别的呗！”
　　“我可不敢了。我抓只兔子你用手挡，下回我抓一只山鸡，你会不会用脸用身子挡啊？”
　　“噗！”
　　阙雪月噗嗤一声笑起来，一时间竟停不下来。她并不常笑，这般笑出声响更是极少见的。笑虽不打紧，却让薛灵风看痴了。他认识的阙雪月虽然很美，却气质清冷，冷淡疏离，偶尔一笑，也是极浅极淡，说起话来总有一股绝尘的味道。他从不知道，如此灿然的笑容也会出现在阙雪月的脸上，那样明艳动人。
　　阙雪月的笑声渐渐停住，她看向薛灵风：“你在看什么？”
　　“你应该多笑的，你笑起来，很美！”
　　薛灵风的答非所问让阙雪月不知所措。但薛灵风并没有让阙雪月尴尬，直接转移了话题：“那，我们究竟吃什么？”
　　“算了吧，别折腾了，赶赶路，到苏梅镇再吃。”
　　薛灵风点点头：“也好。那我们现在就走还是你要和这只兔子待一会儿再走？”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薛灵风嘴角噙着笑抢答。
　　阙雪月笑了笑以示感谢。
　　薛灵风一个人径自走到溪边，在石头上坐下，不知想些什么。
　　忽而，一阵明亮悠扬的乐音传来，阙雪月转过脸只见薛灵风手里执着一片树叶正在吹奏。吹叶！
　　好美的曲调。阙雪月隐约觉得这曲调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她抱起小灰兔，轻轻走到薛灵风的身边，没有打断，静静靠着山石聆听。
　　一曲奏罢，薛灵风笑意盈盈地看向阙雪月。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薛灵风一怔，赶忙问道：“你听过？”
　　“印象中并没有，可是我觉得有几分熟悉。”阙雪月很困惑。
　　“我也不晓得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一首漠北的民谣。”
　　“漠北？”
　　“嗯。”
　　“那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小时候一个长辈教我的。你真的没有印象吗？”
　　阙雪月摇头。
　　薛灵风撇了撇嘴：“喜欢吗？”
　　“很喜欢。”
　　“那有没有回报？”
　　“回报？”
　　“我吹了一首曲子给你听，你难道不该给我回报么？”
　　阙雪月眯着眼睛，抬起受了伤的右手：“我以为是补偿。”
　　薛灵风自认理亏：“也对。”
　　阙雪月掩着嘴笑了两声。
　　“笑什么？”再次听到阙雪月的笑声，薛灵风心情愉快。
　　阙雪月抿了抿嘴，侧着头，一字一顿地道：“也许等到了江南，我可以为你跳一支舞。”
　　“一支舞？”
　　“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师父当年一支凤舞九天艳绝江湖，我可是她的徒弟。”阙雪月第一次觉得秦老前辈这个假师父十分好用。
　　薛灵风了然：“看来，你不仅习了她的武艺，另一种舞艺你也得到她的真传了。”
　　“真传不敢，皮毛总还可以。”
　　“那我拭目以待了。”
　　阙雪月抬了抬眉毛：“嗯，看我心情。”
　　薛灵风一愣，无言以对。
　　阙雪月看着天色不早了，知道不能再待下去，否则天黑之前怕赶不到苏梅镇了。于是，她将小灰兔放回草丛里，轻柔地抚了抚，不舍地与之告别。
　　看着小灰兔一蹦一跳地进到草丛深处，她才转过身道：“走吧。”
　　薛灵风从山石上起身，和阙雪月继续向苏梅镇走去。